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墙之外
第1章
第一章：窒息
我叫林屿，十七岁，市重点高中高二（3）班的学生。
此刻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蜷缩在宿舍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割出一小片惨白的领地。数学五三还摊在枕头上，第47页，立体几何。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辅助线像铁丝一样缠进我的脑子里，越缠越紧。
"林屿，还没睡？"宿管阿姨的手电筒从门上的小窗扫进来，我迅速把书塞进被窝，屏住呼吸。
等脚步声远去，我才敢重新打开手电。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这次月考排名掉了三名，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高三就要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隔壁老王的儿子已经保送了，你呢？"
我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三天前，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她的茶杯冒着热气，枸杞在杯子里沉沉浮浮。"林屿，你最近状态不对。上课走神，作业质量下降，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要放在正途上。"她顿了顿，"我听说你最近在写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日记。"我说，"只是日记。"
"日记？"她挑眉，"高考又不考日记。你现在的时间，每一秒都是宝贵的。你父母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
那天下着雨，我走出办公楼，雨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液体从脸上滑下来。我想起那本被没收的笔记本，蓝色的封面，里面写满了我编的故事。一个关于远方小镇的故事，那里有海，有会唱歌的风，有一个叫阿遥的女孩，她不用考试，她每天只是看云，看海，看日落。
现在它躺在班主任的抽屉里，或许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翻身坐起来，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睡着了。张薇的鼾声很轻，像小猫；李梦在说梦话，念叨着英语单词。她们都是好孩子，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课间都在刷题。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重点大学"。
而我眼睛里的光，早就在一次次排名表、一次次家长会后，熄灭了。
我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背后印着"明德中学"四个白字，在黑暗里像一道符咒。我把钱包、手机、那本被退回来的《海子的诗》塞进书包，赤着脚走到门边。
门锁是旧的，我研究过，往上一提再一拉，就不会发出声音。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我借着手机的微光下楼。楼梯转角处有面镜子，我瞥见自己的影子：苍白的脸，乱糟糟的短发，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这是我吗？还是某个被应试教育异化的怪物？
传达室的老张头在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剧。我贴着墙根移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能惊动整栋楼。铁门上的锁是坏的，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这是上周修锁时我观察到的。
三分钟后，我站在了学校外面。
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街道空旷，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第二章：便利店
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腿开始发酸。街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生，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听到声音抬起头。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便利店的红色围裙，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眼睛。
"欢迎光临。"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我点点头，走到货架前假装挑选。其实我什么都不想买，我只是想待在一个有光的地方，待在一个不需要思考"圆锥曲线"和"遗传定律"的地方。
"你是明德的学生吧？"他突然说。
我僵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校服。
"这么晚跑出来，"他合上书，我瞥见封面是《挪威的森林》，"逃学？"
"……算是吧。"
"酷。"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以前也是
我叫林屿，十七岁，市重点高中高二（3）班的学生。
此刻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蜷缩在宿舍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割出一小片惨白的领地。数学五三还摊在枕头上，第47页，立体几何。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辅助线像铁丝一样缠进我的脑子里，越缠越紧。
"林屿，还没睡？"宿管阿姨的手电筒从门上的小窗扫进来，我迅速把书塞进被窝，屏住呼吸。
等脚步声远去，我才敢重新打开手电。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这次月考排名掉了三名，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高三就要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隔壁老王的儿子已经保送了，你呢？"
我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三天前，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她的茶杯冒着热气，枸杞在杯子里沉沉浮浮。"林屿，你最近状态不对。上课走神，作业质量下降，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要放在正途上。"她顿了顿，"我听说你最近在写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日记。"我说，"只是日记。"
"日记？"她挑眉，"高考又不考日记。你现在的时间，每一秒都是宝贵的。你父母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
那天下着雨，我走出办公楼，雨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液体从脸上滑下来。我想起那本被没收的笔记本，蓝色的封面，里面写满了我编的故事。一个关于远方小镇的故事，那里有海，有会唱歌的风，有一个叫阿遥的女孩，她不用考试，她每天只是看云，看海，看日落。
现在它躺在班主任的抽屉里，或许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翻身坐起来，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睡着了。张薇的鼾声很轻，像小猫；李梦在说梦话，念叨着英语单词。她们都是好孩子，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课间都在刷题。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重点大学"。
而我眼睛里的光，早就在一次次排名表、一次次家长会后，熄灭了。
我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背后印着"明德中学"四个白字，在黑暗里像一道符咒。我把钱包、手机、那本被退回来的《海子的诗》塞进书包，赤着脚走到门边。
门锁是旧的，我研究过，往上一提再一拉，就不会发出声音。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我借着手机的微光下楼。楼梯转角处有面镜子，我瞥见自己的影子：苍白的脸，乱糟糟的短发，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这是我吗？还是某个被应试教育异化的怪物？
传达室的老张头在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剧。我贴着墙根移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能惊动整栋楼。铁门上的锁是坏的，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这是上周修锁时我观察到的。
三分钟后，我站在了学校外面。
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街道空旷，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第二章：便利店
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腿开始发酸。街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生，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听到声音抬起头。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便利店的红色围裙，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眼睛。
"欢迎光临。"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我点点头，走到货架前假装挑选。其实我什么都不想买，我只是想待在一个有光的地方，待在一个不需要思考"圆锥曲线"和"遗传定律"的地方。
"你是明德的学生吧？"他突然说。
我僵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校服。
"这么晚跑出来，"他合上书，我瞥见封面是《挪威的森林》，"逃学？"
"……算是吧。"
"酷。"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以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