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湖八大门里有句传了百年的老话:“宁吃活人带血的窝头,不端死人碗里的生米。”《水火不侵的笔记里,藏着我的死期》是网络作者“虫知了儿”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抖音热门,详情概述:江湖八大门里有句传了百年的老话:“宁吃活人带血的窝头,不端死人碗里的生米。”这话的意思是,坑蒙拐骗活人的钱,顶多挨顿臭揍;可要是占了死人的便宜,那是得拿全家的命来填的。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是2002年的深秋。那年我二十岁,是个连名字都没有、更没上过户口本的黑户。因为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村里人随便叫我“二狗”或者“野种”。我这人天生有病,村里懂行的瞎老头说我这是“八字全阴,命带孤煞”,大热天骨头...
这话的意思是,坑蒙拐骗活人的钱,顶多挨顿臭揍;可要是占了死人的便宜,那是得拿全家的命来填的。
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是2002年的深秋。
那年我二十岁,是个连名字都没有、更没上过户口本的黑户。
因为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村里人随便叫我“二狗”或者“野种”。
我这人天生有病,村里懂行的瞎老头说我这是“八字全阴,命带孤煞”,大热天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阴冷的虚汗,根本干不了下地搬砖的重活。
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根本不懂“黑户”这两个字有多可怕。
那会儿还没废除收容遣送制度,县城街上到处是开着大喇叭的白色面包车,查暂住证的只要逮住我们这种盲流子,轻则送去砸石头,重则直接拉去填沙坑。
为了活命,我只能四处流窜,靠着一张嘴在各个乡镇集市上给闲汉们编评书、讲些狐黄白柳、配阴婚的野狐禅,换两个冷馒头糊口。
可那几天风声紧,到处都在抓人,我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县城外那条大河滩的芦苇荡里,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那年北方大旱,连着几个月没下透雨。
大河的水位退下去了十几米,露出大片大片龟裂的河床,暗黄色的淤泥被深秋的毒太阳一晒,散发着一股子死鱼烂虾夹杂着水草腐败的恶臭味。
胃里像是有把带铁锈的钝刀子在来回地刮,酸水一阵阵顶在嗓子眼。
我裹着一件露着黑棉絮的破大衣,哆哆嗦嗦地趴在泥滩上,眼冒金星地盘算着,要是能挖出两根甜茅根,连着泥生嚼了也能续条命。
就在这个时候,河湾子的回水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飘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在黄泥汤子里浮浮沉沉,后背高高拱起,随着水波一下一下地撞在岸边的枯树根上。
是个“水漂子”。
在水边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个常识:淹死的人,男的趴着,女的仰着。
这具男尸看样子泡了有些日子了,后背撑得像个圆滚滚的皮球,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褪色。
我趴在芦苇丛里没动,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按理说,遇到这种恶漂得赶紧躲,嫌晦气,但我这双熬鹰一样的眼,此刻全钉在了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灰色的确良夹克。
料子挺括,虽然沾了泥浆,但一点没破,这种不怎么吸水的衣裳要是扒下来,拿到几十里外的黑市旧衣摊上拿井水一冲,起码能换三块钱。
三块钱,够我买一斤热乎乎的大肉包子了。
浮尸在快要饿死的人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折了一根粗壮的芦苇秆,踩着没过脚踝的腥臭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水漂子周围的味儿大得辣眼睛,我憋着气,用芦苇秆死死勾住夹克的领口,一点点把他拖到了浅滩上。
“哥们儿,你走你的黄泉路,我过我的独木桥,这身衣服你穿着也是喂王八,不如脱下来权当积个阴德,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家……”
我一边小声嘀咕着江湖上常用的安魂口彩,一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去解那件夹克的扣子。
尸体泡得太久,皮肉都是软塌塌的。
我的手指头不小心碰到他的脖子,触感就像是按在了一大块放坏了的注水猪肉上,滑腻、冰冷,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原样。
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外套连带着里面的一层薄内衬给剥了下来。
就在我扯出内衬的一瞬间,手心突然察觉到贴胸口的口袋里硬邦邦的,坠着分量。
我顺手一掏,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被透明塑料薄膜死死缠了好几圈的黑皮本子;另一样,是一张带着塑封的硬卡片。
我把死人衣服夹在腋下,借着惨白的日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只这一眼,我后脊梁骨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把冰碴子,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张第一代身份证。
在那个年代,乡下很多地方的身份证连机器打印都没普及,全靠派出所的户籍警用黑色钢笔一笔一划手写在带格子的纸上,然后再过胶塑封。
卡片边缘已经起毛开胶,但上面的黑白大头照却清清楚楚。
照片里的男人梳着整齐的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削瘦透着几分病态的脸颊、甚至眉毛中间那道极淡的断痕……
这他妈分明就是我自己!
