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之上

瓜田之上

分类: 现代言情
作者:忆蒙蒙
主角:周时安,翠珠
来源:常读
更新时间:2026-03-09 12:0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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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瓜田之上》,讲述主角周时安翠珠的爱恨纠葛,作者“忆蒙蒙”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周时安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一阵震天响,搅碎了最后一点残梦。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天青色帐子顶,细密的针脚,柔滑的锦缎,透着股子陌生的富贵气。他愣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周时安,二十一世纪五好(偶尔摆烂)青年,一觉睡到了这个叫“大晟”的朝代,成了礼部一个从六品小官周文远的庶出三子,同名同姓,也叫周时安。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弱。这原...

小说简介

周时安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一阵震天响,搅碎了最后一点残梦。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天青色帐子顶,细密的针脚,柔滑的锦缎,透着股子陌生的富贵气。

他愣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周时安,二十一世纪五好(偶尔摆烂)青年,一觉睡到了这个叫“大晟”的朝代,成了礼部一个从六品小官周文远的庶出三子,同名同姓,也叫周时安

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弱。这原主据说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一命呜呼,才让他捡了这具身体。高烧是退了,底子却亏得厉害,醒来就一个感觉:饿,前胸贴后背那种饿。

“少爷,您可算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个黑漆托盘轻手轻脚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灶上一直温着燕窝粥呢,夫人特意吩咐的,说您醒了就得用些。”

粥碗递到眼前,热气氤氲,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周时安顾不上烫,接过碗,几乎是倒进了喉咙。温热的粥滑入胃袋,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才稍稍平息。

翠珠?”他凭着脑子里零碎的记忆,试探着叫了一声。

“是奴婢,少爷。”翠珠眼圈有点红,“您都昏睡三天了,可把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大小姐急坏了。夫人今早来看过您,刚被前头管事请去,说是户部李侍郎夫人过府拜访。”

周时安“哦”了一声,慢慢喝着第二碗粥,脑子却像生了锈,转不动。礼部小官的儿子,病秧子庶子……这开局,不能说毫无亮点,只能说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凉。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起,滋滋啦啦,像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滋滋……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每日一瓜’系统绑定中……1%……15%……绑定成功。

周时安一口粥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吃瓜系统007号。本系统致力于为宿主提供本世界最新鲜、最劲爆、最私密的瓜田资讯,每日零点自动刷新,也可通过意念主动查询关键词。吃瓜有益身心,请宿主保持每日吃瓜好习惯哦~

周时安:“……”

他放下粥碗,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很好,穿越不够,还配送系统。只是这系统名字……吃瓜?是他想的那个“吃瓜”吗?

叮!今日份随机瓜已投放,请宿主查收。

标题:震惊!户部李侍郎惧内实录:书房藏私房钱地点高达十八处,最新一处竟在……

周时安:“!!!”

他瞳孔地震。李侍郎?不就是刚才翠珠说的,他娘正在前头接待的那位李侍郎的夫人?这瓜……这么新鲜热辣直击现场的吗?

强烈的、属于新时代猹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惶恐。他立刻在心里默念:“查看!快!”

一大段图文并茂、细节丰富到令人发指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从李侍郎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截留“炭敬冰敬”,到如何将铜钱、碎银、甚至小额银票分别塞进书房哪些书籍的夹页、哪个笔筒的夹层、哪块地砖的缝隙、哪副画轴的卷筒里……地点之刁钻,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最后重点描摹了最新一处藏匿点——书房多宝阁上一个不起眼的仿前朝青瓷瓶,瓶肚子是空的,里头用油纸包了五张十两面额的银票。

周时安看得叹为观止,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在他沉浸式“阅读”这段瓜田秘闻时,他脑海中翻涌的文字和画面,正以某种奇异的、无法解释的方式,同步“播放”在了另外几个人的“耳边”和“眼前”。

前院花厅。

周夫人王氏正陪着李侍郎夫人张氏说话。张氏出身江南世家,谈吐温雅,只是眉宇间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两人正聊着今春京中流行的衣料花色,忽然,周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年轻、清朗、带着明显吃瓜兴奋感的男声,那声音她熟悉得很,正是她刚醒来不久的三子时安!

