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主角是沈星辰墨司寒的现代言情《豪门总裁跪着求我》,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兰亭画意”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沈星辰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沈家老宅的大门了。这座位于城西的独栋别墅,曾经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港湾。院子里那棵她三岁时和妈妈一起种下的桂花树,如今已经长得比二层楼还高,金秋时节,满树碎金,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可现在,那棵树还在,妈妈却不在了。而她,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变成了“特邀嘉宾”。沈星辰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上那张醒目的红色请柬,烫金的字写着——“恭迎沈雪柔小姐与顾霆先生订婚之喜”。她扯了扯嘴角,...
沈星辰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沈家老宅的大门了。
这座位于城西的独栋别墅,曾经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港湾。院子里那棵她三岁时和妈妈一起种下的桂花树,如今已经长得比二层楼还高,金秋时节,满树碎金,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可现在,那棵树还在,妈妈却不在了。
而她,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变成了“特邀嘉宾”。
沈星辰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上那张醒目的红色请柬,烫金的字写着——
“恭迎沈雪柔小姐与顾霆先生订婚之喜”。
她扯了扯嘴角,把请柬放回原处。
“哟,星辰来了?”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沈星辰抬起头,看见沈雪柔挽着顾霆的手臂,款款走下来。
沈雪柔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曳地长裙,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她现在的得意。
“姐姐,”沈雪柔走到她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我还担心你会……会介意呢。”
介意。
沈星辰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内心已经开始疯狂OS:
(介意?我介什么意?介意你把我未婚夫抢走?还是介意你妈把我赶出家门?沈雪柔你能不能别演了,你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都快溢出来了,也就是顾霆那个瞎子看不出来。)
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抽回手,声音很轻:“不会。”
顾霆站在一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着沈星辰,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低着头,不说话,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当初两家订婚,他勉强同意了,毕竟沈家大小姐的名头还算好听。可现在沈家易主,她一个落魄千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雪柔就不一样了,明媚大方,懂得为他着想。
“星辰,”他开口,语气疏离而客气,“今天客人多,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去后院坐坐。”
沈星辰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不自在?顾霆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这是我家!我家!我在这棵桂花树下尿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让我去后院?行,你最好祈祷待会儿没人问我关于你那些黑料的事。)
她点点头:“好。”
然后就真的转身,穿过客厅,往后院走去。
顾霆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就这样走了?不闹?不质问?不哭?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
后院的桂花树下,摆了几张铺着白桌布的小圆桌,供客人喝茶聊天。
沈星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隔绝了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佣人端了茶点过来,她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明前茶,水温八十五度,冲泡时间三分钟。嗯,泡茶的还是张妈,手法没变。)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个家,好歹还有一点没变的地方。
“沈小姐?”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沈星辰抬起头,对上一双极冷的眼睛。
男人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和那通身清贵疏离的气场。
墨司寒。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沈星辰立刻认出了来人。
墨氏国际的掌门人,商界活阎王,传闻中不近女色甚至有点隐疾的那个。
他怎么在这儿?
(哦对,顾霆的公司和墨氏有合作。请他来撑场面的吧。啧啧,请神容易送神难,顾霆那点道行,在墨司寒面前不够看的。)
沈星辰站起身,微微欠身:“墨总。”
墨司寒垂眸看着她。
这个女人,他刚才在客厅见过。顾霆退婚的对象,沈家那个据说很懦弱的大小姐。一群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当时想:没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后院,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姿态安静,脊背却挺得笔直。
有点意思。
“不介意我坐这儿?”他问。
沈星辰一愣。
(介意?我敢介意吗?您老人家一句话就能让我在A市混不下去。您坐,您坐,我给您端茶倒水都行。)
她笑了笑:“不介意,墨总请便。”
墨司寒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沈星辰低头喝茶,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这位大佬怎么跑这儿来了?客厅里那么多人巴结他,他不嫌烦吗?还是说他也嫌烦,出来躲清静的?完了完了,那我不是成了那个打扰他清静的人?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碍眼?他会不会把我扔出去?)
墨司寒端起茶杯,眉头微微一蹙。
这茶……
“墨总不喜欢龙井?”沈星辰试探着问。
墨司寒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那个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而且你平时喝的应该是顶级大红袍,一两上万的那种,这种几百块一斤的龙井确实入不了你的口。)
“猜的。”她答。
墨司寒盯着她看了两秒,放下茶杯:“沈小姐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沈星辰心里咯噔一下。
(传闻?什么传闻?说我是个软柿子?说我是个受气包?那不是你们传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传闻而已。”她淡淡道,“墨总应该比我更清楚,传闻当不得真。”
墨司寒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
“小姐!小姐!”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沈星辰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小跑过来,是张妈。
“张妈,怎么了?”她站起身。
张妈跑得气喘吁吁,眼眶有些红:“小姐,您、您快去看看吧!太太她……她在客厅里,说要宣布一件事,是关于您的!”
