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照每天都在变近
第1章
我爸死后的第七天，客厅里的遗照往前挪了一寸。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可第二天夜里起来喝水时，那张黑白照片已经从电视柜最里面，挪到了香炉后面。照片里的我爸还在笑，可镜框下面多出来的一道影子，像他正从相框里探出半个身子，想往外迈。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水杯冰得发凉，后脊却慢慢渗出一层汗。
我爸是上周三下葬的。
胃癌，拖了两年，最后那半年几乎全靠止痛针吊着。人走之前瘦得厉害，眼窝陷进去，颧骨却高高支着，看人时总像隔了一层东西。可照片不是用他最后那样拍的，是我从旧相册里翻出来的一张，四十出头，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照相馆常见的蓝灰背景前，嘴角有一点非常浅的笑。
我妈死得早，家里一直就我和我爸两个人。这套老房子也是他留下来的，八十多平，两室一厅，南北不通透，客厅常年有股晒不透的木头味。我把遗照摆在电视柜正中，前面放了香炉、水果、白瓷杯，都是按殡仪馆师傅教的流程来。
按理说，头七之前这些东西都不能乱动。
可现在，遗照自己往外走了。
我一开始没太往鬼神上想。
办完后事那几天，我几乎没合眼。白天接亲戚电话，晚上整理我爸住院留下的报销单、药盒和衣服，整个人像被人用钝刀慢慢锯着神经。别说看错照片位置，哪怕看见冰箱自己开门，我大概都会先怀疑是太累了。
所以第二天白天，我特地拿卷尺量了一下。
电视柜到墙的深度是四十五厘米，遗照后沿离墙原本应该是二十九厘米，可那天量出来，只有二十七点五。
少了一寸半。
我蹲在电视柜前，盯着卷尺，半天没动。
香炉和白瓷杯都还在原位，只有遗照往前了一点。不是被碰歪那种偏移，而像有人把它稳稳当当抬起来，再轻轻放下。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家门。
门反锁着，猫眼安安静静，防盗链还挂着。自从我爸走后，家里就没再来过人。亲戚嫌晦气，连邻居都只是隔门问过一声，没谁真进来坐过。
那它是怎么动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架在客厅书架上，开了延时摄像，对准供桌位置，打算晚上拍一整夜看看。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浅。
凌晨两点多，我又醒了一次。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而像有人站在床边看你，看得你后脖颈一阵阵发紧，硬生生把你从梦里拽起来。我睁开眼时，卧室门半开着，外面客厅没开灯，黑得像一整块没擦干净的玻璃。
我躺着没动，耳边只有空调风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几秒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咔”。
像相框玻璃被人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我头皮一下麻了，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冲到客厅按亮了灯。
灯一亮，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遗照安安静静摆在供桌上，香没灭，瓷杯里的水还剩半杯，橘子上的供香灰落了一点，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对。
可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它又近了。
这回不用卷尺都能看出来。
昨天它还在香炉后面，今天已经快和香炉平齐。相框下沿那道影子也更深，像不是灯光打出来的，而是相框后面真的有一小块黑，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我站在电视柜前，手脚冰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开着摄像。
我冲回卧室，把手机拿起来看录像。
录像从晚上十一点拍到现在，前面一直正常。客厅昏昏暗暗，香火一点点往下烧，偶尔有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在墙上留下几道移动的亮痕。快进到两点零八分的时候，画面忽然卡了一下。
不是断掉，是像信号受干扰那样，横着抖了一道白线。
白线过去后，遗照的位置已经变了。
中间没有任何过程。
没有手，没有影子，没有人进出，就是这么平白无故地往前跳了一截。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慢慢湿透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那狗是小区看车棚的老头养的土狗，平时半夜也会叫两声，可这一次，它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怕的东西，一边叫一边往后缩，叫声急得几乎岔气，最后竟硬生生变成了呜咽。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可第二天夜里起来喝水时，那张黑白照片已经从电视柜最里面，挪到了香炉后面。照片里的我爸还在笑，可镜框下面多出来的一道影子，像他正从相框里探出半个身子，想往外迈。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水杯冰得发凉，后脊却慢慢渗出一层汗。
我爸是上周三下葬的。
胃癌，拖了两年，最后那半年几乎全靠止痛针吊着。人走之前瘦得厉害，眼窝陷进去，颧骨却高高支着，看人时总像隔了一层东西。可照片不是用他最后那样拍的，是我从旧相册里翻出来的一张，四十出头，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照相馆常见的蓝灰背景前，嘴角有一点非常浅的笑。
我妈死得早，家里一直就我和我爸两个人。这套老房子也是他留下来的，八十多平，两室一厅，南北不通透，客厅常年有股晒不透的木头味。我把遗照摆在电视柜正中，前面放了香炉、水果、白瓷杯，都是按殡仪馆师傅教的流程来。
按理说，头七之前这些东西都不能乱动。
可现在，遗照自己往外走了。
我一开始没太往鬼神上想。
办完后事那几天，我几乎没合眼。白天接亲戚电话，晚上整理我爸住院留下的报销单、药盒和衣服，整个人像被人用钝刀慢慢锯着神经。别说看错照片位置，哪怕看见冰箱自己开门，我大概都会先怀疑是太累了。
所以第二天白天，我特地拿卷尺量了一下。
电视柜到墙的深度是四十五厘米，遗照后沿离墙原本应该是二十九厘米，可那天量出来，只有二十七点五。
少了一寸半。
我蹲在电视柜前，盯着卷尺，半天没动。
香炉和白瓷杯都还在原位，只有遗照往前了一点。不是被碰歪那种偏移，而像有人把它稳稳当当抬起来，再轻轻放下。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家门。
门反锁着，猫眼安安静静，防盗链还挂着。自从我爸走后，家里就没再来过人。亲戚嫌晦气，连邻居都只是隔门问过一声，没谁真进来坐过。
那它是怎么动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架在客厅书架上，开了延时摄像，对准供桌位置，打算晚上拍一整夜看看。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浅。
凌晨两点多，我又醒了一次。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而像有人站在床边看你，看得你后脖颈一阵阵发紧，硬生生把你从梦里拽起来。我睁开眼时，卧室门半开着，外面客厅没开灯，黑得像一整块没擦干净的玻璃。
我躺着没动，耳边只有空调风声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几秒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咔”。
像相框玻璃被人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我头皮一下麻了，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冲到客厅按亮了灯。
灯一亮，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遗照安安静静摆在供桌上，香没灭，瓷杯里的水还剩半杯，橘子上的供香灰落了一点，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对。
可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它又近了。
这回不用卷尺都能看出来。
昨天它还在香炉后面，今天已经快和香炉平齐。相框下沿那道影子也更深，像不是灯光打出来的，而是相框后面真的有一小块黑，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我站在电视柜前，手脚冰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开着摄像。
我冲回卧室，把手机拿起来看录像。
录像从晚上十一点拍到现在，前面一直正常。客厅昏昏暗暗，香火一点点往下烧，偶尔有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在墙上留下几道移动的亮痕。快进到两点零八分的时候，画面忽然卡了一下。
不是断掉，是像信号受干扰那样，横着抖了一道白线。
白线过去后，遗照的位置已经变了。
中间没有任何过程。
没有手，没有影子，没有人进出，就是这么平白无故地往前跳了一截。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慢慢湿透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那狗是小区看车棚的老头养的土狗，平时半夜也会叫两声，可这一次，它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怕的东西，一边叫一边往后缩，叫声急得几乎岔气，最后竟硬生生变成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