可这声音并非从门外或院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伴随着声音,还有清晰的画面闪过——李侍郎那张总是端着架子的脸,鬼鬼祟祟在书房摸摸索索,搬开书籍,敲打地砖,拧开笔筒……最后,定格在那个仿前朝青瓷瓶上,瓶口朝下,倒出个油纸包。

周夫人:“……”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指尖却微微发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恍若未觉。这……这是怎么回事?安儿?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还知道得如此……详尽?

她下意识瞥向对面的张氏。只见张氏原本端着得体微笑的脸,一点点僵硬,一点点变白,捏着帕子的手指节泛出青白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却又在极力隐忍。最关键的是,张氏的眼神,也透着惊疑和恍惚,似乎……也听到了什么?

两个女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一碰,又迅速分开,各自垂下眼帘,心思却已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礼部衙门。

周文远周大人刚处理完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端起茶杯想润润喉,一个熟悉的、属于他病弱儿子的声音,夹杂着兴奋的“啧啧”声,直接在他脑内开讲,附带全息投影般的藏钱路线图。

“噗——!”周大人一口茶全喷在了面前的公文上,咳得面红耳赤。

“大人?您没事吧?”旁边的同僚关切地问。

“没、没事……呛、呛着了……”周文远胡乱用袖子擦着嘴和桌上的水渍,心里惊涛骇浪。安儿?他不是病着吗?这些……这些李侍郎府上的阴私事,他是从何得知?还、还“十八处”?简直荒谬!可那声音,那细节……周文远想起李侍郎偶尔流露出的对家中黄脸婆的抱怨,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皇宫,御书房内。

年轻的承庆帝萧珩正批阅奏章。他登基不满两年,朝堂上山头林立,老臣掣肘,正是需要锐意进取又得处处小心的时候。折子上是些老生常谈的户部钱粮问题,他看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清晰,生动,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泼和一点小小的猥琐,把李侍郎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房钱事业描绘得活灵活现,尤其是最后发现青瓷瓶玄机时,那声音里的惊叹和“学到了”的窃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珩执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安静的御书房。除了角落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监,并无旁人。这声音……绝非寻常传入耳中。

是幻听?他最近并未太过劳累。

是有人用秘法传音?可这内容……如此荒诞不经,却又莫名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李乾?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满口圣人教诲的李侍郎?惧内?藏私房钱?十八处?

萧珩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用力抿住唇,压下喉头骤然涌起的痒意,低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瞬。

好……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李乾!

他重新看向奏折,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那“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开始点评哪处藏匿点“匠心独具”,哪处“风险太高缺乏安全感”,最后遗憾总结:“可惜啊,系统只给瓜,不给验证,也不知道李夫人能不能搜到那个瓶子……”

萧珩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有点意思。

周时安对自己引发的“群体性颅内广播事件”一无所知。他吃完了瓜,心满意足,又有点意犹未尽。这系统,有点东西啊!就是不知道这瓜保不保真。

他刚想试着再问问系统有没有其他功能,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容貌清丽的少女快步走进来,眼圈微红,正是他的大姐周时雨。后面跟着个身材挺拔、穿着竹青色直裰的年轻男子,是他的大哥周时瑾。两人脸上都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三弟,你可算醒了!”周时雨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姐,就是没力气。”周时安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亲情有些无措,含糊应道。

周时瑾则稳重些,站在一旁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气色是比前几日好些了。安心养着,缺什么让人告诉我。”他语气平淡,眼神却温和。

周时安心里一暖。这原身的家人,似乎还不错?

三人说了会儿话,多是周时雨在叮嘱他如何将养,周时瑾偶尔补充一两句。周时安乖巧应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琢磨起刚才那个瓜。

系统,这瓜……准确率有多少啊?他忍不住在心里问。

本系统所有瓜源均来自世界信息扰动场,经核心算法筛选验证,准确率高达99.8%。系统回答得一板一眼。

那就是基本保真了!周时安顿时兴奋起来。李侍郎啊!户部实权人物!这要是……

他心思活络开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这系统,不仅能用来解闷?

