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旧事
第1章
一、漠北风雪
漠北的冬天来得早。
才九月，风里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沈昭宁站在驿站门口，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官道上有两骑快马正往这边来。
她眯了眯眼，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莫名有些心慌。六年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就往人身后躲的娇小姐，可这一刻，手心还是沁出了薄薄的汗。
“娘亲！”
身后传来稚嫩的童音，沈昭宁回头，看见儿子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乳母。
“珩儿，慢些。”她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裴珩今年五岁，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有七分像他父亲，只是那双眼睛——沈昭宁看着儿子乌溜溜的瞳仁，忽然想起另一双眼睛。
也是这般黑亮，笑起来弯成月牙，曾经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唤她“昭昭”。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到？”裴珩仰着小脸问。
沈昭宁回过神来，轻声道：“快了，就在这几日。”
“那我们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嗯。”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大不大？有没有漠北这么大的雪？”
沈昭宁还未答话，那两骑快马已经近了。马蹄声震天，惊得驿站门口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下意识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抬眼望去。
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晃了晃——是京城的骁骑卫。
骁骑卫是天子近卫，轻易不会离京，更不会到漠北这种苦寒之地来。
沈昭宁的心沉了沉。
两匹马在驿站门口勒停，当先那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抱拳行礼：“敢问可是沈娘子？”
沈昭宁没动，淡淡道：“是我。”
那人神色松了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属下奉镇远将军之命，给娘子送信。”
镇远将军——裴远山。
沈昭宁接过信，心里松了口气。她拆开信匆匆看了几行，眉头便舒展开来。
信是裴远山亲笔，说他已经启程往漠北来，约莫七八日就能到，让她收拾好行装，等他到了便一同回京述职。末尾又絮絮叨叨叮嘱她多穿些衣裳，给珩儿带足厚衣裳，路上别冻着。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行军途中抽空写的，有些地方甚至沾了墨渍，却透着股笨拙的关切。
沈昭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六年了，也只有这个人，还把她当当年的小姑娘一般记挂着。
“辛苦二位跑这一趟。”她收了信，对那骁骑卫道，“进驿站喝杯热茶歇歇脚吧。”
那骁骑卫却面露难色，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沈娘子，还有一事……”
“何事？”
“属下等来的时候，路上遇见另一队人马，也是往漠北来的。”他顿了顿，“是肃王府的人。”
沈昭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肃王。
这个封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六年，本以为早已拔干净了，如今被人一提，才发现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领头的是肃王殿下本人。”那骁骑卫的声音更低了，“算算脚程，约莫明日就到。”
沈昭宁没说话。
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里面素色的袄裙，裙角绣着淡雅的兰草，是漠北难得一见的好绣工。
“多谢告知。”她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骁骑卫还想再说什么，见她这副神色，只得拱了拱手，牵着马往驿站后头去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她穿着囚衣，戴着枷锁，被官差押着一步步走出京城。那天的风比今天还冷，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她记得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上，那个人穿着玄色锦袍，负手而立，明明看见了她的狼狈，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她那时还想，他会来的，他会替父亲翻案，会接她回去。
可直到囚车驶出城门，直到京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她也没等到那个身影。
“娘亲？”
裴珩的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沈昭宁低头看他，笑了笑：“
漠北的冬天来得早。
才九月，风里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沈昭宁站在驿站门口，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官道上有两骑快马正往这边来。
她眯了眯眼，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莫名有些心慌。六年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就往人身后躲的娇小姐，可这一刻，手心还是沁出了薄薄的汗。
“娘亲！”
身后传来稚嫩的童音，沈昭宁回头，看见儿子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乳母。
“珩儿，慢些。”她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裴珩今年五岁，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有七分像他父亲，只是那双眼睛——沈昭宁看着儿子乌溜溜的瞳仁，忽然想起另一双眼睛。
也是这般黑亮，笑起来弯成月牙，曾经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唤她“昭昭”。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到？”裴珩仰着小脸问。
沈昭宁回过神来，轻声道：“快了，就在这几日。”
“那我们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嗯。”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大不大？有没有漠北这么大的雪？”
沈昭宁还未答话，那两骑快马已经近了。马蹄声震天，惊得驿站门口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下意识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抬眼望去。
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晃了晃——是京城的骁骑卫。
骁骑卫是天子近卫，轻易不会离京，更不会到漠北这种苦寒之地来。
沈昭宁的心沉了沉。
两匹马在驿站门口勒停，当先那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抱拳行礼：“敢问可是沈娘子？”
沈昭宁没动，淡淡道：“是我。”
那人神色松了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属下奉镇远将军之命，给娘子送信。”
镇远将军——裴远山。
沈昭宁接过信，心里松了口气。她拆开信匆匆看了几行，眉头便舒展开来。
信是裴远山亲笔，说他已经启程往漠北来，约莫七八日就能到，让她收拾好行装，等他到了便一同回京述职。末尾又絮絮叨叨叮嘱她多穿些衣裳，给珩儿带足厚衣裳，路上别冻着。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行军途中抽空写的，有些地方甚至沾了墨渍，却透着股笨拙的关切。
沈昭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六年了，也只有这个人，还把她当当年的小姑娘一般记挂着。
“辛苦二位跑这一趟。”她收了信，对那骁骑卫道，“进驿站喝杯热茶歇歇脚吧。”
那骁骑卫却面露难色，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沈娘子，还有一事……”
“何事？”
“属下等来的时候，路上遇见另一队人马，也是往漠北来的。”他顿了顿，“是肃王府的人。”
沈昭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肃王。
这个封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六年，本以为早已拔干净了，如今被人一提，才发现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领头的是肃王殿下本人。”那骁骑卫的声音更低了，“算算脚程，约莫明日就到。”
沈昭宁没说话。
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里面素色的袄裙，裙角绣着淡雅的兰草，是漠北难得一见的好绣工。
“多谢告知。”她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骁骑卫还想再说什么，见她这副神色，只得拱了拱手，牵着马往驿站后头去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她穿着囚衣，戴着枷锁，被官差押着一步步走出京城。那天的风比今天还冷，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她记得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楼上，那个人穿着玄色锦袍，负手而立，明明看见了她的狼狈，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她那时还想，他会来的，他会替父亲翻案，会接她回去。
可直到囚车驶出城门，直到京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她也没等到那个身影。
“娘亲？”
裴珩的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沈昭宁低头看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