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挽歌

小说叫做《夏日挽歌》是二手氧气的小说。内容精选：三十岁这年的梅雨季刚过，整座城市就被一股粘稠的热裹住了。不是北方那种晒得人皮肤发疼的干热，是混着江水湿气、香樟叶的涩味、还有路边摊飘来的甜腻香气的热，风一吹，就像一张温软的网，把人整个人罩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沉。我刚结束一个熬了三周的项目，把最终版方案发给客户的瞬间，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欢呼。组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晚上请客，我笑着摆了摆手，说有点累，想先回去。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夕阳正往下沉，...

三十岁这年的梅雨季刚过，整座城市就被一股粘稠的热裹住了。不是北方那种晒得人皮肤发疼的干热，是混着江水湿气、香樟叶的涩味、还有路边摊飘来的甜腻香气的热，风一吹，就像一张温软的网，把人整个人罩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沉。
我刚结束一个熬了三周的项目，把最终版方案发给客户的瞬间，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欢呼。组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晚上请客，我笑着摆了摆手，说有点累，想先回去。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夕阳正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橘色。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有点闷。我拐进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想买一瓶冰矿泉水，拉开冷柜玻璃门的瞬间，混着柠檬香气的冷气扑过来，裹着一点快要融化的雪糕的甜，我握着门把手，突然就定在了原地。
冷柜的第二层，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海盐荔枝味的雪糕。
我已经十三年没碰过这个味道了。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就像你把一本翻烂了的书锁在抽屉最深处，不是不想看，是怕一翻开，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早已泛黄的时光，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你整个人淹没。
便利店的店员擦着货架从我身边走过，问我需要什么帮忙吗。我摇了摇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了一盒海盐荔枝雪糕，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
走出便利店，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撕开雪糕的包装纸。乳白色的雪糕冒着冷气，我咬了一口，荔枝的甜混着海盐的咸在嘴里化开，冷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压下夏夜里残留的那点燥热。
和十七岁那年的味道，分毫不差。
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香樟叶的哗啦声，我闭了闭眼，整个人像被拽进了一条时光的隧道，周围的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没完没了的蝉鸣，吱呀转个不停的旧风扇，还有沈栀弯起来的眼睛，和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我十七岁，读高三。
高三的日子，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淡得没什么味道，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一天天往下减，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成了那段日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我不是那种成绩拔尖的学生，也不是彻底摆烂的差生，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像被卡在了一个逼仄的夹缝里，喘不过气。爸妈对我没什么太高的要求，说能考上个本科就行，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闷，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四月底的二模，我数学考砸了，选择题错了六道，分数出来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了半个小时，无非是“最后关头了，再加把劲不要辜负爸妈的期望”之类的话。我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我逃了。
背着书包从教学楼的侧门溜出去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校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广播里传来的、英语听力试音的模糊声音。我沿着学校后面的围墙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江边。
那是穿城而过的一条江，堤坝修得很平整，岸边种着一排柳树，风一吹，柳条就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江面上偶尔有运沙的船开过，鸣着低沉的汽笛，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远，很轻。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刚想从书包里摸烟，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回头，就看见了沈栀。
她穿着我们学校的蓝白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细的手腕，手里拿着一罐橘子汽水，脚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书。她的头发很长，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也逃了晚自习？”
我点点头，把刚摸出来的烟又塞回了书包里。我认识她，她是隔壁班的，叫沈栀，成绩很好，常年排在年级前二十，是老师嘴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