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到春
第1章
第一部分：旧物
1.1 店
一棠旧物店，开在城南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
店不大，二十平米，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瓷器和铜器，角落的箱子里堆着旧书和照片，玻璃柜台里放着怀表、戒指、发卡之类的小物件。最里面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摆着各种修复工具：镊子、刻刀、画笔、胶水，还有一盏老式台灯。
李一棠坐在工作台前，正对着一只碎成三瓣的青花瓷碗。她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细细地看那些碎片上的裂纹。看了一会儿，放下放大镜，开始调配胶水。
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活。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停在柜台前面。
“请问，这里收旧物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李一棠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包。皮肤有点黑，眼睛很亮，正看着她。
“收。”她说，“什么东西？”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佩。半个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雕着一朵棠花。边缘有一道裂纹，从花瓣一直裂到根部。
李一棠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了一下。
她拿起玉佩，凑到灯下看。玉质不错，雕工也细，但年代不算太久，最多三四十年。裂纹是旧伤，但被精心修补过，用的是很老的技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玉，”她问，“哪来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
“别人送的。十年前。”
李一棠抬起头看他。
男人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能修吗？”他问。
李一棠又低头看了看那块玉。
“能。但要时间。”
“多久？”
“半个月。”
男人点点头。
“多少钱？”
李一棠报了个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修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李一棠叫住他。
男人回过头。
“你还没说，”李一棠举着那块玉，“是谁送的。”
男人看着那块玉，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女孩，”他说，“十年前，在西南。后来……找不到了。”
李一棠没有说话。
男人点点头，推门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李一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很久。
那块玉上的棠花，和她名字里的“棠”，是同一个字。
1.2 名片
名片上印着：李衍，独立纪录片导演。下面有电话和邮箱。
李一棠把名片放进抽屉，继续修那只青花碗。但修着修着，眼神就会飘到那块玉佩上。玉佩静静地躺在柜台上的绒布上，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晚上关了店，她把玉佩拿回家。
家在店后面的小院里，两间平房，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母亲当年种的。母亲走的那年，桂花树刚开花，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
她坐在灯下，继续端详那块玉佩。
裂纹很长，从花瓣裂到根部，几乎把玉一分为二。但修补的手法很细致，用的是传统“锔瓷”的方法——在裂纹两侧打孔，用金属锔钉固定。锔钉是银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手艺，不像一般人会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父亲。
父亲就是锔瓷的师傅。小时候，她常见他坐在工作台前，给人家锔碗、锔盘子、锔茶壶。钻孔，上锔钉，打磨，一套活下来，碎了的瓷器又能用了。
父亲说，锔瓷不只是修东西，是修人的念想。
后来父亲走了，这门手艺她也学了点，但没学全。
这块玉上的锔钉，和她父亲的手法很像。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关灯睡了。
1.3 第二个物件
过了几天，李衍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店里，看她修东西。
李一棠正在修一只民国时期的怀表。表盖碎了，表盘也锈了，她一点一点清理，一点一点打磨。动作很慢，但很稳。
李衍站在旁边看，不说话。
看了很久，他忽然说：“你修东西的时候，像在和人说话。”
李一棠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李衍指了指那些旧物，“你好像在听它们说话
1.1 店
一棠旧物店，开在城南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
店不大，二十平米，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瓷器和铜器，角落的箱子里堆着旧书和照片，玻璃柜台里放着怀表、戒指、发卡之类的小物件。最里面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摆着各种修复工具：镊子、刻刀、画笔、胶水，还有一盏老式台灯。
李一棠坐在工作台前，正对着一只碎成三瓣的青花瓷碗。她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细细地看那些碎片上的裂纹。看了一会儿，放下放大镜，开始调配胶水。
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活。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停在柜台前面。
“请问，这里收旧物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李一棠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包。皮肤有点黑，眼睛很亮，正看着她。
“收。”她说，“什么东西？”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佩。半个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雕着一朵棠花。边缘有一道裂纹，从花瓣一直裂到根部。
李一棠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了一下。
她拿起玉佩，凑到灯下看。玉质不错，雕工也细，但年代不算太久，最多三四十年。裂纹是旧伤，但被精心修补过，用的是很老的技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玉，”她问，“哪来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
“别人送的。十年前。”
李一棠抬起头看他。
男人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能修吗？”他问。
李一棠又低头看了看那块玉。
“能。但要时间。”
“多久？”
“半个月。”
男人点点头。
“多少钱？”
李一棠报了个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修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李一棠叫住他。
男人回过头。
“你还没说，”李一棠举着那块玉，“是谁送的。”
男人看着那块玉，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女孩，”他说，“十年前，在西南。后来……找不到了。”
李一棠没有说话。
男人点点头，推门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李一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很久。
那块玉上的棠花，和她名字里的“棠”，是同一个字。
1.2 名片
名片上印着：李衍，独立纪录片导演。下面有电话和邮箱。
李一棠把名片放进抽屉，继续修那只青花碗。但修着修着，眼神就会飘到那块玉佩上。玉佩静静地躺在柜台上的绒布上，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晚上关了店，她把玉佩拿回家。
家在店后面的小院里，两间平房，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母亲当年种的。母亲走的那年，桂花树刚开花，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
她坐在灯下，继续端详那块玉佩。
裂纹很长，从花瓣裂到根部，几乎把玉一分为二。但修补的手法很细致，用的是传统“锔瓷”的方法——在裂纹两侧打孔，用金属锔钉固定。锔钉是银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手艺，不像一般人会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她父亲。
父亲就是锔瓷的师傅。小时候，她常见他坐在工作台前，给人家锔碗、锔盘子、锔茶壶。钻孔，上锔钉，打磨，一套活下来，碎了的瓷器又能用了。
父亲说，锔瓷不只是修东西，是修人的念想。
后来父亲走了，这门手艺她也学了点，但没学全。
这块玉上的锔钉，和她父亲的手法很像。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关灯睡了。
1.3 第二个物件
过了几天，李衍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店里，看她修东西。
李一棠正在修一只民国时期的怀表。表盖碎了，表盘也锈了，她一点一点清理，一点一点打磨。动作很慢，但很稳。
李衍站在旁边看，不说话。
看了很久，他忽然说：“你修东西的时候，像在和人说话。”
李一棠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李衍指了指那些旧物，“你好像在听它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