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骨哨

第1章

中元夜·骨哨 刘书轩 2026-03-09 12:16:05 现代言情
第一章 槐树下的祭品
中元节的月亮像枚生了锈的铜钱,悬在光秃秃的槐树枝桠间,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缠在青石板路上,像谁遗落的裹尸布。
我蹲在巷口第三棵老槐树下,指尖捏着枚生锈的铜哨,哨口的豁口割得指腹发麻。这是今早从爷爷的旧木箱里翻出来的,木盒里还压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被虫蛀得七零八落,只勉强认出“中元、槐树下、别回头”几个字。
“嘀——”
铜哨被我无意识地吹响,破风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玻璃,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了满地。叶隙间突然漏下团黑影,“啪”地砸在脚边——是只被拦腰截断的麻雀,血珠顺着石板的纹路渗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亮。
我猛地后退,后腰撞在槐树干上,树皮的糙粒嵌进衣料,像无数只细虫在爬。这时才发现,槐树的树洞里塞满了东西:缠着红线的桃木片、缺了眼的布偶、还有几截手指长的骨头,白森森的,骨头上还沾着没刮净的暗红肉末。
“小伙子,借个火。”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我惊得差点把铜哨吞下去。转身看见个穿黑布褂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香,香头黑黢黢的,像蘸过墨。她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下颌处松垮的皮肤,叠得像泡发的木耳。
“没、没火。”我的声音在发抖,指尖的铜哨不知何时被汗水浸得发烫。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斗笠边缘的竹篾“咔哒”响了一声,露出只眼睛——浑浊的白,没有瞳仁,像是用米汤糊住的玻璃珠。“这树啊,”她忽然开口,声音像含着沙,“五十年前吊死过个戏子,穿红绸袄的,舌头伸得老长,就搭在这树杈上。”
她抬手往树顶指,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最高的那根枝桠果然弯成个诡异的弧度,像只垂着的手腕。风从枝桠间钻过,发出“呜呜”的声,竟和刚才的铜哨声有几分像。
“每年中元节,都得给她送点‘念想’。”老太太说着,从袖管里摸出个东西往树洞里塞——是只绣着鸳鸯的红绣鞋,鞋头绣着半朵牡丹,针脚里还嵌着些黑褐色的渣子,看着像干涸的血。“你手里那哨子,是她当年唱戏用的板胡哨吧?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攥紧铜哨,指节泛白。爷爷去世前总说,他年轻时在戏班打杂,有个唱花旦的姑娘总爱用这枚铜哨练气,后来姑娘被人发现吊在槐树上,铜哨就落在了他手里。当时只当是段寻常往事,现在想来,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反复说“别去槐树下”,眼里的恐惧根本不是装的。
“嘀——嘀——”
铜哨又响了,这次不是我吹的。声音从树洞里钻出来,又尖又利,像有谁在里面用指甲刮着哨口。树洞里的骨头突然“哗啦啦”滚出来,其中一截指骨正巧落在我脚边,骨头上的月牙形指节,竟和我右手的小指一模一样。
“她在叫你呢。”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拔高,斗笠下的脸好像离我极近,“她穿红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台下的军阀嫌她唱错了词,当场就用马鞭抽断了她的腿,把她拖到这槐树下……你听,她现在还在找自己的腿呢。”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看,石板路上的树影突然活了过来,像条红绸子似的缠上我的脚踝。低头的瞬间,看见老太太的裤管空荡荡的,裤脚处沾着些湿滑的黑泥,而她刚才指树顶的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的不是泥,是碎布——红绸子的碎布。
“啊!”
脚踝突然被猛地一拽,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在树洞里的布偶上。布偶的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此刻竟在月光下转了转,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洞里的桃木片突然冒出青烟,烧得通红的“镇”字在烟里扭曲,化成个模糊的人脸。
铜哨从手里飞出去,掉进树洞里。紧接着,里面传来清晰的“咔哒”声,像有人用牙在啃哨口的豁口。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缠在脚踝上的树影变得滚烫,低头一看,那根本不是影子——是根浸了油的红绸带,正顺着我的裤管往上爬,绸面上绣的鸳鸯早已被血染成黑褐色,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