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奖前，楼下瞎子总先看见死人
第1章
每次彩票开奖前，楼下那个瞎子都会先看见一个死人。
第一次是三单元卖早餐的老杨，第二次是东街开麻将馆的老板娘，第三次轮到我时，他站在楼下阴影里，冲着我住的窗户咧开没牙的嘴，慢慢抬起那根发白的盲杖，点了点自己空着的眼眶。
然后他说：
“这回，轮到你了。”
那天离开奖，还有四十分钟。
我叫沈泊，三十一岁，在县里体彩店打过工，后来自己开了家小票打印兼快递代收的小店，店面不大，就在城南老街口。按理说，我这种人和什么生死怪谈沾不上边。可偏偏青溪县这地方太小，小到谁家今天买了大乐透，明天谁在殡仪馆哭，后天谁家儿子和媳妇吵架闹离婚，顺着三条街就能传一圈。小地方消息快，怪话也快。楼下那个瞎子的事，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传开，再一点一点变真的。
他叫老麻子。
没人知道他本名。有人说他年轻时在煤井里炸瞎了眼，也有人说是早年算命看太多死人，眼睛被阴气冲坏的。反正我记事起，他就已经在老街一带晃了。一根旧竹杖，一只皱巴巴的帆布包，冬天夏天都穿那件洗得发灰的黑褂子。平时靠给人看手相、摸骨、算八字混口饭，饿狠了就坐到菜市场口吹口琴，谁给点散钱他也收。
按理说，这种人哪个县城没有几个。
真让他出名的，不是算命准，是他说的“死人数”。
所谓死人数，就是他会在开奖前说出一个数字，再说出一个方位。比如“东南，三西街，一河边，二”。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胡咧咧，结果每次说完，县里没过几天真会死对应的人。有时候是病死，有时候是车祸，有时候是意外摔死，总之一个不差。
有人说他是乌鸦嘴，见着就躲。
也有人说他不是说中了死人，是他自己把死招来了。
可怪就怪在，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只在开奖前说。
不是天天说，不是逢初一十五说，就是每次大乐透、双色球、七乐彩这种开奖前后，他会在天快黑的时候拄着杖走到老街口，朝着某个方向站一会儿，然后慢慢报一个数。报完就走，多一个字不讲。
我一开始也不信这套。
要不是我自己亲眼见过两回，我大概会把这种事和“谁家井里有东西哪个路口晚上不能回头”一样，统统归到县城特产的闲话里。
第一回是去年夏天。
那会儿我店里代卖彩票，生意不好不坏，街坊邻居路过会顺手打几注。卖早餐的老杨天天来，雷打不动买一注守了十年的号码。他人不错，就是贪那点彩头，老说自己这一辈子翻身就靠那串数字。那天开奖前一小时，老麻子站在我店门外，头冲东南偏了偏，说了句：“东南，一。”
老杨正蹲我店门口抽烟，一听就乐，说老瞎子是不是又要咒人。老麻子没理他，摸着墙走了。结果第二天一早，老杨骑三轮送豆浆，拐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顶翻，人当场就没了。出事路口，刚好在老街东南头。
第二回是今年正月。
麻将馆老板娘周彩凤，平时嘴最碎，最爱骂老麻子装神弄鬼。那天双色球开奖前，老麻子站在中街供销社门口，朝西边偏着脸说：“西街，一。”周彩凤正好从麻将馆出来，听见了当场就骂，说你有本事报彩票号码，别报死人。三天后，她半夜打完牌骑电瓶车回家，从西街桥上翻进河沟里，第二天早晨才被捞起来。
两回以后，县里人就开始真怕了。
有人甚至说，老麻子不是提前看见谁要死，而是能提前看见“哪个人身上的运气先断”。更邪一点的，说他瞎的不是肉眼，是把该看见的都看到了，只剩下活人的相看不见。
我表面上还是不信，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打鼓。
人就是这样，没落到自己头上，总觉得还能再讲点道理。可一旦你见过两回一模一样的巧合，道理就开始漏风了。
真正让我开始躲着老麻子的，是上个月那回。
那次大乐透奖池特别高，全县买彩票的人都比平时多。我店里从下午开始就没断过人，打票机烫得都要冒烟。傍晚六点半，老麻子又来了。这回他没停在街口，反而拄着杖慢慢走到我店门前，面朝楼上，像在找