接下来的几天,周时安一边“病弱”地养身体,一边疯狂探索他的吃瓜系统。他发现这系统不仅能每日随机给瓜,还能用关键词搜索,虽然搜索功能似乎有某种限制,并非有求必应,但范围已经足够惊人。小到隔壁街王员外第八房小妾和她表兄的私情,大到某个看似清廉的御史在老家圈占田地,应有尽有。

每次吃瓜,他都沉浸其中,情绪饱满,时而惊叹,时而鄙夷,时而啧啧称奇,完全没注意每当他脑内刷屏时,他院外的丫鬟小厮会突然走神、表情怪异;他爹下朝回来路过他院门时会脚步一个趔趄;他娘和大姐来做针线时,会突然沉默,对视的眼神复杂难言;连他那位稳重的大哥,有一次在书房考校他功课时,听到他突然在心里狂笑“哈哈哈哈哈工部那个刘郎中居然因为怕蜘蛛让手下通宵抓光衙门里所有蜘蛛还被反咬了一脸包”,手中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时安只觉得家里的氛围有时候有点微妙,但归结于自己病中多思,或者原主家里本来就有点他不知道的规矩。

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便宜爹周文远开始考虑他的“前途”。原主只是个秀才功名,病弱之名在外,科举之路艰难。周文远思来想去,走了些门路,又恰逢朝廷因一些边镇军务需要增设几个跑腿传话、整理文书的低级职位,便将他塞进了兵部,做了一个正九品的司务。

官职低微,胜在清闲,对“病弱”的周时安来说正合适。周文远也算尽了心。

周时安倒无所谓,他对当官没啥概念,只觉得有了正式身份,更方便他……嗯,观察生活,发现瓜田。

第一次踏入兵部衙门那天,天气晴好。周时安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官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威严又陌生的地方。同僚们大多对他这个空降的、据说病歪歪的关系户客气而疏离。周时安乐得清闲,被分派了些抄写整理边镇往来文书档案的活儿,坐在角落里,一边磨洋工,一边打开了系统。

系统,搜索一下兵部有没有什么新鲜瓜?

叮!正在扫描……扫描完成。为您推荐: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赵志敬,表面严谨,私下酷爱收集女子罗袜,库房暗格藏有三箱,按颜色、材质、新旧程度分门别类,并著有《罗袜鉴赏心得》手稿一本。

周时安:“噗——!”

他赶紧捂住嘴,把头埋低,肩膀抖得像风中落叶。

救命!这是什么癖好!赵志敬?那个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赵郎中?罗袜?还三箱?还写了心得?!

他憋笑憋得肚子疼,脑子里疯狂刷过弹幕:“卧槽卧槽卧槽!人不可貌相啊赵大人!《罗袜鉴赏心得》!求出版啊!想拜读!不知道赵夫人知不知道她相公的珍藏里有没有她的贡献……”

他这边颅内狂欢,却没发现,兵部衙门里,几个正在办公的官员动作齐齐一僵。

正在喝茶的某员外郎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在写公文的某主事笔尖一划,拉出老长一道墨痕;正在训斥下属的某郎中突然卡壳,表情扭曲。

而刚从外面走进来、正准备找赵郎中商议事情的兵部右侍郎,脚步顿在门槛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又强行拼凑起来,目光诡异地扫向武库清吏司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默默转身,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

坐在上首的兵部尚书大人,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茶汤里的每一片茶叶都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那么一丝不平静。

周时安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觉得这兵部……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这工作,好像也不那么无聊了。

日子就在周时安兢兢业业(上班摸鱼)、努力吃瓜(并同步直播)中溜走。他逐渐在兵部站稳了脚跟——虽然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时候他走过去,还能听到刻意压低的咳嗽或清嗓子声。但他活儿干得还算仔细(毕竟简单),人也低调(忙着吃瓜),倒也没人找他麻烦。

他的“名声”,却以一种他自己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悄然传播。

起初是兵部内部,一些陈年旧案、僵持不下的争议,或者某些人互相推诿扯皮的烂账,往往会因为周时安“无意间”的几句自言自语(脑内刷屏),或者他递交的某份看似平常的文书中夹带的“顺便一提”(其实是他吃瓜吃High了忍不住归纳总结),而突然出现转机。

比如,两个主事为了某项器械采买的回扣分配吵得不可开交,第二天,其中一人的岳父偷偷放印子钱逼死佃户的旧事就被捅到了御史台;再比如,某位员外郎一直卡着下面一个关于边镇军械损耗的请款文书,没过几天,他年轻时科举舞弊的嫌疑(虽未证实,但风声鹤唳)就被人在酒桌上“不小心”说了出来……

事情解决得干净利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捏住了某些人的七寸。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最终目光或多或少,都会掠过那个坐在角落、面色苍白、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孱弱的周司务。

