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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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七年
01
宋予白今天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整理那份根本没人看的季度报表。组长说“小宋做事仔细”，就把所有人都推掉的烂摊子丢给他。他不敢拒绝，也不会拒绝。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洗脸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他匆匆套上衣服往外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包子，一边跑一边吃，还是晚了十分钟。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跑到公司门口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从后门溜进去，尽量降低存在感。工位在角落，靠窗，采光不好，冬冷夏热，是他入职三年从未变过的位置。
刚坐下，隔壁的周萌就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才来？出大事了。”
宋予白打开电脑，下意识把椅背往里收了收，好让前面的同事挡着自己。他小声问：“什么大事？”
“总部空降了个新总裁，今天来视察。”周萌眼神往门口方向瞟，“听说是裴家那位太子爷，裴时宴，你听说过没？”
键盘上的手指僵了一瞬。
“听说手段特别狠，前阵子刚把华东区那边的高管开了两个。”周萌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说，“而且长得特别帅，刚才从门口过去，好多人偷看——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宋予白垂下眼，“可能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周萌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还在絮叨：“你可当心点，新官上任三把火，别撞枪口上。”
巧克力在掌心慢慢变软，宋予白没吃，只是攥着。
裴时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触碰一道结了痂的旧伤。七年了，他以为早就过去了。可只是听到这三个字，心脏就像被人攥住，酸涩往上涌。
“小宋。”
一道声音打断他。
宋予白抬起头，看见部门经理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新总来了，办公室需要人手帮忙整理文件，你过去一趟。”
“……我？”
“对，就你。”经理说完就走了，像是不愿意多解释。
周萌用口型说：保重。
宋予白站起身，腿有点软。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七年了，裴时宴不一定会记得他。就算记得，也不会怎么样。他们早就结束了，结束得很彻底。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眼底的青黑，跑乱的头发，还有袖口磨出的毛边。他下意识想把袖口往里藏，又意识到这是徒劳。
三十二楼，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他敲了三下，没人应。
宋予白推开门。
窗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总部的陈特助。另一个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正在听陈特助说什么。
“宋予白？”陈特助看见他，“来得正好，这边有几箱文件需要归档，你帮忙整理一下。”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蹲下，打开第一个纸箱。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
——是他以前常用的那款香水。宋予白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拿文件。
“这是裴总。”陈特助指了指窗边的人。
宋予白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见那张脸。
比七年前更锋利了些。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薄唇微抿，眼神很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落下来，像一捧雪，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猛烈地跳动起来，快得几乎发疼。
“裴总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裴时宴没应声。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打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收回，继续听陈特助说话。
宋予白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手在发抖，他攥紧纸页，强迫自己稳住。
七年了。
他在江边等了一整夜那天，离今天刚好七年零三个月。
那天也是这么冷，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他把手揣在口袋里，在路灯下走来走去，呵出的白气被风吹散。手机攥得发热，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