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境迷情

第1章

异境迷情 柳亓 2026-03-10 12:18:55 现代言情

清晨七点,市植物园还没开园。

谢楠枝已经蹲在温室角落,对着一盆薄荷嘀嘀咕咕。

“你再说一遍?老王昨晚吃的韭菜盒子加蒜,还没刷牙?”

她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怪不得今早他打个喷嚏,把我的风信子都震歪了。”

薄荷叶片轻轻晃了晃,仿佛在点头。

谢楠枝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小蛋糕——早上路过蛋糕店没忍住买的,包装纸上印着“限量草莓奶油丝滑”。她撕开一角,咬了一小口,眼睛当场一亮:“哇,这奶油……绝了!”

可刚咽下去,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腻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她盯着剩下大半的蛋糕,犹豫三秒,还是塞回包里。

“算了,留着下午茶吧。”

这是她的老毛病:嘴比脑子快,胃比针眼儿还小。看到好吃的就迈不开腿,买回来又吃不了几口,最后不是分给同事,就是默默扔掉。上周她甚至因为一块榴莲千层红了眼眶——倒不是心疼钱,而是气自己“连快乐都消化不了”。

“你啊,就是心事太多。”

祖母总这么说。

可祖母已经不在了。

一年多前,她在院子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第二天清晨,谢楠枝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僵硬,脚下生根,不过一个月,便长成了一棵老槐树——树皮上还隐约留着她慈祥的皱纹,枝叶繁茂。

谢楠枝几乎每天都会去树下坐一会儿,有时说话,有时发呆。

这是谢家人的命运。

从古至今,据说每一代谢家人一旦觉得自己大限将至,都会悄悄离家,走入某片深山老林。他们不是以身饲狼,也不是枯骨归尘,而是一个个都变成了生根的大树。

她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就这么失踪了。

祖母为了她,舍不得离去,于是就地在这城郊小院里扎下了根。

她想过,要不自己也不走了,留在这里,和祖母做个伴。有时候又想,如今城市变动太快,要不要趁着自己还挺好的时候,先找一片深山老林,把祖母移过去,将来自己也去那里落根。

但这事不好操作。

毕竟院子里突然多了一棵树,你还能说是自己买的。可要把一棵树往深山老林里运,要是有关部门问起来,又该怎么解释?

“嘿嘿,这树原本是我们家的,不是公共绿化,我就想给树放个生,劳驾您高抬贵手。”

这说法谁听了都要皱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本来平平静静的。

可前几天,出了点不一样的事。

那是一个深夜,她听见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叮当声,以为是哪只野猫碰倒了花盆。披衣出去,却发现老槐树最粗的一根枝丫上,多了一枚青铜风铃。

铃身小巧,铜色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一人凌空飞升,衣袂翻飞,似仙非仙。

她从未见过这只风铃,最近也没人来过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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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谢楠枝甩甩头,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土。

今天她穿了一件鹅黄色卫衣,头发随手扎成乱糟糟的马尾,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标准的“不想打扮但也不能太邋遢”的打工人形象。

刚走出温室,就迎面撞上同事老王。老王五十多岁,头顶亮堂堂,总爱穿各种格子衬衫。

“楠枝!来得正好!”

老王搓着手,一脸神秘。

“听说没?城西又出事了!第三起了!”

“又有人变成盆栽了?”

谢楠枝脱口而出。她大概猜到老王要说什么——最近到处在传的那个奇闻。

“咳咳!”

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盆栽!是‘石化’!皮肤变硬,跟木头似的!医生说是罕见病,可我看——”

他压低嗓音。

“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楠枝翻了个白眼:“王叔,您上次说园区闹狐仙,结果是一只流浪猫偷吃供果。”

“这次真不一样!”

老王急了。

“那人临死前,嘴里一直念叨‘树……要吃人了’!”

谢楠枝脚步一顿。

树……要吃人了?

她一直觉得树其实挺好的。扎根在某个地方,老老实实地活,不惹事,不谋财害命。运气好,被山林庇护,说不定还能在深山里活上几百年,看云起云落,不比神仙差。

树会吃人吗?

她忽然觉得手腕有点痒,下意识挠了挠——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青色纹路,细如叶脉,最近总是隐隐发痒。她以为是过敏,涂了药膏,结果纹路反而更深了些。

“喂,楠枝?”

老王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哦!”

她回神,咧嘴一笑。

“没事!我刚在想,要不要去城西看看——万一能采点新品植物呢?”

老王摇摇头:“你这丫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又郑重其事地告诫她,“可别真去啊,万一是病毒,传染了可咋办?”

