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咒少了半句
第1章
唐僧第二十九次念紧箍咒时，孙悟空终于听清了。
前半句还是师父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可到了后面，本该断掉的地方，却多出了一截极轻、极阴、极古怪的音节，像有人把嘴贴在唐僧喉咙里，借着他的舌头一边笑，一边往他头骨里钻。
那一瞬间，孙悟空满地翻滚，双手死死抠着头上的金箍，第一次觉得疼的不是皮肉。
疼的是脑子里，有扇门，像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那日是黄风岭过后第三天，天还没黑，师徒四人正在一处荒庙外歇脚。
庙破得只剩半边山门，瓦缝里长满了草，门前两棵老槐树歪歪斜斜，把影子压得很低。唐僧嫌庙里尘重，便在树下铺了毡子歇息。八戒一路喊饿，嚷着去寻些斋饭。沙僧去溪边打水。悟空坐在树梢上，正拿金箍棒挑一只知了玩。
若照往日，这本是极寻常的一段路。
可庙后忽然跑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唐僧面前，哭着说自家丈夫被山魈掳进林里，请圣僧救命。
八戒刚寻食回来，一见那妇人哭得梨花带雨，早把馒头揣进怀里，拍着肚皮说这忙非帮不可。沙僧一贯不多言，挑着担子站在一旁，只看师父脸色。唐僧一脸慈悲，刚要答应，树上的悟空却忽地翻身落了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一棒，照那妇人顶门便打。
“妖气熏天，还敢来装哭？”
那妇人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头颅便像一只烂桃子似的炸开。血没流出来，倒炸起一团黄烟，烟里蹿出一只生着白毛的狐精，没跑出三步，便被悟空又一棒打得筋断骨裂。
烟散了，山风一吹，地上只剩一张裂开的狐皮。
唐僧脸色一下白了。
“悟空！”他声音都发颤，“你怎的又滥杀无辜！”
悟空把棒往肩上一扛，笑嘻嘻道：“师父莫瞎慈悲，那分明是只狐狸精。老孙若不打死她，难不成真看她把你诓进林里去？”
唐僧脸色发青，双手直抖：“便是妖，也未伤我性命，你这般不问一句，抬手就杀，和那山间恶鬼有什么区别！”
八戒最会看火候，见师父气成这样，忙在一旁添了一句：“猴哥也忒急了些。若真是妖，也可先擒住审问，何必一棒打死，吓得师父饭都吃不下。”
悟空冷笑一声，斜着眼看他：“呆子，你方才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裙摆上了，还能辨她是不是妖？”
八戒被戳到痛处，立刻红了脸，哼哼唧唧不说话。
唐僧却已气到极处，眼看悟空满不在乎，伸手便去怀中摸那段咒。
这一摸，悟空脸上的笑先淡了一分。
金箍戴上之后，他不是没挨过咒。可每一次，都是从骨髓里往外翻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顺着脑门缠了几万圈，再一寸寸往紧了勒。头一回痛时，他满地打滚，险些一口咬碎自己舌头；后头几次，也都疼得恨不能把天灵盖掀开。
但今日这一回，和前头都不一样。
唐僧口中刚起了前头那熟悉的音，悟空已经踉跄着单膝跪地。那前半句，他早听熟了，每一字都像钉子，钉得人脑浆发沸。可就在最后一个该停住的音节过后，他忽然又听见了另一截。
极轻，极缓，极阴。
像有人在唐僧舌根后头接了一口气，接着往下念。
那声音不是男，不是女，不像老僧诵经，也不像妖鬼嚎叫，更像一块埋在地下几万年的冷石头，被人硬生生磨出了一道缝，从缝里漏出几粒带血的字。
悟空脑中“轰”地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看见一片黑。
黑里有石壁，极高，极厚，像天地初开时便立在那里。石壁上裂着一道细缝，缝里有只眼，慢慢睁开，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瞬，咒停了。
那眼也没了。
悟空满头冷汗，双手撑地，半天才喘过一口气。
八戒本还想嘲讽两句，见他脸色惨白得吓人，也讪讪住了嘴。沙僧递水过去，悟空没接，只抬头盯着唐僧。
唐僧刚念完咒，自己也有些头晕，正闭目调气，见悟空眼神古怪，不由皱眉：“你今日知错没有？”
悟空没答，反问了一句：“师父，你方才念了几句？”
唐僧愣了一下：“自然是一段咒，还能几句？”
