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 一小说叫做《雪中芫》是漫天遍野的飞田Jin的小说。内容精选:## 一我爹说,我的名字是从《诗经》里来的。“芫兰之支,童子佩觿。”他摸着我的脑袋,笑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出味道来,“我们家囡囡,将来是要佩玉的。”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佩玉。我只知道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握笔的地方有厚厚的茧子。他教我对对子,我说“天”,他就说“地”;我说“雨”,他就说“风”。我说“爹吃饭”,他就笑,笑得咳嗽起来,说这个对不上。我娘在旁边纳鞋底,听了也笑。她的针线篓子里总有一把...
我爹说,我的名字是从《诗经》里来的。
“芫兰之支,童子佩觿。”他摸着我的脑袋,笑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出味道来,“我们家囡囡,将来是要佩玉的。”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佩玉。我只知道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握笔的地方有厚厚的茧子。他教我对对子,我说“天”,他就说“地”;我说“雨”,他就说“风”。我说“爹吃饭”,他就笑,笑得咳嗽起来,说这个对不上。
我娘在旁边纳鞋底,听了也笑。她的针线篓子里总有一把枣子,是给我留的。她说她小时候在娘家,铺子里到处都是枣,她想吃多少有多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爹的铺子,卖南货的,柜台上摆着一排排的玻璃罐,里头装着红枣、桂圆、冰糖。
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我外公不知怎么的,生意做败了,家道中落。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嫁妆薄得很,就一只樟木箱子,里头装着她自己绣的枕套和被面。我爹不嫌,他一个读书人,家里也早就不剩什么了。我祖父留给他几架子书,几亩薄田,还有这三间漏风的瓦房。
清贫是真的,幸福也是真的。
我爹每天早起,就着咸菜喝一碗粥,然后坐到窗下读书。阳光从纸糊的窗格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我娘喂鸡、扫院子、洗衣裳,忙进忙出的,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小调。我在院子里追蜻蜓,追累了就趴在我爹膝盖上,听他念那些我听不懂的句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是诗,是好东西。我又问诗是什么,他想了想,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你看这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诗就是把这些东西写下来,让一百年后的人也能看见。”
我那时候不懂,但我觉得我爹说的都对。
日子就这样过,一年又一年。我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 二
我十岁那年的春天,没下雨。
清明的时候没下,谷雨的时候也没下。我爹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干裂的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读书人,不会种地,但地里的庄稼是全家嚼用的根本。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簌簌的,像沙子。
“要下雨啊。”他说。
可是老天爷像是聋了。
入了夏,还是没雨。太阳一天比一天毒,晒得人头皮发麻。井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浅,后来就只剩下一层泥汤子。地里的庄稼全枯了,玉米秆子像干柴,一碰就断。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黄了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村里人开始往山上去,挖野菜,剥树皮。后来野菜没了,树皮也没了,就开始吃观音土。我吃过一次,涩得很,咽下去肚子沉甸甸的,拉不出来。
我娘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她每天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篮子里总是什么都没有。她不说话,就坐在灶前发呆。灶是冷的,已经好久没生过火了。
我爹还在读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读书。他坐在窗下,对着那几架子书,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他念出声来,念的还是那些我听不懂的句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有一天晚上,我被饿醒了。肚子咕咕地叫,怎么也睡不着。我听见隔壁我爹和我娘在说话。
“我去求求我娘家。”我娘的声音,很轻。
我爹没吭声。
“我爹虽然……可那是我亲爹。他总不能看着外孙女饿死。”
“你别去了。”我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你嫁给我,他就没认过你这个女儿。你去,也是白去。”
我娘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我又听见她的声音,更轻了,像蚊子哼:“那……那怎么办呢?”
我爹还是没吭声。
那之后没几天,我娘就出门了。她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衣裳,青色的,领口袖口绣着花,是她当年的嫁衣改的。她蹲下来,搂着我,搂了好一会儿。
“囡囡乖,娘去给你找吃的。”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娘很快就回来。”
她站起来,又看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