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尘归墟
第1章
第一章 尘埋
万尘界，青云宗。
后山杂物院，炊烟斜斜地升起，又被山风吹散。
林默蹲在灶前添柴，黑烟熏得他眼眶发酸。他抬手揉了揉，袖口蹭下一层灰。这身杂役服已经三个月没换洗了，原本的青色洗成灰白，补丁摞着补丁，像他这十五年的命——拼拼凑凑，勉强裹身。
“林默！”
院外有人喊，声音尖利。
他应了一声，没起身，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走出去。
来的是执事堂的弟子，姓周，人称周二爷。此人筑基中期，在宗门里排不上号，但在杂役院，他就是天。林默刚入院时不懂规矩，被周二爷罚跪过三天三夜，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没消。
“苏师姐让你去一趟，后山凉亭。”周二爷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收拾体面些，别给咱们杂役院丢人。”
苏师姐，苏浅雪。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记得苏浅雪。三年前，他们同村，一同被选入青云宗。那时苏浅雪拉着他的袖子说：“林默哥，以后咱们互相照应。”后来她被测出水木双灵根，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而他，五系废灵根，扔到杂役院劈柴挑水。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他“林默哥”。
“愣着干什么？”周二爷踢了他一脚，“快去！”
林默低头，整了整衣襟，沿着碎石小路往后山走。
一路花开，他却无心看。
凉亭在半山腰，飞檐翘角，朱栏玉砌。亭中站着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青丝如瀑，背影清冷出尘。她身旁还立着一个青年，玉冠束发，锦衣华服，腰间悬着一枚青色玉佩——那是内门前十才有资格佩戴的“青云令”。
林默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去。
“苏师姐。”
苏浅雪转过身来。
三年不见，她更美了。眉眼间那股少女的青涩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疏离感。她看了林默一眼，目光从他打补丁的袖口滑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林默，”她开口，声音淡得像白水，“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告。”
林默没说话，等她下文。
“我与周寒师兄已定下婚约，”苏浅雪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青年，“三日后宗门大比，周师兄会在擂台上正式提亲。”
周寒适时上前一步，揽住苏浅雪的腰肢，冲林默笑了笑：“这位就是你说的同乡？果然……质朴。”
他咬重了“质朴”二字，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林默仍不说话。
苏浅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又道：“林默，你我虽曾同村，但如今身份天差地别。今日唤你来，是想让你认清自己，莫要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日后见了我们，自行回避便是。”
“苏师姐多虑了。”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山间的石板路，“我从未有过什么心思。”
周寒嗤笑一声：“没有最好。听说你还在炼气一层？三年了，连门都没入。我劝你趁早下山，回村种地，或许还能娶个村姑，传宗接代。”
林默抬起头，看向苏浅雪。
她别过脸，没与他对视。
“既如此，告辞。”林默转身，往来路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浅雪的声音，很轻，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林默，你若真有骨气，就该自己离开青云宗。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看轻。”
林默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碎石路，走过杂役院的门，走进自己那间漏风的柴房。关上门，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三年了。
三年来他劈柴挑水，省下每一块灵石，只为买一本最便宜的功法。三年来他夜夜打坐，哪怕灵根再废，也想求一个炼气二层。三年来他远远看过她无数次，从没上前说过一句话。
可她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来羞辱他一回。
林默松开手，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这是他从灶膛灰里扒出来的，不知是哪个杂役烧火时掉进去的，已经裂成两半，灵气几乎散尽。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万尘界，青云宗。
后山杂物院，炊烟斜斜地升起，又被山风吹散。
林默蹲在灶前添柴，黑烟熏得他眼眶发酸。他抬手揉了揉，袖口蹭下一层灰。这身杂役服已经三个月没换洗了，原本的青色洗成灰白，补丁摞着补丁，像他这十五年的命——拼拼凑凑，勉强裹身。
“林默！”
院外有人喊，声音尖利。
他应了一声，没起身，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走出去。
来的是执事堂的弟子，姓周，人称周二爷。此人筑基中期，在宗门里排不上号，但在杂役院，他就是天。林默刚入院时不懂规矩，被周二爷罚跪过三天三夜，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没消。
“苏师姐让你去一趟，后山凉亭。”周二爷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收拾体面些，别给咱们杂役院丢人。”
苏师姐，苏浅雪。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记得苏浅雪。三年前，他们同村，一同被选入青云宗。那时苏浅雪拉着他的袖子说：“林默哥，以后咱们互相照应。”后来她被测出水木双灵根，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而他，五系废灵根，扔到杂役院劈柴挑水。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他“林默哥”。
“愣着干什么？”周二爷踢了他一脚，“快去！”
林默低头，整了整衣襟，沿着碎石小路往后山走。
一路花开，他却无心看。
凉亭在半山腰，飞檐翘角，朱栏玉砌。亭中站着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青丝如瀑，背影清冷出尘。她身旁还立着一个青年，玉冠束发，锦衣华服，腰间悬着一枚青色玉佩——那是内门前十才有资格佩戴的“青云令”。
林默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去。
“苏师姐。”
苏浅雪转过身来。
三年不见，她更美了。眉眼间那股少女的青涩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疏离感。她看了林默一眼，目光从他打补丁的袖口滑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林默，”她开口，声音淡得像白水，“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告。”
林默没说话，等她下文。
“我与周寒师兄已定下婚约，”苏浅雪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青年，“三日后宗门大比，周师兄会在擂台上正式提亲。”
周寒适时上前一步，揽住苏浅雪的腰肢，冲林默笑了笑：“这位就是你说的同乡？果然……质朴。”
他咬重了“质朴”二字，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林默仍不说话。
苏浅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又道：“林默，你我虽曾同村，但如今身份天差地别。今日唤你来，是想让你认清自己，莫要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日后见了我们，自行回避便是。”
“苏师姐多虑了。”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山间的石板路，“我从未有过什么心思。”
周寒嗤笑一声：“没有最好。听说你还在炼气一层？三年了，连门都没入。我劝你趁早下山，回村种地，或许还能娶个村姑，传宗接代。”
林默抬起头，看向苏浅雪。
她别过脸，没与他对视。
“既如此，告辞。”林默转身，往来路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浅雪的声音，很轻，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林默，你若真有骨气，就该自己离开青云宗。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看轻。”
林默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碎石路，走过杂役院的门，走进自己那间漏风的柴房。关上门，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三年了。
三年来他劈柴挑水，省下每一块灵石，只为买一本最便宜的功法。三年来他夜夜打坐，哪怕灵根再废，也想求一个炼气二层。三年来他远远看过她无数次，从没上前说过一句话。
可她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来羞辱他一回。
林默松开手，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这是他从灶膛灰里扒出来的，不知是哪个杂役烧火时掉进去的，已经裂成两半，灵气几乎散尽。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