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异闻录
第1章
## 第一章 夜奔
民国三年，腊月十五，月黑风高。
关东山的老林子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子里有条道，官道，但多年没人修了，坑坑洼洼的，马车走上去颠得人骨头散架。
道上有一辆马车在跑。
马是黑马，跑得口吐白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车是篷车，车厢外头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窜一窜的，照得车厢上的弹孔忽明忽暗。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道袍，背长剑，年纪三十上下，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看着像个读书人。只是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突出，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剑的手。
一个穿短打，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年纪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看着凶，笑起来却憨。
“青玄道长，咱们能活着到奉天不？”刀疤脸问。
青玄道长没睁眼，也没说话。
刀疤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马蹄声和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
“他娘的，这鬼地方。”刀疤脸放下帘子，缩回车厢，“道长，你说那东西还追不追？”
青玄道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但刀疤脸却觉得后背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追。”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枪。
“那……那咱们能跑掉不？”
青玄道长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车厢后面。
车厢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帘子，在风中一掀一掀的。
但青玄道长知道，那东西就在后面。
不远。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它在追，在等，等马跑不动，等人累垮，等天亮之前的那一刻。
青玄道长闭上眼睛，右手摸上剑柄。
剑在鞘里，微微颤动。
不是马在颠，是剑在动。
它在害怕。
青玄道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像是在安慰它。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刀疤脸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敢问。
马车继续跑。
跑过一片林子，跑过一条河，跑过一个破败的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树，槐树上吊着一个人，早就死透了，在风里晃来晃去。
刀疤脸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是道士还是和尚？”青玄道长问。
“我……”刀疤脸愣了一下，“我就是随便念念，哪个管用念哪个。”
青玄道长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马车又跑了一个时辰。
马跑不动了。
黑马嘴里吐着白沫，四条腿直打颤，跑到一处山坳里，突然前腿一软，跪了下去。马车猛地一歪，车厢里的人差点甩出去。
“他娘的！”刀疤脸跳下车，去看那匹马。
马倒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吐白沫，浑身都在抖。
“不行了。”刀疤脸抬起头，看着青玄道长，“马累垮了。”
青玄道长站在车边，往身后看了看。
身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东西近了。
五里。
三里。
一里。
“走。”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愣了一下：“走？往哪儿走？”
青玄道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
山坳三面是山，一面是来路。山上长满了树，黑压压的，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
“上山。”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山，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路，咬了咬牙：“走！”
两个人往山上爬。
没有路，只有荆棘和乱石。刀疤脸爬在前面，两把驳壳枪插在腰里，一只手抓着树枝，一只手伸到后面拉青玄道长。青玄道长没有让他拉，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得很慢，但很稳。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刀疤脸突然停了下来。
“道长，你看！”
青玄道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坳里，那辆马车旁边，多了个东西。
黑漆漆的，比夜色还黑，蹲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它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抬起头，往山上看。
刀疤脸浑身一抖。
他看不清那东西的脸，但
民国三年，腊月十五，月黑风高。
关东山的老林子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子里有条道，官道，但多年没人修了，坑坑洼洼的，马车走上去颠得人骨头散架。
道上有一辆马车在跑。
马是黑马，跑得口吐白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车是篷车，车厢外头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窜一窜的，照得车厢上的弹孔忽明忽暗。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道袍，背长剑，年纪三十上下，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看着像个读书人。只是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突出，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剑的手。
一个穿短打，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年纪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看着凶，笑起来却憨。
“青玄道长，咱们能活着到奉天不？”刀疤脸问。
青玄道长没睁眼，也没说话。
刀疤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马蹄声和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
“他娘的，这鬼地方。”刀疤脸放下帘子，缩回车厢，“道长，你说那东西还追不追？”
青玄道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但刀疤脸却觉得后背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追。”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枪。
“那……那咱们能跑掉不？”
青玄道长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车厢后面。
车厢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帘子，在风中一掀一掀的。
但青玄道长知道，那东西就在后面。
不远。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它在追，在等，等马跑不动，等人累垮，等天亮之前的那一刻。
青玄道长闭上眼睛，右手摸上剑柄。
剑在鞘里，微微颤动。
不是马在颠，是剑在动。
它在害怕。
青玄道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像是在安慰它。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刀疤脸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敢问。
马车继续跑。
跑过一片林子，跑过一条河，跑过一个破败的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树，槐树上吊着一个人，早就死透了，在风里晃来晃去。
刀疤脸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是道士还是和尚？”青玄道长问。
“我……”刀疤脸愣了一下，“我就是随便念念，哪个管用念哪个。”
青玄道长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马车又跑了一个时辰。
马跑不动了。
黑马嘴里吐着白沫，四条腿直打颤，跑到一处山坳里，突然前腿一软，跪了下去。马车猛地一歪，车厢里的人差点甩出去。
“他娘的！”刀疤脸跳下车，去看那匹马。
马倒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吐白沫，浑身都在抖。
“不行了。”刀疤脸抬起头，看着青玄道长，“马累垮了。”
青玄道长站在车边，往身后看了看。
身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东西近了。
五里。
三里。
一里。
“走。”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愣了一下：“走？往哪儿走？”
青玄道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
山坳三面是山，一面是来路。山上长满了树，黑压压的，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
“上山。”青玄道长说。
刀疤脸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山，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路，咬了咬牙：“走！”
两个人往山上爬。
没有路，只有荆棘和乱石。刀疤脸爬在前面，两把驳壳枪插在腰里，一只手抓着树枝，一只手伸到后面拉青玄道长。青玄道长没有让他拉，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得很慢，但很稳。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刀疤脸突然停了下来。
“道长，你看！”
青玄道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坳里，那辆马车旁边，多了个东西。
黑漆漆的，比夜色还黑，蹲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野兽。它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抬起头，往山上看。
刀疤脸浑身一抖。
他看不清那东西的脸，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