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碗与老槐树
第1章
我妈总说，缘分这东西，就像老厨房台面上的裂纹。平时看不见，等你端碗盛汤的时候，才发现它早就在那儿了，把两块瓷粘在一起，掰都掰不开。
我以前不信。
高三那年夏天，蝉鸣吵得人脑仁儿疼。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风吹得直晃，红色粉笔写的“38”，远看像块烧红的铁。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二次函数对称轴，还有昨天默写又写错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云，都觉得是在犯罪——这功夫能做半道大题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种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我能撞上陈越。
不是小说里那种。没有下雨，没有白衬衫，更没有一眼万年的对视。我们第一次见面，俗得不能再俗——在学校后门的早餐铺，隔着一碗豆腐脑，和半根掉在地上的油条。
一
六月的凌晨，天亮得早。
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妈还在后面喊“豆浆带上”，我头也没回，光顾着跑。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巷子口，才闻见槐花味儿——淡淡的，被雾打湿了，混着炸油条的油烟。
张记早餐铺门口已经排上队了，排到老槐树底下。我心里急得不行，昨天数学模拟考砸了，班主任说早自习挨个找人谈话，我可不想第一个被拎出去。
“张婶，一碗豆腐脑，不要辣，多放卤子！”我踮着脚往里喊，手里攥着张十块钱，攥出汗了都。
“好嘞！等两分钟，最后一碗！”张婶在热气后面应了一声。
我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地方站着等。刚站稳，胳膊肘就被撞了一下。
“哎——”
紧接着“哗啦”一声，半袋子油条掉地上了，有一根滚到我鞋边，蹭了一鞋灰。
我吓一跳，回头。
撞我的是个男生，比我高大半个头，穿着同款蓝白校服，背个黑书包，洗得发白了。他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儿湿了几缕，贴脑门上。眼镜片上全是雾，他也顾不上擦，就蹲那儿眯着眼在地上摸。
“对、对不起！”他抬头，眼睛里头全是慌，“我着急赶早自习，没看见你站这儿。”
他手里捏着那根沾了泥的油条，耳朵红得像烫过。
我看他那样，心里的火一下就没了。
“没事。”我蹲下来，捡起鞋边那根，“这根没脏，还能吃。”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手指碰到我指尖，温的，像刚出锅的豆浆。
“谢谢。”他站起来，把那根干净的装回袋里，脏的扔旁边垃圾桶，“你豆腐脑好了没？我帮你端吧。”
正好张婶把碗搁窗台上，白瓷碗，印了朵蓝莲花，小小的。
“喏，最后一碗，这丫头的！”张婶笑着，又冲他说，“陈越你又来晚了，豆浆剩最后一杯了啊！”
他叫陈越。
我端过碗，还没说话，他已经拿起那杯豆浆，又顺手把我装油条的袋子提手里了。
“我也去学校，顺路。”他说。声音挺干净的，不像有些男生公鸭嗓子。
我们就这么走一块儿了。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花瓣落下来，掉他肩膀上，他没发现。我也没说。
我低头喝豆腐脑，卤子咸淡刚好，香油味儿窜鼻子。他走我外侧，手里拎着我那袋油条和他那杯豆浆，步子放得慢，跟我并排。
“你高三几班的？”我问他。
“三班。”他侧头看我，眼镜片反光，“你呢？”
“七班。”我咬一口油条，“怪不得没见过，你们班在最西边，我们在最东边。”
“嗯。”他点点头，“我昨天值周，去东边查卫生，看见你们班黑板报了，画得挺好。”
我心里动了一下。黑板报是我画的，主题叫“乘风破浪”，画了艘帆船，还有一堆星星，熬了两个晚自习。
“谢谢。”我说，声音可能有点小。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把油条递给我：“快上去吧，班主任该来了。”
“哦，好。”我接过来，又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张纸巾，“你眼镜，擦擦。”
他接过去，低头擦镜片。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落睫毛上，有一小片影子。