“后头那半句是什么？”
唐僧脸色微
前半句还是师父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可到了后面，本该断掉的地方，却多出了一截极轻、极阴、极古怪的音节，像有人把嘴贴在唐僧喉咙里，借着他的舌头一边笑，一边往他头骨里钻。
那一瞬间，孙悟空满地翻滚，双手死死抠着头上的金箍，第一次觉得疼的不是皮肉。
疼的是脑子里，有扇门，像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那日是黄风岭过后第三天，天还没黑，师徒四人正在一处荒庙外歇脚。
庙破得只剩半边山门，瓦缝里长满了草，门前两棵老槐树歪歪斜斜，把影子压得很低。唐僧嫌庙里尘重，便在树下铺了毡子歇息。八戒一路喊饿，嚷着去寻些斋饭。沙僧去溪边打水。悟空坐在树梢上，正拿金箍棒挑一只知了玩。
若照往日，这本是极寻常的一段路。
可庙后忽然跑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唐僧面前，哭着说自家丈夫被山魈掳进林里，请圣僧救命。
八戒刚寻食回来，一见那妇人哭得梨花带雨，早把馒头揣进怀里，拍着肚皮说这忙非帮不可。沙僧一贯不多言，挑着担子站在一旁，只看师父脸色。唐僧一脸慈悲，刚要答应，树上的悟空却忽地翻身落了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一棒，照那妇人顶门便打。
“妖气熏天，还敢来装哭？”
那妇人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头颅便像一只烂桃子似的炸开。血没流出来，倒炸起一团黄烟，烟里蹿出一只生着白毛的狐精，没跑出三步，便被悟空又一棒打得筋断骨裂。
烟散了，山风一吹，地上只剩一张裂开的狐皮。
唐僧脸色一下白了。
“悟空！”他声音都发颤，“你怎的又滥杀无辜！”
悟空把棒往肩上一扛，笑嘻嘻道：“师父莫瞎慈悲，那分明是只狐狸精。老孙若不打死她，难不成真看她把你诓进林里去？”
唐僧脸色发青，双手直抖：“便是妖，也未伤我性命，你这般不问一句，抬手就杀，和那山间恶鬼有什么区别！”
八戒最会看火候，见师父气成这样，忙在一旁添了一句：“猴哥也忒急了些。若真是妖，也可先擒住审问，何必一棒打死，吓得师父饭都吃不下。”
悟空冷笑一声，斜着眼看他：“呆子，你方才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裙摆上了，还能辨她是不是妖？”
八戒被戳到痛处，立刻红了脸，哼哼唧唧不说话。
唐僧却已气到极处，眼看悟空满不在乎，伸手便去怀中摸那段咒。
这一摸，悟空脸上的笑先淡了一分。
金箍戴上之后，他不是没挨过咒。可每一次，都是从骨髓里往外翻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顺着脑门缠了几万圈，再一寸寸往紧了勒。头一回痛时，他满地打滚，险些一口咬碎自己舌头；后头几次，也都疼得恨不能把天灵盖掀开。
但今日这一回，和前头都不一样。
唐僧口中刚起了前头那熟悉的音，悟空已经踉跄着单膝跪地。那前半句，他早听熟了，每一字都像钉子，钉得人脑浆发沸。可就在最后一个该停住的音节过后，他忽然又听见了另一截。
极轻，极缓，极阴。
像有人在唐僧舌根后头接了一口气，接着往下念。
那声音不是男，不是女，不像老僧诵经，也不像妖鬼嚎叫，更像一块埋在地下几万年的冷石头，被人硬生生磨出了一道缝，从缝里漏出几粒带血的字。
悟空脑中“轰”地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看见一片黑。
黑里有石壁，极高，极厚，像天地初开时便立在那里。石壁上裂着一道细缝，缝里有只眼，慢慢睁开，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瞬，咒停了。
那眼也没了。
悟空满头冷汗，双手撑地，半天才喘过一口气。
八戒本还想嘲讽两句，见他脸色惨白得吓人，也讪讪住了嘴。沙僧递水过去，悟空没接，只抬头盯着唐僧。
唐僧刚念完咒，自己也有些头晕，正闭目调气，见悟空眼神古怪，不由皱眉：“你今日知错没有？”
悟空没答，反问了一句：“师父，你方才念了几句？”
唐僧愣了一下：“自然是一段咒，还能几句？”
“后头那半句是什么？”
唐僧脸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