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亏本买卖

第1章

八零年代亏本买卖 未央天的琉刻 2026-03-09 12:00:25 现代言情
腊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林念坐在供销社柜台后面,膝盖上搭着个灌了热盐水的老式葡萄糖瓶子。
柜台外头排着七八个人,扯着布票粮票,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瞅。她不急,慢吞吞把盐水瓶挪了个位置,这才伸手接过来一张布票。
“二尺八,藏青色的那个。”
林念抬眼看了看说话的人——三十来岁的女人,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脚上的棉鞋破了个洞,脚趾头露在外头。
她没吭声,从货架上扯下那匹藏青色的棉布,铺在柜台上量尺寸。剪刀下去的时候,她听见那女人小声说:“能多给我留一寸不?孩子长得快……”
林念手顿了顿。
上辈子她也说过这句话。
那是1983年,儿子五岁,过年想做件新棉袄,她捏着布票在供销社门口站了半天,进去的时候嘴张了又张,到底没敢开口让人家多留一寸。
后来那件棉袄是用她的旧工作服改的,儿子穿了三年,补丁摞补丁。
“拿着。”
她把布递过去,比二尺八多出一寸。女人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两遍才递过来。
林念收了钱,低头在本子上记账。
供销社的账本她记了三十年。钢笔换了十几支,墨水用掉几十瓶,最后那本账本封皮都磨破了,里头记着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月工资从24块涨到32块,再到48块,再到退休前的127块5毛。
127块5毛。
她退休那年,儿子要买房结婚,首付八万块。她翻遍家里所有存折,加上她妈临终前塞给她的那个布包,凑起来不到三万。
儿子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下班回来,他带了一塑料袋橘子,说是单位发的。她剥开一个,酸得牙根发软,儿子在旁边低着头说:“妈,我谈了个对象,人家要三转一响,咱家……”
他没说完。
林念也没让他说完。
她把那个酸橘子吃完,核吐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午。
“林念!林念!”
有人拍柜台。林念回过神,眼前是供销社主任老周那张脸,红光满面,手里捏着一张红纸。
“愣什么神呢?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先进工作者,咱社里就你一个!明天去局里开会,领奖状,还有十块钱奖金!”
他把红纸往柜台上一拍,上头用毛笔写着她的名字,墨汁还没干透。
林念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几秒。
上辈子这张奖状她拿回家,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挂了三十年。落灰了就拿抹布擦擦,一直擦到纸边发黄,字迹模糊。
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还心疼了好几天。
“周主任。”
林念伸手拿起那张红纸,折了两折,塞进柜台底下的废纸堆里。
老周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干啥?”
“我不去开会。”林念把盐水瓶从膝盖上拿下来,站起身,柜台后面那块地方她站了三十年,脚下的砖都被她踩得凹下去一块,“奖状您给别人吧,奖金也给别人。”
老周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林念,你什么意……”
“我辞职。”
供销社里突然安静下来。排队的人不排了,扯布的也不扯了,几个售货员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林念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工资条,展开看了看。
24块。
1985年12月,她在这个供销社干了七年,月工资24块。
她把工资条拍在柜台上,解下身上的蓝布围裙,叠好,放在工资条旁边。
然后她绕过柜台,从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中间穿过去,推开供销社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头的风灌进来,冷得人一哆嗦。
林念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供销社的门脸还是老样子,门板上刷的绿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框上头挂着块牌子,“红旗供销社”五个字,红漆描的,每年国庆前都要重描一遍。
她在这扇门里进出了七年。
两千五百多天。
每天早晨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中午吃饭就蹲在柜台后头扒拉几口。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热得汗流浃背,来例假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也得站着,因为坐着够不着柜台外头的人。
七年,攒下的钱不够儿子一双棉鞋。
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