沈星辰心里有了数。
(来了来了,正戏终于要开场了。继母大人,您让我在生日这天来参加继妹的订婚宴,总不会是为了给我唱生日歌吧?)
她转头看向墨司寒,欠了欠身:“墨总,失陪。”
墨司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
这次,眉头没有皱。
---
客厅里,宾客已经聚拢成一个大圈,中间站着继母苏婉茹和沈雪柔。
苏婉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她挽着沈雪柔的手,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诸位,”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是小女雪柔和顾霆的订婚宴,多谢各位赏光。”
众人纷纷道喜。
苏婉茹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呢,借着这个机会,我还想宣布一件事,也和大家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刚从后院进来的沈星辰身上。
“星辰,你过来。”
沈星辰脚步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来了来了,让我猜猜她要说什么。是不是要说我母亲生前欠了债?还是说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或者直接说我不配做沈家人?来来来,我给你递话筒,你尽情发挥。)
苏婉茹拉起她的手,一脸慈爱:“星辰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我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疼。”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可是呢,”苏婉茹叹了口气,“有些事,今天也不得不说了。星辰的母亲当年走得急,留下了一些……一些糊涂账。星辰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年在外面也欠了不少钱。我这个当继母的,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沈星辰手里。
“这里面是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星辰,拿着这笔钱,出去闯闯吧。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她欲言又止,眼眶泛红,“但家里的产业,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拿去填那些窟窿。”
轰——
宾客们炸开了锅。
“欠债?沈家大小姐欠债?”
“难怪顾家要退婚,原来是这样!”
“苏太太真是心善,还给钱打发走,换个人早赶出去了!”
沈星辰站在人群中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雪柔走过来,红着眼眶抱住她:“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你难过,可、可我也是没办法……”
(来了来了,母女俩的表演课今天结业是吧?配合得真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拿奥斯卡可惜了。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我妈留下的那些首饰随便一件都不止这个数。)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看着苏婉茹。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可怜。
苏婉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孩子,果然和她妈一样,是个没用的软柿子。
沈星辰接过银行卡,手指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雪柔抢先一步:“姐姐,你别怪妈妈,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对,为了我好所以把我赶出家门,为了我好所以抢我未婚夫,为了我好所以当众羞辱我。沈雪柔,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我……”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余光扫过去,墨司寒不知何时也进了客厅,正站在人群边缘,冷冷地看着这边。
(大佬也来看戏了?行吧,反正都是演,演给谁看不是看。)
她垂下眼,握紧那张银行卡,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谢谢……阿姨。”
然后,她转身,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往外走。
那背影,在众人眼里,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唉,可怜啊……”
“有什么可怜的,自己作出来的。”
“苏太太真是仁至义尽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墨司寒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女人握银行卡的时候,手指抖得太刻意了。
而且——
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见,她的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快得像错觉。
---
沈星辰走出沈家老宅的大门,站在桂花树下,深吸一口气。
初秋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香水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嘴角真的翘了起来。
(五十万。行,启动资金有了。苏婉茹啊苏婉茹,你这五十万,就当是你提前给我妈赔罪了。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把这张银行卡裱起来,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名字就叫——“继母的爱心捐赠”。)
她把银行卡收进包里,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小姐。”
沈星辰转头,看见墨司寒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墨总?”她有些意外,“您怎么出来了?”
墨司寒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你刚才在笑。”他说。
沈星辰心里一紧。
(卧槽,被看见了?不是吧大佬,您眼睛这么尖的吗?您不是应该在里面接受众人的阿谀奉承吗?跑出来看我干什么?)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笑?墨总看错了吧?我为什么要笑?”
墨司寒盯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星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却听他突然开口——
“桂花糕。”
“……什么?”
墨司寒垂下眼,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会说出这三个字。他顿了顿,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没什么。沈小姐慢走。”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沈星辰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
(桂花糕?什么桂花糕?他说的是我身后这棵桂花树做的糕?他喜欢吃桂花糕?不对,大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会稀罕桂花糕?难道……他也记得这种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满树的桂花,眼神微微恍惚。
小时候,每到秋天,妈妈就会采桂花,给她做桂花糕。那味道,软软糯糯,甜而不腻,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东西。
墨司寒……
怎么会知道?