谢楠枝没接话。

她没告诉任何人,那些“石化”的人,她见过。

奶奶不能和她说话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谢家人为什么会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她上网到处查,一无所获。她很想翻翻古籍,找找线索,可以她的文化水平,看古文实在吃力。她逼自己买了一本《山海经》,雄心勃勃地研究,结果除了那些怪兽插图,基本啥也没看懂。

就在一周前,她听说“石化”的事时,其实还有点暗暗期待。

“石化”和“树化”,说不定是一回事呢?她想着,或许能找到遭遇和自己家人类似的人。

那天,她立刻赶到医院,假装送盒饭四处打听,最后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病床上,皮肤灰白,手指僵直如枯枝。

病房的窗台上,一盆绿萝正疯狂生长,藤蔓几乎要缠上他的脖子。

她眼睛一眯,对着那绿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示警。救它是好心,它还想杀人不成?瞎掺和什么?

谁知绿萝丝毫不惧,反而猛地晃动了一下叶子,仿佛贴在她耳边冷冷低语:

“下一个,是你。”

她气得直接掐断了一片叶子。绿萝的藤蔓猛地一甩,从她手腕上扫过,那处皮肤又痒又疼,好几天才好。

当晚,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幽深的森林里,脚下是无数人的脸,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哀嚎。而她的双脚,正慢慢长出根须,一点点扎进泥土里。

“楠枝!你又走神了!”

老王的声音把她从记忆里拽出来。

“没事儿!”

她摆摆手,顺手拎起那盆小薄荷,快步往办公室走,边走边嘟囔:“肯定是最近熬夜追剧,脑子进水了……我带小薄荷去晒晒太阳。”

可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发了过来:

“不要轻信陌生人。”

谢楠枝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陌生人”是谁,电脑响了。

有新邮件。页面上方显示的发件人姓名是——“林成一”。

这个名字,她根本不认识。

几乎同时,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古生物联合考察邀请函》。

她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措辞优雅的邀请:

“谢楠枝女士:久闻您对植物生态有独到见解。现诚邀您参与‘蚀骨岛’古植被联合考察项目,项目费用全包,往返机票已为您预订……”

落款:林成一,海洋考古研究所。

邮件底部附了一张照片,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笑容谦和。可谢楠枝盯着那双眼,却总觉得里面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狡黠,像蹲在鼠洞旁洗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随时准备对露头田鼠下死手的山狸子。

她本想直接关掉邮件,却瞥见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扫码可见

下方是一枚黑白交错的方形印记,像二维码,又像某种被简化的古老符文。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扫了上去。

屏幕一闪,跳出一张图——

一个篆刻风格的印章:一人飞身腾空,衣带飘举,脚下云气缭绕。

正是老槐树上那枚青铜风铃的图案!

谢楠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哐当”一声倒了。

怎么会?那风铃是几天前才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的,这段时间没人进出过小院,门锁也完好无损。而这个素未谋面的林成一,竟在邮件里藏着与风铃一模一样的印记?

她胃里再度翻腾,冷汗一点点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仙人掌突然“说话”了,声音尖细:“呀,谢楠枝,你见鬼啦?这不就是一封邮件嘛,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谢楠枝:“……你什么时候开始偷窥我电脑屏幕了?”

仙人掌:“不是你非要把我放电脑旁边,让我帮你吸辐射吗?我这不叫偷窥,叫正大光明地看。”

谢楠枝:“……闭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又掏出那盒小蛋糕,狠狠咬了一大口——这一次,她逼自己将那口甜腻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有种预感,有事要发生了。

“不吃饱怎么应付?”

她嘟囔着,嘴角沾着奶油,眼神却亮得惊人。

可吃到三分之一,那熟悉的腻感又卷土重来。她盯着剩下的蛋糕,叹了口气,轻轻放到窗台上。

“给你吧,”她对仙人掌说,“看你也挺饿的。”

仙人掌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其实……我不爱吃草莓,籽儿多。”

谢楠枝:“……你不是浑身是刺吗?拔一根出来当牙签,把籽挑掉不就行了?”

仙人掌:“呵呵,婉拒了。”

谢楠枝抹了一把嘴,双手插兜,起身出去透气。

阳光正好,她眯起眼,对着天空自言自语:“行吧,既然树要吃人,那我也先吃了蛋糕压压惊——虽然只吃了三口。”

她没看见,窗台上的蛋糕旁,那盆薄荷悄悄弯下叶片,轻轻碰了碰她在地上的影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只黑猫蹲在高楼天台上,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植物园的方向,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

风里,隐约飘来一段怪异的童谣:

“允儿睡,海不哭……

长生血,浇新树……”

谢楠枝打了个喷嚏。

“谁唱的,这么难听!”

她揉揉鼻子,加快脚步去物料房拿植物营养液。

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那盒小蛋糕表层的奶油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青色字迹:

“勿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