周时安对此浑然不觉。他只觉得兵部最近风气好像好了不少,办事效率也高了,连带着他的工作都轻松了许多。果然,朝廷衙门的自我净化能力还是很强的嘛!他颇为欣慰。

直到有一天,一份关于西南边镇将领疑似克扣军饷、虚报兵额的密奏,经过层层辗转,摆上了承庆帝萧珩的案头。事情棘手,牵涉甚广,且证据模糊,涉事将领在朝中也有倚仗。朝堂上为此争论不休,主查派和维稳派吵成了蛤蟆坑。

萧珩被吵得头疼,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臣子,忽然瞥见了站在后排柱子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眼神却有点放空(正在系统里搜索西南将领相关八卦)的周时安

萧珩心中一动。

他点了几个重臣的名,包括首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去御书房议事。末了,像是才想起来,随意道:“兵部那个……周司务,也来。他整理边镇文书有些时日了,或有些琐碎细节可咨询问。”

旨意传到兵部,周时安懵了。

御前奏对?他?一个九品小司务?

同僚们的眼神更加复杂了,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果然如此”和深深的好奇。

周时安战战兢兢地跟着大佬们进了御书房,跪在最后面,头都不敢抬。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大佬们各抒己见,引经据典,吵得比朝堂上更厉害,唾沫星子几乎要横飞。萧珩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叩着御案。

周时安跪得腿麻,心里哀嚎:有没有搞错,我就一整理文件的,叫我来听吵架?系统,快,查查那个姓胡的副将,到底有没有贪?怎么贪的?有没有什么劲爆的能一下子锤死的?

他焦躁地催动着系统。

叮!正在搜索关键词:西南边镇,胡德海副将,军饷……搜索到相关信息。

胡德海,原籍陇西,骁勇善战,但贪财好色。克扣军饷手法:与粮秣官勾结,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吃空饷,名下实有兵丁不足编制七成。最新动态:半月前,其最宠爱的第五房小妾与账房先生私通,卷走了他藏在小妾房中最新的三本暗账中的一本,目前暗账下落不明。该小妾与账房先生疑似藏身于京城南郊……

信息滚滚而来,细节详实。

周时安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好家伙!暗账!私奔的小妾和账房!这可是关键证据啊!这瓜……太及时了!

他这边内心戏十足,情绪激动,那边,御书房里的争吵声,诡异地低了下去。

首辅大人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目光微微闪烁。

兵部尚书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一朵花。

户部尚书端起茶杯,却发现杯子早空了。

而龙椅上的萧珩,在最初的凝神细听之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和笑意。他叩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好了。”萧珩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目光掠过下面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青色身影上。

“胡德海一事,朕已有计较。”萧珩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兵部、户部,即刻抽调干员,会同都察院,秘密前往西南核实。重点查证军饷发放明细、粮秣损耗、兵员实数。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

“派人去京城南郊仔细寻访,看看有没有一对半月前从西南来的、形迹可疑的男女。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几位重臣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皇上……如何得知?还如此具体?南郊?男女?

周时安也愣住了,下意识抬起头,正好撞上萧珩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调侃?

周时安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皇帝……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

萧珩却已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都退下吧。周司务,”他叫住正要跟着溜走的周时安,“你留下。”

周时安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回去。

大佬们神色复杂地鱼贯退出,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周时安,以及角落仿佛隐形的大

帮我接着写下面的皇帝会重新给周时安安排一个每天可以上朝的小官,以便朝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顺带听听周时安的心声。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凝滞的空气与外界隔绝。周时安垂手站在下首,心跳如擂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那上面模糊映出他自己瑟缩的影子,还有不远处龙椅上那道渊渟岳峙的轮廓。

完了完了完了……皇帝单独留我干嘛?我刚刚……我没说什么吧?不对,我根本没开口啊!可他最后看我的眼神……还有南郊那对男女……他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各种可怕的猜测纷至沓来。难道系统暴露了?皇帝有读心术?还是自己无意中泄露了什么?他拼命回忆,确定自己刚才除了在心里疯狂吃瓜刷屏,绝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慢慢摩挲着御案上冰凉的玉镇纸,目光落在周时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官袍下摆上。这年轻人,胆子似乎不像他“心声”里表现出来的那么大。

“周司务,”萧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在兵部任职,可还习惯?”