---
老宅里,苏婉茹正在接受宾客们的恭维,笑容满面。
沈雪柔挽着顾霆的手,娇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只有顾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沈星辰已经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沈星辰把那张银行卡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累死我了,”她喃喃道,“演了一晚上戏,比上班还累。”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开大店不够,开个小工作室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妈妈留下的那个小铺面,还在她名下。
那是妈妈婚前买的,写的是妈妈的名字。妈妈去世后,直接过继给了她。苏婉茹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那里去。
沈星辰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备注名是:周姐(靠谱!)
她发了条微信过去:周姐,上次你说的那个铺面,租出去了吗?
几秒后,对方回复:没呢,位置太偏,没人要。怎么,你有兴趣?
沈星辰嘴角弯起:嗯,我想租。
你租来干嘛?那地方开奶茶店都够呛。
做甜品。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星辰点开,听见周姐豪爽的笑声:“行啊星辰,终于想通了?早就跟你说别在那破公司耗着,你那一手甜点手艺,开个店绝对火!明天就来看房,姐给你打折!”
沈星辰笑了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晚,繁华又冷漠。
可她不害怕。
因为从今天起,她终于可以——
只为自己而活。
第二章铺面里的秘密
清晨六点,沈星辰被闹钟叫醒。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关掉闹铃,又在床上赖了三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
“起床起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可是大日子。”
洗漱、换衣、吃早餐,一套流程下来刚好七点。她对着镜子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素净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皮肤状态不错,黑眼圈也消下去了。看来离开那个破公司是对的,再熬下去我早晚得秃。)
她背上帆布包,出门前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妈妈留下的房契复印件,原件她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这张纸,是她最后的底气。
---
铺面在城西的老街区,离市中心开车要四十分钟。
沈星辰下了地铁,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站在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星辰!”
一道爽朗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沈星辰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干练的女人快步走来,正是周姐。
周姐本名周敏,是妈妈当年的老姐妹。妈妈去世后,这些年逢年过节还会给沈星辰发个红包、打个电话问候。这间铺面的出租事宜,也一直是她在帮忙打理。
“周姐。”沈星辰笑着迎上去。
周敏上下打量她一眼,啧啧两声:“瘦了,气色倒还行。走,姐带你进去看看。”
她掏出钥匙,打开那把生锈的挂锁,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星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
铺面不大,目测也就三十来平,墙皮有些脱落,地上积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货架,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日光灯。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这些,直直地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比沈家老宅那棵矮一些,但也长得枝繁叶茂。金桂开得正好,细碎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香气就飘进来。
(桂花树……又是桂花树。)
她怔怔地看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铺面是你妈当年买下的,”周姐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她本来想开个点心铺子,名字都起好了,叫‘桂香小筑’。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张,人就走了。”
沈星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棵桂花树。
“星辰,”周姐拍拍她的肩,“你要是真想开店,姐支持你。不过这地方年久失修,水电都得重新弄,装修也得花一笔钱。你那五十万,够不够?”
沈星辰回过神,笑了笑:“够的。周姐,这铺面我租了,三年。”
周姐愣了一下:“三年?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沈星辰看着那棵桂花树,语气平静而坚定,“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地方,我想把它开起来。”
周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半晌,笑了:“行,有你妈当年的倔劲儿。姐也不劝你了,走,咱们去签合同。”
---
签完合同,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
沈星辰请周姐在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饭,然后独自回到铺面。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一项项记录:
墙面翻新:约8000
水电改造:约15000
厨房设备:约50000
原材料采购:约10000
*……
她一边写一边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正算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是沈星辰沈小姐吗?”
沈星辰一愣。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您是?”
“墨司寒。”
沈星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墨司寒?!他、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墨、墨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
“……啊?”
“我问你在哪儿,”对面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有事找你。”
沈星辰脑子飞速运转。
(他找我干什么?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不对啊,昨天我也没得罪他啊!难道……难道他看上我了?呸呸呸,想什么呢沈星辰,人家是大佬,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落魄千金!)
“沈小姐?”对面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耐。
“啊,在、在的,”沈星辰回过神,“我在城西老街这边,您找我有事的话,要不我们约个地方……”
“地址发我。”
“什么?”
“地址发我手机上,我现在过去。”
说完,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沈星辰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他、他要过来?来这儿?我这个小破铺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满地的灰尘,再看了看那扇破旧的木门——
(不行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墨氏总裁来这种地方!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寒酸?会不会觉得我很落魄?会不会……)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地址。
沈星辰咬了咬牙,把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看着满屋的狼藉,突然蹦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至少得收拾一下!”
