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办把我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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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条红线
2018年夏天，我们村要拆迁的消息终于落地了。
那天傍晚，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喊了三遍：“全体村民注意了，明天上午九点，拆迁动员大会，在村委会大院，各家各户必须派人参加！”
我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这消息，手里的玉米粒洒了一地。
拆迁。
这个词在我们村传了三年，终于要成真了。
我爸从屋里冲出来，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听见没？真要拆了！咱家这房子，怎么也能赔个百八十万吧？”
我妈也跟着出来，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百八十万？咱家这院子这么大，怎么也得一百五！”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时候我二十二，刚从职校毕业一年，在县城一家修理厂当学徒，一个月两千五。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妈在家种地养猪。家里存折上的数字，从来没超过五万块。
一百五十万。
对我们家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讨论这笔钱怎么花。
我爸说先还债，前几年盖房子欠的八万块，终于能还上了。
我妈说给存起来，以后给我娶媳妇用。
我说想开个修理店，自己当老板。
他们说行，都行，反正钱够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
我躺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心里美得睡不着。
但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在我家院子里看见月亮。
第二天上午九点，村委会大院挤满了人。
全村一百多户，老老少少三四百口，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村长站在台上，旁边是几个穿白衬衫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
“各位村民，安静一下。”村长拿着喇叭喊，“这是县里来的领导，专门负责咱们村的拆迁工作。下面请领导讲话。”
那个领导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好。咱们村的拆迁工作，正式启动了。这次拆迁，是县里统一规划，建设工业园区的需要。补偿标准，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执行。房子按面积算，宅基地按平方算，附属设施另行评估。具体标准，稍后会发给大家。”
下面开始有人提问。
“一平米补多少？”
“宅基地怎么算？”
“什么时候搬？”
领导一一回答。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数字，心跳越来越快。
一平米两千五。我家房子一百五十平，就是三十七万五。
宅基地一亩十五万。我家宅基地三分地，四万五。
再加上附属设施，七七八八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十万。
虽然不是一百五十万，但也够了。
我正算着，领导突然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拆迁红线图，大家看看。红线以内的，全部拆迁。红线以外的，这次不拆。”
他把图纸展开。
人群往前涌。
我也挤过去。
图纸上，我们村的轮廓画得清清楚楚。一条红线从中间穿过，把村子分成两半。
红线这边，一大片。
红线那边，一小块。
我家就在那一小块里。
我愣住了。
“领导，”旁边有人问，“这边不拆的，以后怎么办？”
领导看了他一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次只拆红线以内的。”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挤过去看自家在不在红线里。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村委会大院，太阳很晒。
我低着头，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我爸正站在那儿等我。
“怎么样？咱们在红线里吗？”
我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嘴。
“不在。”
他愣住了。
“什么？”
“咱们家不在红线里。这次不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点一点，垮下去。
我妈从屋里出来，端着刚做好的午饭。
“吃饭了。怎么样？怎么说？”
没人回答她。
她看看我爸，又看看我。
“怎么了？”
我爸转身进屋。
我站在院子里，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摔了。
第二章 一夜之间
那之后，村里就像炸了锅。
红线里边的，忙着量房子、签协议、数钱。
红线外边的，到处找人问，为什么我们不在红线里？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答案很快就来了。
村支书召集我们这些“线外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