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很暗，抱歉，我也没有光
第1章
1 雨一直下，世界没有声音
林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光，是在十三岁那个下着连绵冷雨的秋天。
雨从凌晨下到黄昏，没有停过，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把整个世界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湿里。放学铃声被雨声吞掉，同学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叽叽喳喳地挤在校门口，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结伴打闹，有人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雾气从指尖飘起来。
只有林深站在屋檐最角落，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他没有伞。
也没有人来接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裤脚沾着泥点，鞋子早就湿透了，冰冷的水从脚趾缝钻进去，一路凉到心口。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别人，仿佛只要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不会被人发现——他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林深，你不走吗？”
同班的女生经过，好心地问了一句。
林深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等雨停。”
雨不会停的。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秋天，雨好像要一直下到世界尽头。
他慢慢走出屋檐，雨水立刻打湿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他没有跑，就那样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能短暂唤醒一盏昏黄的灯，照亮满地垃圾和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烟味、酒味，还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
客厅没有开灯。
男人蜷在沙发上，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手边扔着空酒瓶。
那是他的父亲，林建国。
林深轻手轻脚换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一旦吵醒对方，迎接他的不会是关心，只会是谩骂、指责，有时候，还有拳头。
“死哪儿去了？”
林建国含糊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林深身子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动：“……放学。”
“放学不会早点回来？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林建国挣扎着坐起来，眼神浑浊，“钱呢？这个月的低保钱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在桌上。”林深小声说。
低保钱是他领的，一分不少放在桌上。他从来不敢乱花一分，连一块钱的零食都没买过。
林建国骂骂咧咧地抓过钱，数了一遍，又把钱摔在桌上：“就这么点？够干什么？够喝酒吗？够抽烟吗？你怎么不去死？你活着有什么用？”
林深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却比不过心里的麻木。
他早就习惯了。
从母亲离开那天起，这个家就只剩下黑暗。
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八岁。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蹲下来抱他，抱得很紧，眼泪掉在他的脖子里，烫得吓人。她说：“深深，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撑不下去了。”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撑不下去，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生活，是真的会把人逼到无路可走。
母亲走后，父亲就彻底垮了。
工作丢了，人废了，整天喝酒、发脾气，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全都砸在他身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婚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过得这么窝囊？”
“你就是个累赘！扫把星！”
这些话，林深从小听到大。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久而久之，心就变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筛子，风一吹，全是空洞的疼。
他走进狭小的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咒骂和酒气隔绝在外。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旧的书桌，没有窗户，常年阴暗潮湿。墙上贴着几张早就褪色的明星海报，那是以前别人扔掉，他捡回来的。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干衣服，蜷缩在床上。
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哭出声。
哭是没用的。
哭不会有人心疼，不会有人安慰，只会招来更难听的骂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林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
林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光，是在十三岁那个下着连绵冷雨的秋天。
雨从凌晨下到黄昏，没有停过，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把整个世界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湿里。放学铃声被雨声吞掉，同学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叽叽喳喳地挤在校门口，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结伴打闹，有人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雾气从指尖飘起来。
只有林深站在屋檐最角落，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他没有伞。
也没有人来接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裤脚沾着泥点，鞋子早就湿透了，冰冷的水从脚趾缝钻进去，一路凉到心口。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别人，仿佛只要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不会被人发现——他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林深，你不走吗？”
同班的女生经过，好心地问了一句。
林深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等雨停。”
雨不会停的。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秋天，雨好像要一直下到世界尽头。
他慢慢走出屋檐，雨水立刻打湿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他没有跑，就那样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能短暂唤醒一盏昏黄的灯，照亮满地垃圾和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烟味、酒味，还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
客厅没有开灯。
男人蜷在沙发上，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手边扔着空酒瓶。
那是他的父亲，林建国。
林深轻手轻脚换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一旦吵醒对方，迎接他的不会是关心，只会是谩骂、指责，有时候，还有拳头。
“死哪儿去了？”
林建国含糊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林深身子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动：“……放学。”
“放学不会早点回来？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林建国挣扎着坐起来，眼神浑浊，“钱呢？这个月的低保钱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在桌上。”林深小声说。
低保钱是他领的，一分不少放在桌上。他从来不敢乱花一分，连一块钱的零食都没买过。
林建国骂骂咧咧地抓过钱，数了一遍，又把钱摔在桌上：“就这么点？够干什么？够喝酒吗？够抽烟吗？你怎么不去死？你活着有什么用？”
林深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却比不过心里的麻木。
他早就习惯了。
从母亲离开那天起，这个家就只剩下黑暗。
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八岁。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蹲下来抱他，抱得很紧，眼泪掉在他的脖子里，烫得吓人。她说：“深深，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撑不下去了。”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撑不下去，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生活，是真的会把人逼到无路可走。
母亲走后，父亲就彻底垮了。
工作丢了，人废了，整天喝酒、发脾气，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全都砸在他身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婚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过得这么窝囊？”
“你就是个累赘！扫把星！”
这些话，林深从小听到大。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久而久之，心就变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筛子，风一吹，全是空洞的疼。
他走进狭小的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咒骂和酒气隔绝在外。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旧的书桌，没有窗户，常年阴暗潮湿。墙上贴着几张早就褪色的明星海报，那是以前别人扔掉，他捡回来的。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干衣服，蜷缩在床上。
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哭出声。
哭是没用的。
哭不会有人心疼，不会有人安慰，只会招来更难听的骂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林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