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襄王有梦
第1章
峨眉金顶，大雪落了整整三日。
一个老尼独坐蒲团之上，望着殿外纷扬的雪花，神色木然。她今年八十有余，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年的灵秀之气，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执念。
“祖师婆婆。”一个小尼姑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天寒地冷，您喝口茶暖暖身子。”
老尼没有接茶，只是淡淡道：“今日是初几？”
“回祖师婆婆，腊月十九。”
腊月十九。
老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八十年前的那一日，也是腊月十九，风陵渡口的客栈里，她第一次听人说起“神雕大侠”的名号。
“你下去吧。”她说。
小尼姑应声退下。殿中又只剩下她一人，和那漫天无声的雪。
郭襄望着殿外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站在雪里等她。那是她的大姐，那个她恨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当年襄阳城破，父母与弟弟郭破虏殉难，她远在西川，待赶去时，只见到满城焦土。而郭芙，那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长女，竟不知所终。有人说她死于乱军之中，有人说她逃了出去，还有人说她被杨过救走了——说到最后一种传言时，说话之人总要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暧昧。她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只知道，从那一日起，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张脸——那张从小就让她又羡又妒、又爱又恨的脸。
“大姐。”她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从八十年的光阴里挤出来的。
殿外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她闭上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襄阳城，回到了那个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夜晚。
那一年，她十六岁。
郭襄第一次见到杨过，是在风陵渡口的客栈里。彼时她还不叫“郭女侠”，只是一个偷跑出来玩耍的少女，满心好奇地听着江湖客们谈论那位神秘的神雕大侠。而当她真正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承认，那一瞬间，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人戴着人皮面具，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竟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他救她、护她、陪她说话，像极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
可真正让她心跳不止的，不是他。
三日后，她回到襄阳，郭芙第一个冲出来接她。
“你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郭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眶红红的，嘴上骂得凶，手上却攥得死紧，“我跟二弟找了你整整两天两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郭襄任她拽着，目光却落在郭芙的脸上。
二十六岁的郭芙，正是最好的年纪。她眉眼生得极好，既有黄蓉的明艳，又有郭靖的英气，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发脾气的时候瞪得圆圆的，像是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
“大姐。”郭襄忽然开口。
“干什么？”
“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怕我出事，还是怕爹娘骂你？”
郭芙一愣，旋即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为你担惊受怕，你竟说这种话！”
她甩开郭襄的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骂道：“还不快进来！冻病了又要我照顾你！”
郭襄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知道大姐是真心疼她。从小到大，郭芙嘴上刻薄，可哪一次她遇到危险，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这个姐姐？四岁那年她被蒙古兵掳走，郭芙哭着喊着求爹娘去救她；九岁那年她落水，郭芙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捞她，自己差点淹死；十三岁那年她调皮爬上树摔下来，郭芙接住了她，自己手臂却折了……这些事，郭襄都记得。
可她也记得另一件事。
那年她十三岁，有一天夜里睡不着，起来找水喝，路过父母的房间，听见黄蓉在说话。“芙儿那丫头，对杨过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你可知道？”郭靖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既已嫁了齐儿，从前的事，不提也罢。我不是说从前。”黄蓉叹了口气，“我是说现在。今日在城头，她望着杨过的眼神，我瞧
一个老尼独坐蒲团之上，望着殿外纷扬的雪花，神色木然。她今年八十有余，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年的灵秀之气，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执念。
“祖师婆婆。”一个小尼姑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天寒地冷，您喝口茶暖暖身子。”
老尼没有接茶，只是淡淡道：“今日是初几？”
“回祖师婆婆，腊月十九。”
腊月十九。
老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八十年前的那一日，也是腊月十九，风陵渡口的客栈里，她第一次听人说起“神雕大侠”的名号。
“你下去吧。”她说。
小尼姑应声退下。殿中又只剩下她一人，和那漫天无声的雪。
郭襄望着殿外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站在雪里等她。那是她的大姐，那个她恨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的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当年襄阳城破，父母与弟弟郭破虏殉难，她远在西川，待赶去时，只见到满城焦土。而郭芙，那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长女，竟不知所终。有人说她死于乱军之中，有人说她逃了出去，还有人说她被杨过救走了——说到最后一种传言时，说话之人总要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暧昧。她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只知道，从那一日起，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张脸——那张从小就让她又羡又妒、又爱又恨的脸。
“大姐。”她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从八十年的光阴里挤出来的。
殿外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她闭上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襄阳城，回到了那个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夜晚。
那一年，她十六岁。
郭襄第一次见到杨过，是在风陵渡口的客栈里。彼时她还不叫“郭女侠”，只是一个偷跑出来玩耍的少女，满心好奇地听着江湖客们谈论那位神秘的神雕大侠。而当她真正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承认，那一瞬间，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人戴着人皮面具，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竟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他救她、护她、陪她说话，像极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
可真正让她心跳不止的，不是他。
三日后，她回到襄阳，郭芙第一个冲出来接她。
“你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郭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眶红红的，嘴上骂得凶，手上却攥得死紧，“我跟二弟找了你整整两天两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郭襄任她拽着，目光却落在郭芙的脸上。
二十六岁的郭芙，正是最好的年纪。她眉眼生得极好，既有黄蓉的明艳，又有郭靖的英气，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发脾气的时候瞪得圆圆的，像是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
“大姐。”郭襄忽然开口。
“干什么？”
“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怕我出事，还是怕爹娘骂你？”
郭芙一愣，旋即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为你担惊受怕，你竟说这种话！”
她甩开郭襄的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骂道：“还不快进来！冻病了又要我照顾你！”
郭襄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知道大姐是真心疼她。从小到大，郭芙嘴上刻薄，可哪一次她遇到危险，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这个姐姐？四岁那年她被蒙古兵掳走，郭芙哭着喊着求爹娘去救她；九岁那年她落水，郭芙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捞她，自己差点淹死；十三岁那年她调皮爬上树摔下来，郭芙接住了她，自己手臂却折了……这些事，郭襄都记得。
可她也记得另一件事。
那年她十三岁，有一天夜里睡不着，起来找水喝，路过父母的房间，听见黄蓉在说话。“芙儿那丫头，对杨过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你可知道？”郭靖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既已嫁了齐儿，从前的事，不提也罢。我不是说从前。”黄蓉叹了口气，“我是说现在。今日在城头，她望着杨过的眼神，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