她冲进里间,找到一把破扫帚,开始疯狂扫地。灰尘扬起,呛得她直咳嗽,她也顾不上,只想着在那位大佬驾到之前,好歹让这地方能见人。
---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巷子口。
沈星辰透过窗户看见那辆车,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劳斯莱斯……这种车能开进这种巷子吗?司机技术也太好了吧!)
车门打开,墨司寒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清冷矜贵。
他站在巷子里,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周围斑驳的墙面和老旧的电线杆,然后抬脚,朝铺面走来。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扯出一个笑容:“墨总,您来了。”
墨司寒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里面的景象。
沈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破旧的墙面,刚扫过但依然有灰的地面,角落里堆着的杂物,还有她刚擦了一半的窗户……
她突然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完了,肯定被嫌弃了。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破地方他怕是第一次来。)
“进来坐吧,”她硬着头皮说,“地方简陋,您别介意。”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落在那扇对着院子的窗户上。
窗外,桂花树正开得热闹。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星辰心里开始打鼓。
(他在看什么?桂花树?又是桂花树?他是不是真的对桂花有什么执念?)
“这地方,”他突然开口,“是你的?”
沈星辰点头:“是我母亲的遗产。”
墨司寒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要看穿她。
“你打算用这里做什么?”
“开甜品店。”
“甜品店?”墨司寒微微挑眉。
沈星辰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做传统糕点,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这些。我母亲留下的方子,味道很好。”
墨司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星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他到底来干什么的?不会真是来关心我开不开店的吧?墨氏总裁日理万机,哪有这闲工夫!)
“昨天,”墨司寒突然开口,“你离开沈家的时候,笑什么?”
沈星辰手一顿。
(又来?大佬您能不能忘了这事儿?)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墨总,我真的没笑。您可能是看错了。”
墨司寒盯着她,目光冷下来:“我不喜欢被人骗。”
沈星辰心里一紧。
(完了,这人不好糊弄。)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飞速运转。
说真话?不行,真话太离谱,谁信啊?
说假话?可这人明显不是那么好骗的。
正纠结着,墨司寒又开口了:“你昨天,在沈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星辰一愣。
最后一句话?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谢谢……阿姨?”
墨司寒摇头:“不是这句。”
沈星辰更懵了:“那是什么?”
墨司寒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说的是‘谢谢阿姨’,但你的口型,对不上。”
沈星辰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他会读唇语?!)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司寒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你当时说的,是‘谢谢阿姨,这钱就当是你提前给我妈赔罪了’——对吗?”
沈星辰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的会读唇语!完了完了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
墨司寒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
“沈小姐,”他缓缓道,“你很有意思。”
沈星辰干笑两声:“墨、墨总过奖了……”
“所以我很好奇,”墨司寒打断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他只是会读唇语,又不是会读心。只要我死不承认,他能拿我怎么样?)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恢复了淡定:“墨总,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当时确实说的是‘谢谢阿姨’,至于您看到的什么口型不对,可能是光线问题,也可能是您看错了。”
墨司寒眯起眼。
沈星辰继续说:“而且,就算我真的说了别的话,那又怎么样?我在自己家里,说了什么话,好像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吧?”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了。
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星辰你疯了?你怎么敢这么跟墨司寒说话?!)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她硬着头皮,保持镇定,看着墨司寒。
墨司寒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
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可配上他那张常年冷着的脸,竟然有种冰雪初融的感觉。
沈星辰看愣了。
(他、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呸!沈星辰你在想什么!)
“你说得对,”墨司寒淡淡道,“你说了什么,不需要向我汇报。”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沈星辰松了一口气。
“但是,”墨司寒话锋一转,“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沈星辰一愣:“什么事?”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会做桂花糕吗?”
---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铺面里那张刚擦干净的旧木桌前。
沈星辰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推到墨司寒面前。
“这是我昨天做的,您尝尝。”
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雪白的糕体,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墨司寒垂眸看着,没有动。
沈星辰有些忐忑。
(怎么了?不喜欢?还是嫌卖相不好?不对啊,我这卖相明明很好的!)
“墨总?”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墨司寒回过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然后——
他闭上眼睛。
沈星辰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您倒是给个反应啊!)
良久,墨司寒睁开眼睛。
他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眼神有些恍惚。
“这个味道,”他低声道,“和我外婆做的一模一样。”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的外婆?
墨司寒放下桂花糕,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
“我外婆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小时候每年秋天,她都会给我做桂花糕。后来她走了,我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沈星辰沉默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总盯着桂花树看。)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您外婆,”她轻声问,“是什么时候走的?”
