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成仙路
第1章
第一卷 京兆客
第一章 秋风起
汉末的京兆，秋意正浓。风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辛，是落叶的腐殖味，最后一批金桂的残香，还有谁家院子里烧枯枝的烟。这烟一缕一缕的，不往高处走，只贴着地面懒懒地打滚，钻进人的鼻孔里，有太阳晒透的旧棉被的味道。
抬头看时，才发现天高了，远了，蓝得像一块刚刚用凉水冲过的玻璃，透明得让人心里发慌。几片云薄薄地贴着，是芦花碾成的粉，随时要散在风里。
银杏正落着叶子。那黄是熬了许多日子熬出来的——从夏末的深绿里慢慢沁出青，青里泛白，白里转黄，直到秋深了，才黄得这样透彻，像浸透了阳光。每片叶子落下来，都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仿佛还在犹豫。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不是脆响，是绵软的、带着水分的叹息。
枫树却红得烈。不是那种均匀的红——叶尖上还带着赭色，叶心里却透了朱砂，逆着光看时，简直要滴下血来。最奇的是那种半红半黄的叶子，红从叶脉里漫出来，像墨汁洇在宣纸上，边缘是模糊的、晕染的，说不清是红侵了黄，还是黄裹了红。
这一年是光和四年，天下还算太平。洛阳城里的皇帝依然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宦官与外戚的争斗仍在继续，而距离黄巾起义的烽火燃遍中原，还有整整七年。
这些事，城南三十里外的灌家庄，是听不见的。
灌家庄坐落在终南山余脉的一处缓坡上，背倚青山，面朝沃野，一条清溪从庄前流过。庄主灌叔平的祖父曾在洛阳做过一任太守，积攒下这份家业。传到灌叔平这一代，虽比不得祖上风光，却也衣食无忧，算得上地方上的殷实人家。
这一日，日头西斜，秋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庄园门口的老槐树下，一个青衫男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一片树叶托起一只缓缓爬行的蜗牛，将它送到草丛深处。
这男子便是陈世安。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他半边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看模样，约莫三十岁的光景，正是那种青年将尽、中年未至的年纪——眉宇间还留着几分清朗的少年气，眼底却已沉淀了些岁月的影子。
身形是清瘦的，瘦得恰到好处，像深秋里一竿修竹，不萎靡，也不张扬。肩胛的轮廓从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隐隐透出来，那布衫大约是穿了许多年了，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细密的毛边，茸茸的，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然而浑身上下又没有一处不洁净的——衣襟熨帖，纽襻扣得齐整，袖口虽旧了，却挽得齐整，露出一小截清瘦的手腕。那手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表，也没有镯子，只隐约看得见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他的面容生得温和。不是那种寡淡的温和，倒像深潭的水，看着静，底下却沉着些什么。眉是淡淡的，不浓不疏，恰到好处地横在那里；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专注的安静，仿佛你说的话，他都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像随时要笑，又像刚笑过，笑意还没散尽。
最奇的是他眉宇间那股沉静的气韵。那种静不是木然，也不是疲惫，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像老树的根，默默地扎在那里，风雨来了，也不过是枝叶摇一摇，根是不动的。偶尔有风吹过，拂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也不去理，只微微眯了眯眼，那神情里竟有几分孩子气的茫然，随即又沉静下来，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涟漪散去，依旧平如明镜。
看着蜗牛消失在草丛里，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才继续往庄内走去。
“世安哥又救虫子哩？”门口洒扫的小厮阿福笑嘻嘻地探头。
陈世安笑了笑，没接话。阿福只有十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机灵。他来灌家不过两年，是陈世安一手带出来的，对这位温和的兄长很是亲近。
“主人在家么？”陈世安轻声问道。
“在在后院，正和夫人说话呢。”阿福压低声音，往庄内努了努嘴，“今儿个主人又念叨那些神
第一章 秋风起
汉末的京兆，秋意正浓。风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辛，是落叶的腐殖味，最后一批金桂的残香，还有谁家院子里烧枯枝的烟。这烟一缕一缕的，不往高处走，只贴着地面懒懒地打滚，钻进人的鼻孔里，有太阳晒透的旧棉被的味道。
抬头看时，才发现天高了，远了，蓝得像一块刚刚用凉水冲过的玻璃，透明得让人心里发慌。几片云薄薄地贴着，是芦花碾成的粉，随时要散在风里。
银杏正落着叶子。那黄是熬了许多日子熬出来的——从夏末的深绿里慢慢沁出青，青里泛白，白里转黄，直到秋深了，才黄得这样透彻，像浸透了阳光。每片叶子落下来，都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仿佛还在犹豫。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不是脆响，是绵软的、带着水分的叹息。
枫树却红得烈。不是那种均匀的红——叶尖上还带着赭色，叶心里却透了朱砂，逆着光看时，简直要滴下血来。最奇的是那种半红半黄的叶子，红从叶脉里漫出来，像墨汁洇在宣纸上，边缘是模糊的、晕染的，说不清是红侵了黄，还是黄裹了红。
这一年是光和四年，天下还算太平。洛阳城里的皇帝依然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宦官与外戚的争斗仍在继续，而距离黄巾起义的烽火燃遍中原，还有整整七年。
这些事，城南三十里外的灌家庄，是听不见的。
灌家庄坐落在终南山余脉的一处缓坡上，背倚青山，面朝沃野，一条清溪从庄前流过。庄主灌叔平的祖父曾在洛阳做过一任太守，积攒下这份家业。传到灌叔平这一代，虽比不得祖上风光，却也衣食无忧，算得上地方上的殷实人家。
这一日，日头西斜，秋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庄园门口的老槐树下，一个青衫男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一片树叶托起一只缓缓爬行的蜗牛，将它送到草丛深处。
这男子便是陈世安。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他半边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看模样，约莫三十岁的光景，正是那种青年将尽、中年未至的年纪——眉宇间还留着几分清朗的少年气，眼底却已沉淀了些岁月的影子。
身形是清瘦的，瘦得恰到好处，像深秋里一竿修竹，不萎靡，也不张扬。肩胛的轮廓从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隐隐透出来，那布衫大约是穿了许多年了，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细密的毛边，茸茸的，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然而浑身上下又没有一处不洁净的——衣襟熨帖，纽襻扣得齐整，袖口虽旧了，却挽得齐整，露出一小截清瘦的手腕。那手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表，也没有镯子，只隐约看得见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他的面容生得温和。不是那种寡淡的温和，倒像深潭的水，看着静，底下却沉着些什么。眉是淡淡的，不浓不疏，恰到好处地横在那里；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专注的安静，仿佛你说的话，他都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像随时要笑，又像刚笑过，笑意还没散尽。
最奇的是他眉宇间那股沉静的气韵。那种静不是木然，也不是疲惫，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像老树的根，默默地扎在那里，风雨来了，也不过是枝叶摇一摇，根是不动的。偶尔有风吹过，拂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也不去理，只微微眯了眯眼，那神情里竟有几分孩子气的茫然，随即又沉静下来，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涟漪散去，依旧平如明镜。
看着蜗牛消失在草丛里，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才继续往庄内走去。
“世安哥又救虫子哩？”门口洒扫的小厮阿福笑嘻嘻地探头。
陈世安笑了笑，没接话。阿福只有十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机灵。他来灌家不过两年，是陈世安一手带出来的，对这位温和的兄长很是亲近。
“主人在家么？”陈世安轻声问道。
“在在后院，正和夫人说话呢。”阿福压低声音，往庄内努了努嘴，“今儿个主人又念叨那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