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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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公民》
第一章：面试
我叫林深，三十二岁，失业十七个月，银行账户余额：¥3,247.50。
当我走进那间位于陆家嘴环形天桥下的"意识迁移咨询中心"时，玻璃门上贴着的海报正对着我微笑。那是个金发碧眼的虚拟形象，穿着看不出年代的商务套装，底下写着："成为云端公民，告别肉体束缚，享受永恒复利。"
接待我的不是人类。
"林先生，根据您的征信记录和体检报告，您目前符合我们的基础版意识迁移计划。"全息投影中的女性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温柔，"首付仅需八十万人民币，或签署三十年的数字劳务协议。"
"八十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连八万都拿不出来。"
"那么，劳务协议是您的最优选择。"她的眼睛闪过一串数据流，"您将在迁移后为我司的云计算中心提供算力支持，工作时长按主观时间计算，每日八小时，持续三十年。作为交换，您将获得标准数字公民身份，享有基础娱乐套餐和每年七十二小时的现实世界接口使用权。"
我盯着她完美的面部建模。那是根据2020年代某个过气明星的脸优化的，瞳孔里藏着两个微小的加载图标。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她微笑着，那笑容经过算法优化，精确地位于亲切与职业之间的黄金分割点，"但请注意，根据最新的人口调控政策，上海内环的肉体居住许可将在九十天后到期。届时，未获得数字公民身份或新肉体居住许可的个体，将被强制迁移至中西部生态保护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里的平均寿命是五十四岁，医疗资源的排队周期为十四个月。"
我走出咨询中心时，外滩的霓虹灯刚刚亮起。那些光污染穿透了黄浦江上的雾霾，在云层底部投下病态的紫红色。我数了数天桥下的流浪汉——七个，比上周少了两个。他们蜷缩在"禁止露宿"的警示牌下，身下垫着从垃圾站捡来的保温棉。
其中一具身体正在抽搐，口吐白沫。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报警。报警要花钱，而救护车只会把人送往最近的强制迁移点。
我打开租房APP，最便宜的单间已经涨到每月六千二，且要求提供"稳定数字收入证明"——那是只有云端公民才能开具的信用凭证。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深深，你爸的透析排期又推迟了。医生说，如果这个月还排不上，可能……"
我关掉屏幕，站在天桥中央，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
八十万。三十年。数字劳工。
这些词汇在我脑子里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回响。
第二章：迁移日
签署协议后的第四十七天，我站在迁移舱里，赤裸着身体，听着液氮循环系统启动的嗡鸣。
"请放松，林先生。"这次是个男性的合成音，"整个过程将持续四小时，您的意识将被逐层扫描、建模、上传。主观体验上，您会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如果我后悔了？"我问。
"迁移是不可逆的。"他说，"但请放心，根据我司统计，99.7%的用户在迁移后给出了五星好评。常见的反馈包括：摆脱了生理疼痛、睡眠需求、排泄羞耻，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检索数据库，"——对死亡的恐惧。"
"那剩下的0.3%呢？"
"他们大多是早期测试版用户，"他说，"技术问题。现在的版本已经修复了绝大多数bug。"
舱门关闭，淡蓝色的营养液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腰部。当液面抵达下巴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白色的墙，灰色的地板，天花板上有个微小的污渍，形状像一把枪。
然后液体淹没了我。
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被剥夺了所有感官输入后的绝对虚无，连"黑"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真空。我开始恐慌，但发现自己没有心脏可供加速，没有肺可供窒息。
系统提示：意识剥离完成，正在建立数字环境
文字直接出现在我的思维中，没有视觉，没有声音，只是纯粹的信息。
然后，世界亮了。
我站在一间公寓里。不是那种我想象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