墨司寒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沈星辰识趣地没再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墨司寒转过头,看着她。
“你的桂花糕,”他说,“能不能长期供应?”
沈星辰一愣:“什么?”
“我出钱,”墨司寒说,“你负责做。每周送一批到我办公室。”
沈星辰眨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长期订购?一个大佬,专门找我订桂花糕?)
“墨总,”她试探着问,“您是认真的?”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我从不开玩笑。”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
(天上掉馅饼了!这可是墨司寒!他要是长期订购,等于给我的店做了个活招牌!以后谁还敢说我这是小破店?)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
“墨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她顿了顿,“我现在店还没开起来,设备也没买,原材料也没备齐。就算要供应,也得等一段时间。”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换作别人,这种好事砸头上,早就一口答应下来。她倒好,还知道考虑实际情况。
“多久?”他问。
沈星辰想了想:“最快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让人来取。”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沈星辰连忙跟上:“墨总,那个……价格的事……”
墨司寒头也不回:“你定。”
沈星辰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那辆劳斯莱斯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这就……谈成了?)
她低头看了看保温盒里剩下的桂花糕,又看了看窗外那棵桂花树,突然笑了。
“妈,”她轻声道,“你看到了吗?你的桂花糕,有人喜欢。”
---
下午,沈星辰开始收拾铺面。
她把那些废弃的货架搬到院子里,把墙上的灰尘擦干净,把窗户擦得透亮。
正忙活着,手机响了。
是周姐发来的微信:星辰,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沈星辰:谁?
周姐:墨司寒!墨氏集团的那个墨司寒!他的车从老街那边开过去,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沈星辰笑了笑,打字:没看错,就是他。
周姐秒回:???他来干嘛?找你?
沈星辰:嗯,来订桂花糕。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星辰你出息了!!!墨司寒都来找你订桂花糕!!!你这店还没开张就火了!!!
沈星辰笑着回:还没定呢,一个月后才开始供应。
周姐:那也够牛的了!对了,他给你多少钱?
沈星辰一愣。
(对啊,多少钱?我还没想呢!)
她挠挠头,开始犯愁。
定价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定低了,亏本;定高了,万一他觉得不值,反悔了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决定先问问行价。
打开某宝,搜索“手工桂花糕”,看了一圈——
便宜的十几块一盒,贵的六七十也有。
她想了想墨司寒的身份,又想了想他那张嘴——
(他那种人,吃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十几块的,他肯定看不上。)
最后她定了个价:一百八一盒,一盒八块。
(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吧?不高不低,显得有档次,又不至于太离谱。)
她把价格记在本子上,继续干活。
---
晚上回到家,沈星辰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可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一直在转。
墨司寒……
他今天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看起来好孤独。
(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会想外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说我和传闻中不一样,其实他和传闻中也不一样。什么不近女色,什么活阎王,明明就是个会想外婆的普通人嘛。)
想着想着,她突然坐起来。
“不对,”她自言自语,“我干嘛老想他?他是我客户,仅此而已!”
她拍拍脸,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洗漱,睡觉。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
凌晨两点,墨司寒还坐在书房里。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件,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桂花糕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杯子里装的是龙井,就是今天在那个小铺面里喝的那种。
他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不如她泡的好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明明是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墨司寒,你今晚是不是有问题?)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璀璨,可他却觉得,不如白天那棵桂花树好看。
还有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女人。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被人当众羞辱,却能面不改色地离开。
明明一无所有,却能笑得那么狡黠。
明明被他看穿了心思,却还敢顶嘴。
(沈星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
一个月后,她的桂花糕。
---
第二章完
---
小剧场·墨司寒的内心世界
墨司寒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疯了。
他居然让人去查了沈星辰的资料。
打开文件袋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墨司寒,”他对自己说,“你是不是有病?”
