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兑换处
第1章
---
引子
老街尽头，有一家店。
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记忆修复，以忆换忆。
木牌旧了，边角卷起，字迹也淡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重新描一遍。
没人知道是谁描的。也没人知道这家店开了多久。
有人说是三年，有人说是十年，还有人说，打他小时候起，这店就在这儿了。
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整天坐在那儿泡茶，有人来就抬头看一眼，没人来就看着门口发呆。
他姓周，没人知道叫什么。街坊邻居都叫他老周。
老周话少。你问他这店怎么个修法，他就说一句：“躺下，戴上，想着你要找的东西。”
你问他为什么要用记忆换，他也说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你再问别的，他就不开口了，低头给你添茶。
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说是疯子，还有人说他自己就是个失忆的人，在这儿等着找什么。
老周都不解释。
他只管泡茶，等人来。
---
故事一：外婆的桂花糕
小夏推开门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这条路她走了三年，从地铁站到家，十五分钟，从来没注意过这里有家店。
但今天她加班到凌晨，脑子昏昏沉沉，眼睛发涩，一抬头就看见了那盏灯。
昏黄的，暖的，挂在门檐下。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听见一阵水声。老周正在泡茶，热气腾腾的，茶叶在杯子里打转。
“坐。”
就一个字。
小夏在木头椅子上坐下。椅子凉，她打了个哆嗦。
老周把茶杯推过来，没问她喝不喝，直接问：“丢了什么？”
小夏愣住。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飘着几片叶子。她想说话，嗓子眼却像堵了东西。
丢了什么？
丢了外婆。
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说：“我记不清她的脸了。”
老周点点头，像是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躺下吧。”
小夏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一把躺椅。老式的，竹子的，扶手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人躺过。
她躺下去。凉意从后背透进来，她缩了缩肩膀。
老周拿过来一个东西，像耳机，但不是耳机。银灰色的，两个圆片，贴在太阳穴上。
“闭上眼睛。想着那个味道。”
哪个味道？
桂花糕。
小夏闭上眼睛。
她想着桂花糕。想着那种甜，那种糯，那种咬下去软软的、带着桂花香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
——
六岁。
外婆家的院子。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一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碎碎的金黄落了一地。
树下铺着竹席，上面晾着一排排白花花的糕。外婆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摇着蒲扇赶苍蝇。
蒲扇是破的，边角用布包着，外婆舍不得扔。
小夏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过青砖地，扑到外婆膝盖上。
“外婆，好了没？”
外婆低头看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快了快了，小馋猫。”
那只手落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夏看见那只手了。
粗糙的，指节粗大，手心有老茧。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沾着一点白，是面粉。
那手带着桂花香。
小夏抓住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
十岁。
医院。白的墙，白的床单，白的灯。
外婆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的，眼窝凹下去，头发白了大半。
但她在笑。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是一块桂花糕。
“给你留的，你最爱吃的。”
小夏接过来。糕硬了，边角有点干裂。
她咬了一口。硬的，不甜，不好吃。
她没说话，把糕放下了。
外婆还是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还是暖的。
“好好学习。”外婆说。
小夏点点头。
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
十二岁。
葬礼。黑衣服，白花，哭声。
小夏站在人群里，看
引子
老街尽头，有一家店。
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记忆修复，以忆换忆。
木牌旧了，边角卷起，字迹也淡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重新描一遍。
没人知道是谁描的。也没人知道这家店开了多久。
有人说是三年，有人说是十年，还有人说，打他小时候起，这店就在这儿了。
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整天坐在那儿泡茶，有人来就抬头看一眼，没人来就看着门口发呆。
他姓周，没人知道叫什么。街坊邻居都叫他老周。
老周话少。你问他这店怎么个修法，他就说一句：“躺下，戴上，想着你要找的东西。”
你问他为什么要用记忆换，他也说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你再问别的，他就不开口了，低头给你添茶。
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说是疯子，还有人说他自己就是个失忆的人，在这儿等着找什么。
老周都不解释。
他只管泡茶，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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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外婆的桂花糕
小夏推开门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这条路她走了三年，从地铁站到家，十五分钟，从来没注意过这里有家店。
但今天她加班到凌晨，脑子昏昏沉沉，眼睛发涩，一抬头就看见了那盏灯。
昏黄的，暖的，挂在门檐下。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听见一阵水声。老周正在泡茶，热气腾腾的，茶叶在杯子里打转。
“坐。”
就一个字。
小夏在木头椅子上坐下。椅子凉，她打了个哆嗦。
老周把茶杯推过来，没问她喝不喝，直接问：“丢了什么？”
小夏愣住。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飘着几片叶子。她想说话，嗓子眼却像堵了东西。
丢了什么？
丢了外婆。
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说：“我记不清她的脸了。”
老周点点头，像是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躺下吧。”
小夏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一把躺椅。老式的，竹子的，扶手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人躺过。
她躺下去。凉意从后背透进来，她缩了缩肩膀。
老周拿过来一个东西，像耳机，但不是耳机。银灰色的，两个圆片，贴在太阳穴上。
“闭上眼睛。想着那个味道。”
哪个味道？
桂花糕。
小夏闭上眼睛。
她想着桂花糕。想着那种甜，那种糯，那种咬下去软软的、带着桂花香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
——
六岁。
外婆家的院子。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一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碎碎的金黄落了一地。
树下铺着竹席，上面晾着一排排白花花的糕。外婆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摇着蒲扇赶苍蝇。
蒲扇是破的，边角用布包着，外婆舍不得扔。
小夏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过青砖地，扑到外婆膝盖上。
“外婆，好了没？”
外婆低头看她，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快了快了，小馋猫。”
那只手落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夏看见那只手了。
粗糙的，指节粗大，手心有老茧。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沾着一点白，是面粉。
那手带着桂花香。
小夏抓住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
十岁。
医院。白的墙，白的床单，白的灯。
外婆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的，眼窝凹下去，头发白了大半。
但她在笑。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是一块桂花糕。
“给你留的，你最爱吃的。”
小夏接过来。糕硬了，边角有点干裂。
她咬了一口。硬的，不甜，不好吃。
她没说话，把糕放下了。
外婆还是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还是暖的。
“好好学习。”外婆说。
小夏点点头。
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
十二岁。
葬礼。黑衣服，白花，哭声。
小夏站在人群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