周时安一个激灵,连忙躬身答道:“回、回陛下,臣……臣惶恐,兵部诸事皆有章法,同僚亦多关照,臣……习惯,很习惯。”他舌头有点打结。

“惶恐?”萧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朕看你整理边镇文书,倒是颇为用心。方才朕提及南郊之事,你似乎并不惊讶?”

周时安冷汗涔涔:我靠!来了来了!他果然注意到了!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只是瞎猜的?或者干脆装傻?

“臣……臣愚钝,”他硬着头皮,声音更低了,“陛下圣心独运,洞察秋毫,臣……臣只是觉得陛下思虑周全,南郊或许真有线索,并未多想。”

“哦?未多想。”萧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在兵部,只是整理文书,未免大材小用。朕观你虽年少,心思倒也细密。”

周时安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大材小用?他一个九品小官,整理文书不是正合适吗?

“即日起,擢升你为通政司经历司经历,正七品。”萧珩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政司掌管内外章奏,通达下情。你便专司负责每日早朝前,初步整理分类递送至御前的奏疏摘要,并随堂记录朝议要旨。每日需上朝侍立,以备咨询。”

周时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被一层惊愕的潮红覆盖。通政司经历?正七品?连升两级?!更重要的是——每日上朝?!

疯了吧?!让我天天上朝?站在那群大佬后面?听着他们吵架?还要整理奏疏记录朝议?皇帝这是要干嘛?嫌我死得不够快吗?我这小身板,我这……我这脑子里还有个大喇叭啊!

他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混杂着惊惧、茫然和难以置信。

萧珩将他脸上精彩纷呈的变化尽收眼底,尤其是那双瞪得溜圆、写满“陛下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的眼睛。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唇角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怎么?不愿意为朕分忧?”萧珩放下茶盏,语气微沉。

“臣不敢!臣……臣谢陛下隆恩!”周时安“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都在发颤,“只是……臣才疏学浅,资历不足,恐……恐有负圣望!”

“资历不足,可以学。朕看你,便很有些‘灵性’。”萧珩特意在“灵性”二字上略略一顿,“通政司经历虽品级不高,却需耳聪目明,心细如发。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将你所见、所闻、所感……如实记下即可。退下吧。”

“……臣,遵旨。”周时安叩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直到冰凉的穿堂风吹在脸上,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正七品!通政司!每日上朝!

巨大的馅饼砸下来,没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充满了不祥的预感。皇帝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看他“灵性”?还是……另有所图?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深想。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以后上朝,脑子里的瓜田,得看紧点才行……大概吧?

消息传开,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周家自然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弟弟)得蒙圣眷,连升两级;忧的是这差事看似清贵,实则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以周时安那“病弱”的身子骨和“单纯”的心性,如何应付得来?兵部的同僚们则是一副“果然如此”、“深不可测”的表情,送他离开时,眼神都格外复杂。

三日后,天还未亮,周时安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穿着新赶制出来的七品青袍,站在了巍峨的宫门外。他是通政司经历司经历,位置在奉天殿内靠后的位置,与一众品级不高的京官站在一起,前面是黑压压一片绯袍、紫袍的重臣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加早朝。庄严的仪仗,肃穆的气氛,山呼万岁的声浪,都让他心跳加速,手脚冰凉。他努力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朝议开始,果然如同他想象中一般,充满了唇枪舌剑与机锋暗藏。今日争论的焦点是河道治理与漕运改道,工部与户部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吵得不可开交。几个老臣也加入战团,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周时安起初还努力集中精神,想听懂他们在吵什么,奈何专业知识过于匮乏,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吵得好凶啊……工部那个老头胡子都快翘上天了。咦,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户部右侍郎,看着挺斯文,怎么系统说他……

他下意识地,习惯性地,点开了吃瓜系统。

叮!检测到朝议焦点:河道总督人选争议。相关人物瓜条提取中……

户部右侍郎钱文康,力主启用其门生。真实动机:其门生承诺若上任,每年河道工程款项中将有两成经特殊渠道转入钱侍郎在江南秘密经营的丝绸庄子,该庄子实为其与江南某盐商合股,用于洗钱及利益输送。证据链:三年前一桩旧案涉及的钱粮往来可间接佐证,关键账册藏于钱侍郎书房密室东墙第三块砖后。