可他还是看了。
沈星辰,26岁,沈氏集团原董事长沈建国之女,母亲赵桂香于十二年前病逝。沈建国于母亲去世后第二年再婚,娶了现在的妻子苏婉茹。沈星辰从此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三年前搬出沈家独自居住。
学历:A大中文系毕业。
工作经历:毕业后进入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三个月前辞职。
财务状况:名下有一套小公寓(贷款已还清),一间商铺(继承自母亲),银行存款约十二万。
感情状况:曾与顾氏集团少东家顾霆订婚,三个月前被退婚。
他看着这份简历,眉头越皱越紧。
被继母排挤,被未婚夫抛弃,被当众羞辱——
可她却能笑着离开,然后第二天就去找铺面,准备开店。
他突然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地方,我想把它开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收起来,放进了抽屉。
——然后他就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她的脸。
还有她的桂花糕。
一个月后。
“桂香小筑”的招牌挂上去那天,是个晴天。
沈星辰站在铺面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木匾,眼眶有点热。
招牌是周姐找人做的,说是给她贺开业。木头是老榆木,字是请老街坊里一位退休的老先生写的,一笔一画,筋骨分明。
“桂香小筑”——妈妈当年起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铺面已经大变样了。
墙面刷成了暖白色,地上铺了浅灰色的地砖,靠墙的位置摆了三张原木色的小方桌,每张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桂花。
最里面是开放式操作间,玻璃隔断,客人可以看见糕点制作的过程。操作台上摆着她新买的烤箱、蒸笼和各种模具,整整齐齐。
窗外的小院子也收拾过了,桂花树下摆了两张竹躺椅,一个小茶几。客人买了糕点,可以端到院子里吃。
“怎么样?”周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意不?”
沈星辰回头,看见周姐提着一个大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满了红色的小礼盒。
“周姐,这是什么?”
“开业礼物,”周姐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我让厂里赶制的一批伴手礼,你待会儿发给客人。桂香小筑开业,排面必须给足!”
沈星辰看着那一篮子红彤彤的礼盒,心里一暖:“周姐,这怎么好意思……”
“少跟我来这套,”周姐摆摆手,“你妈当年帮我的时候,可没说过不好意思。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客人该来了。”
沈星辰点点头,开始往柜台上摆糕点。
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芝麻糕、枣泥糕——每一样都是她这一个月反复试验的成果。方子是妈妈留下的,她照着做了几十遍,直到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正摆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您好,桂香小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是我。”
沈星辰手一顿。
(墨司寒?!)
“墨、墨总?”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今天开业?”
“啊,对,今天。”
“几点?”
沈星辰愣了一下:“什么几点?”
“几点开业?”对面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耐,“我问你几点开门。”
沈星辰脑子飞速运转。
(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他要来?不会吧?他一个大佬,来我这个小破店?)
“十、十点……”她结结巴巴地说。
对面“嗯”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沈星辰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周姐凑过来:“谁啊?你脸怎么红了?”
“没、没有!”沈星辰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一个客户,问开业时间的。”
周姐狐疑地看着她:“客户?什么客户打个电话你就能脸红?”
“周姐!”沈星辰急了,“真的没有!”
周姐笑着摆摆手:“行行行,没有就没有。快十点了,准备开门迎客吧。”
九点五十八分,沈星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把门打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沈星辰看着那个女人,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谁啊?明星?我好像在哪见过……)
正想着,那女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沈星辰?”她问。
沈星辰看清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姜月。
当红一线女明星,主演的电视剧部部爆款,微博粉丝八千多万的那个姜月。
她、她怎么会来这儿?!
“愣着干嘛?”姜月挑挑眉,“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星辰回过神,连忙侧身:“请、请进!”
姜月抬脚走进去,目光扫过铺面,落在柜台的糕点上。
“就这些?”她问。
沈星辰点头:“对,今天开业,一共六种。”
姜月没说话,低下头,凑近那些糕点,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星辰:“你妈呢?”
沈星辰一愣:“什么?”
“你妈,”姜月重复道,“赵桂香,她在吗?”
沈星辰心里一震。
(她认识妈妈?)
“我妈妈……”她顿了顿,“十二年前就过世了。”
姜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过世了?”
沈星辰点头。
姜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这树,”她背对着沈星辰,声音有些哑,“是你妈种的?”
“对。”
“她当年说,”姜月缓缓道,“等她的点心铺子开起来,就请我来吃桂花糕。”
沈星辰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妈妈和姜月认识……妈妈从来没提过。)
“姜小姐,”她轻声道,“您和我妈妈,是……”
“老朋友,”姜月转过身,眼眶有些红,“很多年的老朋友。后来我忙了,联系就少了。再后来……再后来就听说她走了。”
她走回柜台前,看着那些糕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然后她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就是这个味道,”她说,“和当年一模一样。”
沈星辰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酸酸的。
(原来妈妈还有这样的朋友。她从来没说过。)
“姜小姐,”她轻声道,“您别难过。我妈妈要是知道您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姜月擦了擦眼泪,看着她:“你叫什么来着?”
“沈星辰。”
“星辰,”姜月点点头,“你妈给你起的名字?”
“对。”
“好名字。”姜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
沈星辰接过名片,有些不知所措:“姜小姐,这……”
“别叫我姜小姐,”姜月摆摆手,“叫月姐。你妈当年就这么叫我。”
她说完,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她眯起眼,“真好吃。给我包十盒,我带回去。”
沈星辰一愣:“十、十盒?”
