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Hz

第1章

21.3Hz 不吃烟灰缸 2026-03-10 11:48:16 现代言情
第一章:最后的信号
那天夜里,我在十八层的烂尾楼上站了很久。
说“站”或许不太准确。更像是一种悬置——介于留与去之间的状态。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外套的每一个缝隙,但我并不觉得冷。人到了某种程度,冷热就失去了意义。
口袋里的安眠药瓶被我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塑料瓶盖的边缘有一圈凸起的防滑纹,我的拇指一次又一次地划过那些纹路,计数。一圈,两圈,三圈。数到十七圈的时候,我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这座烂尾楼在城市的边缘,据说原本要盖成酒店,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就扔在这里。
钢筋从水泥柱子里探出头来,锈成赭红色。我偶尔会来这里——不是经常,只是偶尔——因为这里够高,又够安静。
脚下是城市的灯火。那些亮着光的窗户像一个个方格,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格后面都有人在生活。吃饭,吵架,做爱,看电视,哄孩子睡觉。
我曾经也是那些方格中的一个。后来不是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是她三岁生日那天。前妻给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像个小小的邮筒。
我抱着她去放气球,一个红色的氢气球,她松开手,气球就飞走了。她仰着头看了很久,直到那个红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爸爸,气球去哪里了?”
我说,去天上了。
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三岁的孩子总是轻易接受一切。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应该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还会相信气球去了天上吗?我不知道。我没再见过她。
风变大了些,我往前迈了半步,脚尖探出边缘,又收回来。
不是害怕,只是还没想好。想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一阵刺啦声。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随身带着的那个旧收音机。
松下牌的,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用的东西,后来传给了我。
旋钮已经松了,天线断过一截,但还能响。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门时我把它塞进了口袋。
或许是想在最后时刻听点什么。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哪怕只是被电波证明。
刺啦声持续着。
我掏出收音机,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它。
指针卡在某个没有电台的频率上,但那种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电流噪音——太有规律了。
滴。滴答。滴滴滴。
我的手指僵住了。
摩尔斯电码,
我认得。
年轻时我玩过一阵子无线电,和几个网友组过一个很小的圈子,后来大家都忙了,群也散了。
但那套东西还留在脑子里,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
滴。滴答。滴滴滴。
那句话是:有人吗?
我把收音机举高了些,像是在跟谁确认信号。
当然,四下里只有风,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烂尾楼的楼顶只有我一个人。
但信号是真的。
有人在发摩尔斯电码,而我收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大概就像你在深夜里一个人走路,以为全世界都睡着了,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亮了。
你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亮着灯,但你知道,那个瞬间,有人和你一样醒着。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收音机里的信号还在重复: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也想不到的事。
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准黑暗的远方——我不知道信号从哪里来,只是凭着直觉对准某个方向——然后按下按键。
长。短。长。长。
那是:有人。
停顿。我继续按。
你是谁?
我按得很慢,怕对方看不清。
手指在手机侧面一下一下地按着,闪光灯一亮一灭。那些光在夜色里微弱得像萤火虫,但我还是按着。
按完之后,我等着。
风在吹。远处有一辆车驶过。烂尾楼下不知哪里传来野猫的叫声。
然后,收音机响了。
滴。滴答。滴滴答滴答。
我盯着收音机,盯着那根晃动的指针,盯着那些断续的电波信号在夜色里成形,变成我可以理解的文字:
这里是21.3H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