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公

金牌作家“临凡尘”的现代言情，《二舅公》作品已完结，主人公：小林晚二舅公，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第一章 香灰二舅公住院那天，我正在公司改第十七版PPT。我妈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二舅公不行了，明天回来一趟。”我问怎么了。她说不知道。就是突然倒的，送到医院查不出毛病，人一天比一天瘦。我想起二舅公的样子。七十多了，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左腿拖右腿。但眼睛亮，看你的时候像能把人心里那点事都翻出来。他是我们那边有名的看事人。谁家出了怪事——东西找不着、孩子半夜哭、老人托梦说冷——就去找二舅公...

第一章 香灰
二舅公住院那天，我正在公司改第十七版PPT。
我妈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二舅公不行了，明天回来一趟。”
我问怎么了。
她说不知道。就是突然倒的，送到医院查不出毛病，人一天比一天瘦。
我想起二舅公的样子。七十多了，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左腿拖右腿。但眼睛亮，看你的时候像能把人心里那点事都翻出来。
他是我们那边有名的看事人。
谁家出了怪事——东西找不着、孩子半夜哭、老人托梦说冷——就去找二舅公。他烧三根香，往那一坐，头一歪。再开口说话，就不是他自己的声了。
说的都是那边的事。
他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问他，他说就像睡了一觉。
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会儿十来岁，我妈带我去。一个女的哭得眼睛肿成桃，说她男人走了一个月，托梦说冷。二舅公烧了香，坐那儿，头一歪。
再开口，声音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被子薄了。”
那女的愣住。
“你烧的那床，棉花是潮的。”
女的哇的一声哭出来。后来回去重新烧了一床厚的。
我那时候小，没记住这些，只记得二舅公醒过来之后，问那女的：“事办了吗？”然后站起来去喂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高铁回县城。
医院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味儿。二舅公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颧骨撑着两层皮。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小林晚来了。”
我坐过去，握他的手。手是凉的，骨头硌手。
“没事，”他说，“就是老了。”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他。他吃了两块，摇头，不吃了。
“家里鸡喂了吗？”他问。
“喂了。”我妈说。
“院子门关好，有野猫。”
“关好了。”
他点点头，眼睛闭上，像睡着了。
我妈示意我出去。
走廊里，她压低声音说：“找你二舅公看事的人太多，手机一直响，我都不敢给他看。”
“什么事？”
“有问丢的猪找不找得回来，有问儿媳妇怀的是男是女。”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个，说她妈头七那天晚上回来了，站在床边看她。”
“然后呢？”
“然后她想让二舅公请神问问，她妈有什么话没说完。”
“问了？”
“问了。”我妈声音低下去，“请来的不是她妈。”
我等着她说下去。
她没说。
“那是什么？”
我妈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反正你别管。”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二舅公睡一阵醒一阵，醒了就让我给他倒水，喝完又睡。
后半夜，他醒了，没要水。
他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口。
“小林晚，你信不信有那东西？”
我坐在陪护椅上，腿伸不直，腰酸。“什么东西？”
“那边的东西。”
我想了想。“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咳起来，咳完说：“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就躲不掉了。”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我年轻时候也不信。”他说，“头一回被人说上身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醒过来一堆人围着我，说我说了哪些哪些话。我一句都不记得。”
“那你怕不怕？”
他没回答。
门口有脚步声。护士进来量血压，开灯，照得人眼睛疼。
量完血压，护士走了。灯关了。
黑暗里，二舅公突然说：
“我怕的不是请神的时候。”
“那你怕什么？”
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
“我怕的是，有一天，不来了。”
“什么意思？”
“请不来了。”他说，“敲门的不来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没说话。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的，一会儿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换班。
我出医院，在门口早餐摊买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那儿吃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一个女的，声音很急。
“请问是林老师的电话吗？”
“你哪位？”
“我是县文化馆的，听说您回来探亲，想约您做个采访。”
“采访什么？”
“关于民间信仰这一块。您二舅公是我们县有名的——”
“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