“怎么,不卖?”
“卖、卖!”沈星辰连忙转身去拿包装盒。
姜月靠在柜台上,看着手忙脚乱的她,嘴角弯起来。
“像,”她喃喃道,“真像你妈。”
姜月走后,沈星辰看着柜台上的名片,好半天没回过神。
(妈妈认识姜月……姜月叫她月姐……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想着,又有客人进来了。
是几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看着像是附近的街坊。
“哟,新开的店?”
“桂花糕?我看看……”
“这个绿豆糕看起来不错……”
沈星辰连忙招呼起来。
一上午,客人断断续续地来,虽然不多,但也没断过。到中午的时候,柜台上的糕点已经卖了一大半。
沈星辰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却高兴。
(开业第一天,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正想坐下来歇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
沈星辰抬头,看见墨司寒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桔梗,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沈星辰愣住了。
(他真的来了?!还带了花?!)
墨司寒走进来,把花放在柜台上。
“开业大吉。”他说,语气依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沈星辰看着那束花,有点手足无措:“墨、墨总,您太客气了……”
“桂花糕做好了吗?”墨司寒直接打断她。
沈星辰回过神:“做好了做好了!您等一下!”
她转身去操作间,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保温袋。
“这是您这个月的,”她把袋子递过去,“一共八盒,按您说的,每周两盒。”
墨司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八盒桂花糕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每一盒都用油纸包好,系着麻绳,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桂香小筑·桂花糕”。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辰:“你写的?”
沈星辰点头:“对,手写的,显得有诚意。”
墨司寒没说话,把袋子放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这是这个月的钱。”
沈星辰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是……
她数了数后面的零,眼睛瞪大。
“墨总!”她抬头,“这太多了!一盒才一百八,八盒一千四百四,您这……”
“剩下的,”墨司寒打断她,“是订金。下个月的。”
沈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订金?订金也不用给这么多啊!这都够买一年的了!)
“墨总,”她试图把支票塞回去,“真的不用这么多……”
墨司寒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从不欠人情。”他说。
沈星辰一愣:“人情?您不欠我什么啊?”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做的桂花糕,让我想起我外婆。这个人情,值这些钱。”
沈星辰心里一震。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墨总,”她轻声道,“您要是想吃,随时来。不用给这么多钱的。”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说完,他提起保温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生意怎么样?”他问。
沈星辰一愣,然后笑了:“还行,上午卖了不少。”
墨司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沈星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好半天没动。
(他真的来了……还送了花……还给了那么多钱……)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桔梗花,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下午三点,客人渐渐少了。
沈星辰正准备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头一看,眉头皱起来。
沈雪柔。
她那位继妹,正站在门口,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臂,一脸嫌弃地看着这间小铺面。
那女人四十来岁,穿着貂皮大衣,戴着翡翠镯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阿姨,您看,”沈雪柔娇声道,“就是这家店。听说他们家的桂花糕特别好吃,我带您来尝尝。”
那个“阿姨”点点头,抬脚走了进来。
沈星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沈雪柔,内心已经开始疯狂OS:
(沈雪柔?她来干什么?还带着个贵妇?这又是要演哪出?)
沈雪柔走到柜台前,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变成了得意的笑容。
“哟,姐姐,”她捂着嘴笑,“原来这店是你开的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沈星辰看着她,淡淡道:“有事吗?”
“当然有事啦,”沈雪柔挽着那贵妇的手臂,“这位是王太太,墨氏集团财务总监的夫人。我带她来尝尝你们家的糕点。”
(墨氏集团?财务总监的夫人?)
沈星辰心里一动。
(她带墨氏的人来干什么?想让我出丑?还是想借机搭上墨家?)
“王太太,您好。”她礼貌地点点头,“想尝尝什么?”
王太太看着柜台里的糕点,有些挑剔地皱了皱眉:“就这些?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沈雪柔连忙附和:“是啊姐姐,你这手艺行不行啊?可别让王太太失望。”
沈星辰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不行?我这一上午卖了几十盒,你说行不行?)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王太太可以先尝尝,满意再买。”
她拿了一块桂花糕,切成小块,装在碟子里,递过去。
王太太接过碟子,用牙签挑起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这……”她又吃了一块,“这味道……”
沈雪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太太放下牙签,看着沈星辰,语气变得热切起来:“小姑娘,这桂花糕是你做的?”
沈星辰点头:“对,是我做的。”
“用的什么方子?”
