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第1章
1 灯节的晨雾
正月十五，元宵节，天还没亮透，小镇就浸在了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残冬的寒气还没散尽，屋顶、墙头、路边的枯枝上，都挂着一层白霜，像撒了一把细盐。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家家户户在煮汤圆，甜糯的气息混着柴火味，在雾里绕来绕去，把年的尾巴，缠得又软又暖。
老辈人说，正月十五是上元节，也是过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年就算彻底过完了，该收心的收心，该出门的出门，该上学的上学，一切都要回到平常的日子里去。
所以，这一天，要闹，要亮，要团圆，要把剩下的年味儿，一次性烧得热热闹闹，不留遗憾。
李守义醒得比鸡还早。
他躺在老屋的土炕上，眼睛睁着，望着房梁上挂着的红灯笼，一动不动。
灯笼是初一挂上去的，红绸子已经有点褪了色，却依旧透着喜气。
炕的另一头，老伴桂兰还在睡着，呼吸轻浅，鬓角的白发露在被子外面，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李守义轻手轻脚地爬下炕，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今年六十五岁，腰不太好，腿也有点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风吹日晒，把自己熬成了一棵弯脖子的老槐树。
可今天，他精神头格外足。
因为今天，儿子李想，要从城里回来了。
李想在南方的大城市上班，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过年只待了四天，初五一早就开车走了。
走的时候说，正月十五一定回来，陪爸妈过最后一个年节，吃一碗家里的汤圆。
李守义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桂兰每天都要问三遍：“咱儿子真十五回来？”
李守义每次都点头：“真回来，孩子说了，元宵节团圆。”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年轻人工作忙，加班多，说不定一句话就耽搁了。
可他不敢说，怕老伴失望，更怕自己失望。
外屋的灶膛是凉的，李守义摸过火柴，点了一把干松枝，塞进灶膛里。
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暖黄的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厨房。铁锅被烤得微微发烫，寒气一点点被逼退。
他往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等着烧开。
水缸里，泡着昨晚就泡好的糯米，是自家种的，颗粒饱满，白白胖胖。
桂兰说了，今天要亲手包汤圆，黑芝麻馅，花生馅，都是儿子最爱吃的。
不能买超市里速冻的，不香，没有家的味道。
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
雾气顺着窗户飘出去，和外面的晨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屋里的暖，哪是屋外的冷。
李守义靠在灶台边，望着门口的方向。
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
小时候，爹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看花灯；
年轻的时候，他牵着桂兰的手，去赶元宵庙会；
老了，他就站在这里，等儿子回来。
一年又一年，灯亮了又灭，人走了又回。
只有这间老屋，这口铁锅，这团柴火，永远在等。
“老东西，起这么早干啥？”
桂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看见灶膛里的火，笑了。
“醒了？”李守义回头，“水快开了，糯米泡好了，咱包汤圆？”
“包！”桂兰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今天多包点，儿子回来吃，再给他装一兜带走。城里啥都有，就是没有咱亲手包的。”
李守义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老伴比他更想儿子。
每次儿子打电话，桂兰都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会反复问：
“吃了吗？穿暖了吗？钱够花吗？”
等挂了电话，就偷偷抹眼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孩子多大，走多远，都是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雾渐渐散了，东边的天空露出一点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屋顶的霜花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小镇慢慢醒了，传来开门的吱呀声，狗叫声，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今天是灯节，镇上有庙会，有花灯，有舞龙舞狮，还有热闹的高跷。孩子们早就盼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等着天黑看灯。
可对李守义和桂兰来说，今天最热闹的，不是灯会，不是庙会，是儿子推开家
正月十五，元宵节，天还没亮透，小镇就浸在了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残冬的寒气还没散尽，屋顶、墙头、路边的枯枝上，都挂着一层白霜，像撒了一把细盐。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是家家户户在煮汤圆，甜糯的气息混着柴火味，在雾里绕来绕去，把年的尾巴，缠得又软又暖。
老辈人说，正月十五是上元节，也是过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年就算彻底过完了，该收心的收心，该出门的出门，该上学的上学，一切都要回到平常的日子里去。
所以，这一天，要闹，要亮，要团圆，要把剩下的年味儿，一次性烧得热热闹闹，不留遗憾。
李守义醒得比鸡还早。
他躺在老屋的土炕上，眼睛睁着，望着房梁上挂着的红灯笼，一动不动。
灯笼是初一挂上去的，红绸子已经有点褪了色，却依旧透着喜气。
炕的另一头，老伴桂兰还在睡着，呼吸轻浅，鬓角的白发露在被子外面，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李守义轻手轻脚地爬下炕，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今年六十五岁，腰不太好，腿也有点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风吹日晒，把自己熬成了一棵弯脖子的老槐树。
可今天，他精神头格外足。
因为今天，儿子李想，要从城里回来了。
李想在南方的大城市上班，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过年只待了四天，初五一早就开车走了。
走的时候说，正月十五一定回来，陪爸妈过最后一个年节，吃一碗家里的汤圆。
李守义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桂兰每天都要问三遍：“咱儿子真十五回来？”
李守义每次都点头：“真回来，孩子说了，元宵节团圆。”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年轻人工作忙，加班多，说不定一句话就耽搁了。
可他不敢说，怕老伴失望，更怕自己失望。
外屋的灶膛是凉的，李守义摸过火柴，点了一把干松枝，塞进灶膛里。
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暖黄的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厨房。铁锅被烤得微微发烫，寒气一点点被逼退。
他往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等着烧开。
水缸里，泡着昨晚就泡好的糯米，是自家种的，颗粒饱满，白白胖胖。
桂兰说了，今天要亲手包汤圆，黑芝麻馅，花生馅，都是儿子最爱吃的。
不能买超市里速冻的，不香，没有家的味道。
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
雾气顺着窗户飘出去，和外面的晨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屋里的暖，哪是屋外的冷。
李守义靠在灶台边，望着门口的方向。
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
小时候，爹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看花灯；
年轻的时候，他牵着桂兰的手，去赶元宵庙会；
老了，他就站在这里，等儿子回来。
一年又一年，灯亮了又灭，人走了又回。
只有这间老屋，这口铁锅，这团柴火，永远在等。
“老东西，起这么早干啥？”
桂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看见灶膛里的火，笑了。
“醒了？”李守义回头，“水快开了，糯米泡好了，咱包汤圆？”
“包！”桂兰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今天多包点，儿子回来吃，再给他装一兜带走。城里啥都有，就是没有咱亲手包的。”
李守义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老伴比他更想儿子。
每次儿子打电话，桂兰都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会反复问：
“吃了吗？穿暖了吗？钱够花吗？”
等挂了电话，就偷偷抹眼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孩子多大，走多远，都是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雾渐渐散了，东边的天空露出一点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屋顶的霜花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小镇慢慢醒了，传来开门的吱呀声，狗叫声，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今天是灯节，镇上有庙会，有花灯，有舞龙舞狮，还有热闹的高跷。孩子们早就盼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等着天黑看灯。
可对李守义和桂兰来说，今天最热闹的，不是灯会，不是庙会，是儿子推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