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口井,只会映出明天来打水的人

第1章

村口那口井,只会映出明天来打水的人 我们一起木头人 2026-03-10 12:09:07 现代言情
我第一次发现那口井不对劲,是在回村后的第二天傍晚。
井水里映出来的人,不是正蹲在井边打水的王婶,而是明天才会来这里提水的小卖部老板娘。
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还特地揉了揉眼。可等我再低头看时,水面里那女人依旧站在井沿边,手里拎着蓝塑料桶,左脚鞋跟磨歪,围裙下摆破了一块——和第二天傍晚我亲眼看见她来打水时,一模一样。
而那时候,王婶还蹲在我旁边,正把水瓢往桶里舀。
我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寒意。
井里的明天,比井外的今天,来得更早。
我叫沈川,三十一岁,平时在市里做建筑预算。老家我已经很多年没回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我三叔打电话说,我奶奶留下的老屋要拆,村里正在修路,趁着人都在,让我回来把该拿的东西拿走。
我父母死得早,我从小算是跟着奶奶长大。后来考出去,工作、租房、结婚、离婚,一路忙下来,和村里早断得七七八八。奶奶前年走了,我也只回来办了场白事,第二天就赶回城里。真要算起来,这次是她死后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村里多住几天。
村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比记忆里更旧。
路窄,房矮,夏天一到墙根就长满湿绿苔藓。村口那口井正对着老槐树,树上挂着几截褪色的红布,风一吹,就像谁家的旧孝带子。小时候家里没装自来水,全村都靠那口井吃水。我奶奶总说井有井神,不能往里吐口水,也不能在井边说咒人的话,不然井水会记仇。
我那时只当她拿老话吓小孩。
可现在,那口井真的像记了什么东西。
那天傍晚我看见井里映出“明天的人”时,王婶还在旁边和我唠嗑。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压根没发现我脸色变了,还问我这几年在城里混得怎么样。我应了两句,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水面。
井水不深,光很暗,照理说映出来的人像应该是模糊的。可那天水里的女人清楚得离奇,连她手背上一块烫伤疤我都看得见。她低头往井里看了两秒,像也看见了我,然后忽然抬起头,冲着水外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后背一麻。
因为她看的方向,不是王婶。
是我。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水桶踢翻。王婶被我吓一跳,问我怎么了。我盯着井里再看,那个人影已经没了,井水只剩下一圈圈刚才舀水荡开的纹。
我勉强笑了笑,说可能蹲久了头晕。
王婶没多想,提着水回去了。我却一个人在井边站了很久,越站越觉得凉。天已经快黑了,槐树影子斜着压下来,把半个井口都遮住,像井底有个更深的洞,正透过水往上看我。
那晚我睡得很差。
奶奶留下的老屋三间平房,窗户木框早松了,半夜风一吹就嘎吱响。我躺在炕上,耳边总回着井水里那张脸。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村里女人,笑得也不算特别怪,可我就是越想越不舒服,像她那一下不是冲我笑,是提前认出了我。
第二天傍晚,我没忍住,又去了井边。
不是为了打水,是为了验证。
我到的时候井边还没人,天色擦黑,井沿边湿漉漉的。我蹲下去往里看,水面先映出我自己的脸。因为光线暗,我的脸压在水里,显得比平时还瘦,眼窝也深。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井面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像有人从井底轻轻碰了水一下。
紧接着,水里的我慢慢变了。
先是脸边多出一道围裙边,然后肩膀缩窄,再然后,我整张脸像被谁抹开,变成了昨天那个小卖部老板娘。
她提着蓝塑料桶,站姿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几秒后,她真的来了。
远处传来拖鞋拍地的声音,我一回头,老板娘正顺着小路往井这边走,手里拎着蓝塑料桶,左脚鞋跟果然磨歪,围裙下摆也破了一块。
我站在井边,手脚一阵发凉。
她见我在,笑着打了个招呼,说:“回来啦?帮我让让。”
我僵着挪开一步,眼睛却还盯着井里。水面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只映出她现在的动作。她蹲下去舀了两瓢水,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我:“你昨晚是不是也来看井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