“我叫林晓。”我说。
他擦完眼镜，戴上，冲我
我以前不信。
高三那年夏天，蝉鸣吵得人脑仁儿疼。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风吹得直晃，红色粉笔写的“38”，远看像块烧红的铁。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二次函数对称轴，还有昨天默写又写错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云，都觉得是在犯罪——这功夫能做半道大题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种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我能撞上陈越。
不是小说里那种。没有下雨，没有白衬衫，更没有一眼万年的对视。我们第一次见面，俗得不能再俗——在学校后门的早餐铺，隔着一碗豆腐脑，和半根掉在地上的油条。
一
六月的凌晨，天亮得早。
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妈还在后面喊“豆浆带上”，我头也没回，光顾着跑。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巷子口，才闻见槐花味儿——淡淡的，被雾打湿了，混着炸油条的油烟。
张记早餐铺门口已经排上队了，排到老槐树底下。我心里急得不行，昨天数学模拟考砸了，班主任说早自习挨个找人谈话，我可不想第一个被拎出去。
“张婶，一碗豆腐脑，不要辣，多放卤子！”我踮着脚往里喊，手里攥着张十块钱，攥出汗了都。
“好嘞！等两分钟，最后一碗！”张婶在热气后面应了一声。
我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地方站着等。刚站稳，胳膊肘就被撞了一下。
“哎——”
紧接着“哗啦”一声，半袋子油条掉地上了，有一根滚到我鞋边，蹭了一鞋灰。
我吓一跳，回头。
撞我的是个男生，比我高大半个头，穿着同款蓝白校服，背个黑书包，洗得发白了。他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儿湿了几缕，贴脑门上。眼镜片上全是雾，他也顾不上擦，就蹲那儿眯着眼在地上摸。
“对、对不起！”他抬头，眼睛里头全是慌，“我着急赶早自习，没看见你站这儿。”
他手里捏着那根沾了泥的油条，耳朵红得像烫过。
我看他那样，心里的火一下就没了。
“没事。”我蹲下来，捡起鞋边那根，“这根没脏，还能吃。”
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手指碰到我指尖，温的，像刚出锅的豆浆。
“谢谢。”他站起来，把那根干净的装回袋里，脏的扔旁边垃圾桶，“你豆腐脑好了没？我帮你端吧。”
正好张婶把碗搁窗台上，白瓷碗，印了朵蓝莲花，小小的。
“喏，最后一碗，这丫头的！”张婶笑着，又冲他说，“陈越你又来晚了，豆浆剩最后一杯了啊！”
他叫陈越。
我端过碗，还没说话，他已经拿起那杯豆浆，又顺手把我装油条的袋子提手里了。
“我也去学校，顺路。”他说。声音挺干净的，不像有些男生公鸭嗓子。
我们就这么走一块儿了。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花瓣落下来，掉他肩膀上，他没发现。我也没说。
我低头喝豆腐脑，卤子咸淡刚好，香油味儿窜鼻子。他走我外侧，手里拎着我那袋油条和他那杯豆浆，步子放得慢，跟我并排。
“你高三几班的？”我问他。
“三班。”他侧头看我，眼镜片反光，“你呢？”
“七班。”我咬一口油条，“怪不得没见过，你们班在最西边，我们在最东边。”
“嗯。”他点点头，“我昨天值周，去东边查卫生，看见你们班黑板报了，画得挺好。”
我心里动了一下。黑板报是我画的，主题叫“乘风破浪”，画了艘帆船，还有一堆星星，熬了两个晚自习。
“谢谢。”我说，声音可能有点小。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把油条递给我：“快上去吧，班主任该来了。”
“哦，好。”我接过来，又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张纸巾，“你眼镜，擦擦。”
他接过去，低头擦镜片。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落睫毛上，有一小片影子。
“我叫林晓。”我说。
他擦完眼镜，戴上，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