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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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满月刀鸣
刀在抖。
不是我手颤。
是腰里那把裹了破青布的唐刀，贴着肚皮疯了似的拱，震得我肋骨发酸，连带着腰间的布带都跟着晃。满月的光泼在刀镡露出来的铁边上，冷得扎眼睛，风卷着巷口桂花香飘过来，混着这股子冷意，怪得很。
“先生，你咋浑身冒冷汗？额头上都滴下来了。”阿禾拽我袖口，小爪子凉冰冰的，手里攥的半块桂花糕没拿稳，掉在青石板上，摔得渣都粘了泥，他还想弯腰去捡，被我下意识拉住了。
我猛地侧身，把刀往身后更紧地藏，嗓子发紧，话都劈了调：“别过来！离我远点！别捡那糕了，脏。”
腥甜味儿突然撞进鼻子里，浓得发齁，压过了桂花香。
是血。
漫眼的暗红，裹着刀劈进肉里的闷响，黏糊糊的触感仿佛沾在手上，有人在黑巷深处嘶嘶喊，气音刮得人耳朵疼，像破锣：残月！别装了！你逃不掉！
残月？
谁是残月？
太阳穴像被钝木槌一下接一下砸，疼得我眼前发黑，腿一软跪坐在地上，鼻血吧嗒吧嗒砸在藏青衣襟上，晕开一小片黑红的印子，擦都擦不掉。眼前碎影乱飘——裹身的黑衣裳、雨夜滑溜溜的瓦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还有一把亮闪闪的短刀，直直朝我后颈劈过来，快得看不清影子！
“先生！你流血了！鼻子流血了！”阿禾慌得哭腔都出来了，扑过来想拽我的胳膊帮我擦，我胳膊下意识挥开，力道没搂住，他小小的身子摔在石棱上，膝盖立刻红了一大片，还蹭破了皮，瘪着嘴哭，抽噎得话都说不全，只断断续续喊“先生”。
我慌了，伸手去拉他，可手掌自己蜷成握刀的样子，指腹那道老疤发烫，像有火在烧。
我守了整三个月的安稳日子，每天教娃写字、扫学堂、喝粗茶，就这么，碎了。
“我不是故意的……阿禾，别哭，是先生不好。”声音抖得不像我自己，可腰里的刀还在拱，一股子凶气顺着血管窜，压得我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阿禾缩着往后挪，眼泪挂在下巴上，小脸上满是害怕：“先生，你眼睛好吓人……跟村口屠户宰猪时瞪眼睛的样子一样，我怕。”
我僵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天天握毛笔、写子曰诗云、给娃圈生字的手，指节不算粗，怎么会有掀翻小孩子的蛮力？这道老疤，我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我想破脑袋，只有一片空白。
“谁在那！出来！”我猛地抬眼，巷口黑影闪了下，快得像野猫，一道冷光擦着我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老槐树上，是柄柳叶镖，铁身泛着青黑的毒光，尾端系的粗布条飘着，墨迹歪歪扭扭，写着扎眼的字：残月，活不成。
刀抖得更凶了，几乎要挣脱布带跳出来。
我是谁？
是沈砚，这个江南青溪镇的教书先生？
还是残月，那个沾着血、被人追杀的名字？
黑影彻底没了踪迹，可后颈一直凉飕飕的，有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要取我的性命。
而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阿禾还在小声哭，我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瑟缩了一下，我心里更疼了。我想守着这安稳，想继续做教书先生，可这刀，这追杀，这陌生的杀意，都在告诉我，安稳，早就不属于我了。
第二章 旧友索命
天蒙蒙亮，江雾裹着水汽，粘在脸上潮乎乎的，擦都擦不净。我攥着刀往阿禾家走，后颈汗毛一直竖，头皮都发紧——有人跟着，脚步轻得像猫，就踩在我影子后头，两步远，甩都甩不掉。
“沈先生来啦，快进屋坐，阿禾说你昨天不舒服。”阿禾爹刚拉开木门，脸上还带着笑，脖颈后突然刮来刺骨的冷风，比江雾还冷，直钻骨头缝。
我连想都没想，就地滚了一圈，手肘蹭在石子路上磨破了皮，一柄短刀擦着我脖子劈下去，深深砍进木门里，木屑扎进我手背，钻心疼，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残月，躲了三个月，倒是会在这水乡享清福，把本行都忘了？”
雾里站着个人，眉骨一道青黑色刀疤，脸膛冷硬，是萧烈。我脑子里晃过破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