天命未尽郭嘉
第1章
建安十二年冬,柳城的风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躺在病榻上,听着帐外的风声。呼呼呼,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倒数什么。
"奉孝,"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程昱,"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程昱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气很浓,浓得让人想吐。
"醒了。"我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醒了就好。"程昱把药碗放在案上,"主公来看过你了,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主公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程昱说,"奉孝,主公说,乌桓已经投降,大军明日班师回朝。"
我心中一震。
乌桓投降了?
"那我们...我们赢了?"
"赢了。"程昱说,"奉孝,主公大破乌桓,斩蹋顿于阵前,俘虏十余万。"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至少,乌桓这一战,我们没有输。
"奉孝,"程昱端起药碗,"喝药吧。"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心中涌起一股厌恶。喝药有什么用?喝了又能怎样?我这条命,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子诚,"我说,"药先放一放。我有话问你。"
程昱把药碗放下:"奉孝,你想问什么?"
"子诚,"我说,"你告诉我,这一仗,我们打得好吗?"
程昱愣了一下:"好,当然好。主公大破乌桓,斩首万余,俘虏十余万。这是建安以来,最大的胜利。"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建安以来最大的胜利?
是,这是胜利。但是,这个胜利,值得吗?
"子诚,"我说,"你告诉我,这一仗,我们死了多少人?"
程昱沉默了。
"奉孝,"他说,"这个...主公没说。"
"那我告诉你。"我说,"子诚,我们死了三千。"
程昱愣了一下:"三千?"
"是。"我说,"子诚,三千个汉子,再也没能回家。三千个妻子,再也等不到自己的丈夫。三千个孩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这就是战争。"
"是啊,"我说,"这就是战争。"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奉孝,"程昱说,"你累了,休息吧。"
"不。"我说,"子诚,我不累。我还有话问你。"
"那你想问什么?"
"子诚,"我说,"你告诉我,主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程昱愣了一下:"奉孝,主公打算回许都,然后...然后..."
"然后南下荆州,对吧?"
程昱沉默了。
"奉孝,"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说,"子诚,主公的野心,我还能不知道吗?他平了北方,统一了中原,下一步当然是南下,平定江南,统一天下。"
程昱叹了口气:"奉孝,你说得对。主公确实打算南下荆州。"
"子诚,"我说,"你告诉主公,南下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说,"南下,会败。"
程昱愣了一下:"奉孝,你怎么知道会败?"
"我当然知道。"我说,"子诚,我做了一个梦。"
"梦?"程昱皱眉,"奉孝,你做了什么梦?"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恐惧。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浑身发抖。
"子诚,"我说,"我梦见,主公南下荆州,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赤壁大火,烧红了江面。"我说,"主公败退华容,险些丢了性命。刘备占据荆州,诸葛亮出山相助,孙权割据江东。天下,三分了。"
程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这...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说,"子诚,你想想,主公的军队,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战。而周瑜、诸葛亮,都是水战高手。如果主公集中兵力南下,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程昱问。
"万一他们放火。"我说,"子诚,如果是火攻,主公的八十万大军,怕是一夜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程昱的脸色变得煞白。
"奉孝,"他说,"那...那该怎么办?"
"分兵。"我说,"子诚,主公不能集中兵力南下,必须分兵三路。一路走陆路,一路走水路,一路佯攻。这样,就算其中一路中了火攻,其他两路还能保存实力。"
程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子诚,"我说,"还有一件事。"
"又来了。"程昱笑了。
"这次是关于一个人。"我说,"子诚,你告诉我,司马懿是什么时候加入主公麾下的?"
程昱愣了一下:"司马懿?奉孝,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你回答我。"我说。
"司马懿..."程昱想了想,"是建安十三年加入的。主公听说他有才,就征召他。但他称病不肯,主公派人强行把他抓来了。"
我心中一震。
建安十三年?
建安十三年...不就是去年吗?
"子诚,"我说,"你观察过司马懿吗?"
"观察过。"程昱说,"奉孝,司马懿这个人,很会藏。他对主公毕恭毕敬,对同僚也客客气气。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总觉得,他不简单。"程昱说,"奉孝,司马懿眼底,藏着野心。"
我心中一震。
程昱也看出来了?
"子诚,"我说,"你盯紧他。"
"盯紧他?"程昱愣了一下,"奉孝,你是说...司马懿有二心?"
"不是二心,"我说,"是更大的野心。子诚,司马懿这个人,不是臣,是王。"
程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我说,"子诚,我梦见,司马懿最后...最后篡了魏。"
程昱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奉孝,"他说,"那...那该怎么办?"
"现在还不能动他。"我说,"子诚,司马懿还年轻,还没有露出马脚。如果我们现在动他,主公不会信,还会以为我们嫉贤妒能。"
"那怎么办?"
"等。"我说,"子诚,我们等。等他露出马脚,等他露出野心。到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程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子诚,"我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奉孝!"程昱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因为,"我说,"子诚,我感觉,我的时间,不多了。"
程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奉孝,"他说,"你说什么呢?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年轻?"我笑了笑,"子诚,我三十八岁了。三十八岁,在这个乱世里,已经是高寿了。"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我说,"子诚,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说,"我感觉,我的身体,正在衰败。每天晚上,我都梦见自己死了。梦见赤壁大火,梦见刘备称帝,梦见孙权称帝,梦见司马懿篡魏。梦见八王之乱,梦见五胡乱华,梦见三百年战乱。"
程昱的脸色变得惨白。
"奉孝,"他说,"你...你真的梦见这些?"
"是。"我说,"子诚,我看见的,是地狱。"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改变。"我说,"子诚,我们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赤壁,改变刘备,改变孙权,改变司马懿。"我说,"子诚,我们改变历史,让未来,不再是地狱。"
程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我们...我们能改变吗?"
"能。"我说,"子诚,只要我们活着,就能改变。"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那你告诉我,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从现在开始。"我说,"子诚,从现在开始,我们布局。"
"怎么布局?"
"第一,"我说,"阻止主公集中兵力南下,必须分兵。"
"第二呢?"
"第二,"我说,"盯紧司马懿,一旦他露出马脚,立即除掉。"
"第三呢?"
"第三,"我说,"离间孙刘联盟,让他们不能联合抗曹。"
程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子诚,"我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奉孝!"程昱笑了。
"这次是关于我自己。"我说,"子诚,我感觉,这个梦,不是普通的梦。"
"不是普通的梦?"
"是。"我说,"子诚,我梦见未来,而且,每次梦到,身体都会更虚弱。"
程昱愣了一下:"奉孝,你的意思是,这个梦有代价?"
"对。"我说,"子诚,天命之梦,有代价。代价是,寿命。"
程昱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奉孝,"他说,"那...那你还用不用?"
"用。"我说,"子诚,即使有代价,我也要用。因为,如果不用,未来就是地狱。"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命,还剩多少?"
"不知道。"我说,"子诚,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半年,也许更短。"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那你告诉我,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最想做的事?"我笑了笑,"子诚,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让天下太平。"
程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奉孝,"他说,"你这个心愿,太大了。"
"大吗?"我说,"子诚,我觉得不大。天下太平,是每一个人的心愿。"
程昱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奉孝,"他说,"那我帮你。"
我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子诚,"我说,"你帮我?"
"是。"程昱说,"奉孝,你帮我保命,我帮你实现心愿。"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程昱,始终是程昱。
他忠诚,他勇敢,他愿意为了理想,付出一切。
"子诚,"我说,"那我们一起。"
"一起。"程昱说。
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帐外,风还在吹。
呼呼呼,一声接着一声。
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未来,一定会比梦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