要不是我很清楚自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狗,我绝对会认为这就是我哪天去镇上照相馆拍的。
我呼吸急促起来,目光死死盯在旁边的手写字上。
姓名:秦风。
出生年月:1982年11月……
跟我自己用石子在土墙上画正字记下的年纪,严丝合缝。
我呆呆地半跪在烂泥里,喉咙发干。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连年纪都一样的人,死在偏僻的黄河滩上?
就在这时候,一阵夹杂着水腥味的秋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得我鼻尖一痒。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打了个极闷的喷嚏,顺势往旁边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前后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
等我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再回过头去准备把那本黑皮本子揣进怀里时,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立了起来。
泥滩上空空荡荡。
刚才还像半截枯木一样横躺在我脚边、肿得快要裂开的水漂子……没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人形的水坑,浑浊的黄泥水正汩汩地往坑里倒灌。
四下里的河滩平整得像一块案板,除了我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人走过、或者尸体被野兽拖拽爬行的痕迹。
一个一百多斤重、胀满死水的人,就在我偏头打喷嚏的两秒钟里,凭空蒸发了。
我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文绉绉的恐惧,只有底层野狗遇到致命危险时的本能。
跑!
我一把将身份证和那个塑料包塞进裤裆里,攥着那件湿漉漉的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出泥滩,发了疯一样朝着高处的河堤上狂奔。
脚上的破胶鞋陷在烂泥里拔不出来,我干脆光着脚在全是沙砾和碎玻璃的河岸上夺路而逃。
我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扯出浓烈的血腥味,双腿彻底脱力,一头栽进了岸上一个废弃的红砖窑洞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残阳如血。
我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脚不受控制地发抖,稍微缓过来一点神,我哆嗦着把裤裆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张身份证静静地躺在我手里,“秦风”两个钢笔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没去管它,而是拆开了那个缠了好几圈塑料薄膜的黑皮本子。
这本子极其邪门。
明明跟着尸体在黄河底下的泥沙里泡了不知道多久,但薄膜一撕开,本子表面竟然干燥异常。封皮摸上去不像是牛皮,反倒有些像某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动物皮脂,透着一股子活人皮肤一样的温润感。
我大着胆子,用指甲掐了一下边缘,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翻开第一页,我愣住了。
没字。
或者说,正常人根本看不出那是字。
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比针尖还要小、如同霉斑一样的黑色小点,成群结队地挤在一起,就像是撒了一层极细的黑胡椒粉。
我皱起眉头,凑近了想看仔细。
就在我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黑点的时候,我这具天生阴气极重的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应。
我感觉到周围砖窑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紧接着,纸上那些黑点在我的瞳孔里竟然慢慢扭曲、放大、像活物一样游走起来,最后首尾相连,化作了一个个极其生涩的繁体古字。
这本子,是被什么东西下了障眼法的!活人看是死物,死人看是活字。
我这种命格带煞、阳火微弱的半拉子死人,刚好卡在了阴阳的界限上。
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全貌,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顺着我的视线猛地扎进印堂。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有根生锈的铁锥子在狠狠搅动。
“咳……”
我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两道温热的鼻血直接砸在了书页上。
我赶紧死死闭上眼睛,一把将本子合拢。
就看了这短短的七八秒钟,我已经头晕眼花,四肢软得像抽了筋。
这玩意儿极耗精气神,以我现在的身体底子,多看一眼脑血管就能当场崩裂。
但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我只看清了开头的一小段。
那不是什么道士画符发波的神仙法术,而是一篇叫作《叫魂拘虚法》的民间土方。
上面写的法子土得掉渣,但用词却极其严苛歹毒。
我靠在墙上,缓了足足十几分钟。
肚子里的饥饿感再次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胃酸腐蚀着黏膜,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知道,我等不到明天天亮拿这衣服去黑市换钱了,今晚要是吃不上东西,我就得活活饿死在这个破窑洞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为“秦风”的身份证。
一个连收容所都不收的黑户,一张长得一模一样、能光明正大走路的身份证,一本看一眼就能要人半条命的黑皮书。
我咬了咬牙,把死人的的确良夹克套在自己那件破大衣外面。
衣服上的阴寒气浸透了我的骨缝,但我却用力搓了一把脸,把嘴角扯出一个走江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借死人的衣,借死人的名。
“秦风是吧……这名字归我了。”
我把东西贴肉揣紧,撑着墙站起身,循着风里飘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柴火味,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砖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