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打之年，三十岁的十八岁
第1章
裁员
10:27，林远盯着HR的头像在全员群里消失。不是“再见”，不是“感谢”，只是从198人变成197人。三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就是被减掉的那个“1”。
HR李姐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她的指甲涂成酒红色，在“乙方”位置点了点：“签这里。”
“我的专利呢？”林远没接笔，“智能提醒算法，申请号2023xxxxx。我写了四个月，熬了二十三个通宵。王总只改了第一行注释。”
李姐抬起眼皮，睫毛又浓又密，像两把刷子：“小林，你来公司八年了，应该懂规矩。职务发明归公司，署名权归项目负责人。王总是项目负责人。”
“他只负责在周会上说‘很好，继续干’。”
“签吧。”李姐把笔往前推了一厘米，“保安在门口，门禁十点半失效。你还有两分半钟。”
林远低头看协议：赔偿N+1，共计98762元，扣除个税和未休年假折现，实发87214元。入职八年三个月，折合每天30块钱。
他签了。
走出HR办公室，走廊两侧的工位像按了静音键。二十六个人，二十六台显示器，没有人抬头。只有饮水机旁的小周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林哥，对不起。
林远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那刻，他看见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走向他的工位——那个用了五年的电竞椅，下午就会出现在闲鱼上，标题写着“99新，自提”。
一楼大堂的旋转门转得飞快。林远抱着纸箱站在门边，被进进出出的人流撞了三次肩膀。没有人说对不起。
阳光很烈。他抬起头，看见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个男人的影子——格子衫皱巴巴，发际线比去年高了一厘米，黑框眼镜左边镜片有裂纹，是上周熬夜时摔的。
手机震了。银行App：房贷扣款失败，可用余额不足。请于三日内存入6872元。
又震了。微信工作群“技术部一家人”被解散。最后一条消息是王总发的：感谢大家陪伴，新项目继续加油。
林远点开王总的朋友圈。最新一条：专利受理通知书配图，文案“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感谢公司平台”，定位就在这栋楼，三十二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
他点了赞。
---
无处可逃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处，握手楼，月租3200。空调遥控器没电了，林远拆开后盖，两节南孚漏液，绿锈把弹簧腐蚀成粉末。
他拿筷子捅了捅，没用。
手机响，房东老吴的专属铃声——《好运来》。
“小林啊，微信转我就行，这个月的。”麻将声背景，“对了，下个月涨五百。现在单间都四千起了，我这算便宜的。”
“我刚被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麻将声也停了。然后老吴笑了一声：“年轻人，开玩笑呢？你们大厂出来的，赔偿金够花半年。五百块不多，就这样啊。”
挂了。
林远坐在床边，开始算账：赔偿金87214，房贷6872×3=20616（三个月），房租3200+3700+3700=10600（四月起涨），车贷2500×3=7500，水电燃气宽带1500，最低生活保障1500×3=4500。
合计：20616+10600+7500+1500+4500=44716。剩下42498，够活五个月。如果每天吃两顿沙县的话。
手机又响。这次是微信语音，备注：爸。
林远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小远啊，吃了吗？”父亲的声音比上个月又老了一点，尾音有点抖。
“吃了，红烧肉。”他看着桌上昨晚剩的炒面，筷子还插在里面。
“工作忙不忙？”
“还行，项目空窗期。”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顿了顿，“你妈最近老念叨你，说梦到你小时候，在院子里爬树摘石榴。”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上周母亲发的语音，说炖排骨忘了关火，锅烧干了。她以前是小学数学老师，两位数加减法教了三十年。
“过年能早点回来不？”
“看情况。”
“那行，你忙。对了，你妈让我问，有对象
10:27，林远盯着HR的头像在全员群里消失。不是“再见”，不是“感谢”，只是从198人变成197人。三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就是被减掉的那个“1”。
HR李姐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她的指甲涂成酒红色，在“乙方”位置点了点：“签这里。”
“我的专利呢？”林远没接笔，“智能提醒算法，申请号2023xxxxx。我写了四个月，熬了二十三个通宵。王总只改了第一行注释。”
李姐抬起眼皮，睫毛又浓又密，像两把刷子：“小林，你来公司八年了，应该懂规矩。职务发明归公司，署名权归项目负责人。王总是项目负责人。”
“他只负责在周会上说‘很好，继续干’。”
“签吧。”李姐把笔往前推了一厘米，“保安在门口，门禁十点半失效。你还有两分半钟。”
林远低头看协议：赔偿N+1，共计98762元，扣除个税和未休年假折现，实发87214元。入职八年三个月，折合每天30块钱。
他签了。
走出HR办公室，走廊两侧的工位像按了静音键。二十六个人，二十六台显示器，没有人抬头。只有饮水机旁的小周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林哥，对不起。
林远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那刻，他看见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走向他的工位——那个用了五年的电竞椅，下午就会出现在闲鱼上，标题写着“99新，自提”。
一楼大堂的旋转门转得飞快。林远抱着纸箱站在门边，被进进出出的人流撞了三次肩膀。没有人说对不起。
阳光很烈。他抬起头，看见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个男人的影子——格子衫皱巴巴，发际线比去年高了一厘米，黑框眼镜左边镜片有裂纹，是上周熬夜时摔的。
手机震了。银行App：房贷扣款失败，可用余额不足。请于三日内存入6872元。
又震了。微信工作群“技术部一家人”被解散。最后一条消息是王总发的：感谢大家陪伴，新项目继续加油。
林远点开王总的朋友圈。最新一条：专利受理通知书配图，文案“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感谢公司平台”，定位就在这栋楼，三十二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
他点了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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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逃
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处，握手楼，月租3200。空调遥控器没电了，林远拆开后盖，两节南孚漏液，绿锈把弹簧腐蚀成粉末。
他拿筷子捅了捅，没用。
手机响，房东老吴的专属铃声——《好运来》。
“小林啊，微信转我就行，这个月的。”麻将声背景，“对了，下个月涨五百。现在单间都四千起了，我这算便宜的。”
“我刚被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麻将声也停了。然后老吴笑了一声：“年轻人，开玩笑呢？你们大厂出来的，赔偿金够花半年。五百块不多，就这样啊。”
挂了。
林远坐在床边，开始算账：赔偿金87214，房贷6872×3=20616（三个月），房租3200+3700+3700=10600（四月起涨），车贷2500×3=7500，水电燃气宽带1500，最低生活保障1500×3=4500。
合计：20616+10600+7500+1500+4500=44716。剩下42498，够活五个月。如果每天吃两顿沙县的话。
手机又响。这次是微信语音，备注：爸。
林远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小远啊，吃了吗？”父亲的声音比上个月又老了一点，尾音有点抖。
“吃了，红烧肉。”他看着桌上昨晚剩的炒面，筷子还插在里面。
“工作忙不忙？”
“还行，项目空窗期。”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顿了顿，“你妈最近老念叨你，说梦到你小时候，在院子里爬树摘石榴。”
林远没说话。他想起上周母亲发的语音，说炖排骨忘了关火，锅烧干了。她以前是小学数学老师，两位数加减法教了三十年。
“过年能早点回来不？”
“看情况。”
“那行，你忙。对了，你妈让我问，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