第一次是三单元卖早餐的老杨，第二次是东街开麻将馆的老板娘，第三次轮到我时，他站在楼下阴影里，冲着我住的窗户咧开没牙的嘴，慢慢抬起那根发白的盲杖，点了点自己空着的眼眶。
然后他说：
“这回，轮到你了。”
那天离开奖，还有四十分钟。
我叫沈泊，三十一岁，在县里体彩店打过工，后来自己开了家小票打印兼快递代收的小店，店面不大，就在城南老街口。按理说，我这种人和什么生死怪谈沾不上边。可偏偏青溪县这地方太小，小到谁家今天买了大乐透，明天谁在殡仪馆哭，后天谁家儿子和媳妇吵架闹离婚，顺着三条街就能传一圈。小地方消息快，怪话也快。楼下那个瞎子的事，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传开，再一点一点变真的。
他叫老麻子。
没人知道他本名。有人说他年轻时在煤井里炸瞎了眼，也有人说是早年算命看太多死人，眼睛被阴气冲坏的。反正我记事起，他就已经在老街一带晃了。一根旧竹杖，一只皱巴巴的帆布包，冬天夏天都穿那件洗得发灰的黑褂子。平时靠给人看手相、摸骨、算八字混口饭，饿狠了就坐到菜市场口吹口琴，谁给点散钱他也收。
按理说，这种人哪个县城没有几个。
真让他出名的，不是算命准，是他说的“死人数”。
所谓死人数，就是他会在开奖前说出一个数字，再说出一个方位。比如“东南，三西街，一河边，二”。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胡咧咧，结果每次说完，县里没过几天真会死对应的人。有时候是病死，有时候是车祸，有时候是意外摔死，总之一个不差。
有人说他是乌鸦嘴，见着就躲。
也有人说他不是说中了死人，是他自己把死招来了。
可怪就怪在，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只在开奖前说。
不是天天说，不是逢初一十五说，就是每次大乐透、双色球、七乐彩这种开奖前后，他会在天快黑的时候拄着杖走到老街口，朝着某个方向站一会儿，然后慢慢报一个数。报完就走，多一个字不讲。
我一开始也不信这套。
要不是我自己亲眼见过两回，我大概会把这种事和“谁家井里有东西哪个路口晚上不能回头”一样，统统归到县城特产的闲话里。
第一回是去年夏天。
那会儿我店里代卖彩票，生意不好不坏，街坊邻居路过会顺手打几注。卖早餐的老杨天天来，雷打不动买一注守了十年的号码。他人不错，就是贪那点彩头，老说自己这一辈子翻身就靠那串数字。那天开奖前一小时，老麻子站在我店门外，头冲东南偏了偏，说了句：“东南，一。”
老杨正蹲我店门口抽烟，一听就乐，说老瞎子是不是又要咒人。老麻子没理他，摸着墙走了。结果第二天一早，老杨骑三轮送豆浆，拐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顶翻，人当场就没了。出事路口，刚好在老街东南头。
第二回是今年正月。
麻将馆老板娘周彩凤，平时嘴最碎，最爱骂老麻子装神弄鬼。那天双色球开奖前，老麻子站在中街供销社门口，朝西边偏着脸说：“西街，一。”周彩凤正好从麻将馆出来，听见了当场就骂，说你有本事报彩票号码，别报死人。三天后，她半夜打完牌骑电瓶车回家，从西街桥上翻进河沟里，第二天早晨才被捞起来。
两回以后，县里人就开始真怕了。
有人甚至说，老麻子不是提前看见谁要死，而是能提前看见“哪个人身上的运气先断”。更邪一点的，说他瞎的不是肉眼，是把该看见的都看到了，只剩下活人的相看不见。
我表面上还是不信，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打鼓。
人就是这样，没落到自己头上，总觉得还能再讲点道理。可一旦你见过两回一模一样的巧合，道理就开始漏风了。
真正让我开始躲着老麻子的，是上个月那回。
那次大乐透奖池特别高，全县买彩票的人都比平时多。我店里从下午开始就没断过人，打票机烫得都要冒烟。傍晚六点半，老麻子又来了。这回他没停在街口，反而拄着杖慢慢走到我店门前，面朝楼上，像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