工部尚书推荐之人被弹劾曾有治水失误。实际情况:该失误系当时其副手为讨好当时主政的某皇子(已倒台)故意破坏堤坝所致,该副手后被灭口,证据已被销毁,但有一名关键匠人因回乡奔丧逃过一劫,目前隐姓埋名于京郊琉璃厂做学徒,知晓部分内情。

信息流清晰涌入,附带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周时安精神一振,刚才的紧张和无聊一扫而空。

好家伙!原来如此!一个是为了捞钱,一个是背了黑锅!啧啧,这朝堂水真深啊!怪不得吵成这样,根本就不是在吵治水方案,是在抢钱袋子和平反机会啊!钱侍郎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这么黑!两成河道款!那是多少民脂民膏!工部尚书推荐的那个人也挺冤……

他完全沉浸在了吃瓜的兴奋和感慨中,情绪随着信息起伏,时而鄙夷,时而同情,内心戏十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脑海中的“弹幕”和“解说”,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精准地同步到了几个关键人物的“接收频道”上。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工部尚书,声音突然卡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震惊,随即猛地看向对面同样表情骤变的户部右侍郎钱文康。

钱文康的脸色更是精彩,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捏着笏板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几乎要将其捏碎。他猛地看向站在后排低眉顺眼的周时安,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首辅大人微微蹙眉,捋着胡须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而龙椅上的萧珩,原本听得有些不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当那熟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条分缕析地将两派人马藏在冠冕堂皇理由下的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表情各异的臣子,尤其在脸色煞白的钱文康和眼神复杂的工部尚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掠过后排那个正“专心”盯着自己靴尖、仿佛对朝堂风波一无所知的青色身影。

萧珩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果然,留他在朝上,是对的。

“好了。”萧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河道总督人选,事关国计民生,不可不慎,亦不可久拖。”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钱侍郎。”

钱文康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臣、臣在。”

“你极力举荐之人,固然有才,然资历尚浅,且从未主持过如此大规模的河工。”萧珩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朕记得,三年前淮安府那桩堤坝小溃,虽未成大灾,但当时亦有争议。此事,你可清楚?”

钱文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腿肚子发软:“臣……臣……”

“工部所荐之人,虽有旧瑕,但多年治水,经验丰富。至于昔日失误……”萧珩顿了顿,目光转向工部尚书,“真伪如何,尚需细查。朕会派专人复核当年卷宗,并寻访可能知情之人。譬如,当年工地上,是否还有幸存的老匠人?”

工部尚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眼中爆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深深俯首:“陛下圣明!臣……臣遵旨!定当竭力配合查证!”

钱文康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帝的话句句没有点明,却句句都像锤子砸在他心坎上。三年前的旧账……江南的庄子……书房密室……皇帝怎么会知道?!难道……

他惊恐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周时安。是巧合吗?还是这个莫名其妙被提拔上来的小官……

“此事,今日暂且不议。”萧珩一锤定音,“河道总督人选,待核查清楚再定。漕运改道之议,着户部、工部、漕运总督衙门十日内拿出详实利弊条陈再奏。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周时安松了口气,跟着人群退出大殿。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番颅内活动,已经无形中搅动了一池深水,甚至可能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他只是觉得,皇帝最后那几句话,似乎……挺有针对性的?而且,那个钱侍郎,退朝时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好像要吃了自己一样?

他摇摇头,把这些归咎于自己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然而,从这一天起,大晟朝堂之上,多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却总能“恰逢其时”地出现在各种疑难事务讨论现场的正七品通政司经历。而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帝王,也渐渐养成一个习惯——每当朝议陷入僵局,或者某些臣子言之凿凿却心怀鬼胎时,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后排某个努力当背景板的青色身影,然后,低头,借着整理袖口或端起茶盏的瞬间,将唇边那抹了然又愉悦的笑意,悄悄藏起。

全朝堂都在隐隐猜测皇帝的某些决策为何总能精准命中要害,却无人知晓,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每日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听着某个小官心底那一片喧腾热闹、鲜活无比的“瓜田直播”,顺便,把朝堂也清理得更干净些。

周时安依旧每日战战兢兢上朝,勤勤恳恳(偶尔摸鱼)当差,并为自己总能“幸运”地避开朝堂漩涡中心而暗自庆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皇帝手中一把无形却最锋利的“瓜刀”,更不知道,他那自以为隐蔽的内心世界,正成为这肃穆朝堂之上,一道独一无二、且仅供一人欣赏的绝妙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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