“我母亲留下的。”
王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吗,这个味道,我找了二十年。”
沈星辰愣住了。
王太太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恍惚:“我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我奶奶就会做桂花糕,就是这个味道。后来我奶奶走了,我再也没吃过这么正宗的桂花糕。”
沈星辰心里一动。
(又是桂花糕……怎么每个人都有一段桂花糕的故事?)
“王太太,”她轻声道,“您要是喜欢,可以常来。”
王太太看着她,笑了:“好,好。给我包五盒,我带回去。”
沈雪柔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本来想带王太太来羞辱沈星辰,没想到反而给她的店做了宣传。
“王太太,”她强笑着,“这店刚开,卫生条件也不知道怎么样,您还是……”
“卫生条件?”王太太皱眉看了她一眼,“我看挺干净的。沈小姐,你这店以后我常来。对了,下个月我女儿办生日宴,想订一批糕点,你接不接?”
沈星辰眼睛一亮:“接的!您要多少?”
“大概一百盒吧,具体数量我让助理联系你。”
一百盒!
沈星辰心里狂喜,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好的王太太,这是我的名片,您随时联系我。”
王太太接过名片,满意地点点头,提着糕点走了。
沈雪柔站在原地,恨恨地看了沈星辰一眼,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送走这两位,沈星辰终于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沈雪柔啊沈雪柔,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哪来的这一百盒大单!)
她越想越乐,干脆趴在柜台上笑了半天。
正笑着,手机响了。
是周姐发来的微信:星辰,听说你接了个大单?
沈星辰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周姐秒回:整个老街都传遍了!说有个贵妇在你那儿订了一百盒糕点!
沈星辰哭笑不得: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周姐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星辰,你行啊,开业第一天就开张了!晚上姐请你吃饭,给你庆祝!
沈星辰笑着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看着柜台上的桔梗花,心里暖暖的。
(妈妈,你看到了吗?你的店,开起来了。)
晚上八点,沈星辰关了店门,往地铁站走。
走到巷子口,她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墨司寒靠在车门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
沈星辰愣了一下,走过去:“墨总?您怎么还在?”
墨司寒看着她,没说话,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沈星辰接过来一看——是一家知名餐厅的外卖袋。
“您这是……”
“晚饭。”墨司寒简短地说,“你忙了一天,肯定没吃。”
沈星辰愣住了。
(他……他特意给我送晚饭?)
她抬起头,看着墨司寒。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墨总,”她轻声道,“谢谢您。”
墨司寒“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墨总,”沈星辰突然叫住他,“您……要不要进来坐坐?店里有茶。”
墨司寒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沈星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连忙补充道:“就是……您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好好谢谢您。而且您不是喜欢桂花糕吗,我刚做了新品,想请您尝尝……”
(我在说什么啊!他一个大佬,哪有时间陪我喝茶!)
她正想收回邀请,墨司寒却开口了。
“好。”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桂香小筑”的小院子里。
桂花树下,竹躺椅中间摆着那张小茶几,上面放着两杯茶和一碟刚出炉的糕点。
沈星辰把碟子往墨司寒面前推了推:“这是新品,桂花山药糕,您尝尝。”
墨司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咀嚼,然后他眯起眼。
“好吃。”他说。
沈星辰笑了:“您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吃着糕点。
晚风轻轻吹过,桂花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沈星辰偷偷看了墨司寒一眼。
他靠在竹躺椅上,闭着眼睛,神情难得的放松。
(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工作狂,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
(也是,掌管那么大一个集团,怎么可能不累。)
“看什么?”墨司寒突然睁开眼睛。
沈星辰被抓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你和你母亲,”他突然问,“很像?”
沈星辰一愣,然后点点头:“大家都这么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温柔,坚强,善良。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四岁。很多事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做桂花糕的样子。”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外婆,”他说,“也是这样。”
沈星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墨总,”沈星辰轻声道,“您想外婆的时候,就来这儿坐坐吧。有桂花糕,有茶。”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第三章完
小剧场·沈星辰的内心世界
晚上回到家,沈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在院子里的画面。
墨司寒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喝茶的样子,他吃桂花糕的样子,他说“好”的时候微微弯起的嘴角。
“沈星辰,”她对自己说,“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墨司寒!墨氏集团的墨司寒!你一个小店主,想什么呢!”
可她还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犹豫了一下,输入——“墨司寒”。
然后她看见了无数条搜索结果。
墨氏集团掌门人,福布斯排行榜前十,身家千亿。
未婚,无女友,传闻不近女色。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不近女色,”她喃喃道,“那今晚来找我喝茶算什么?”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
最后她对自己说:“算了吧沈星辰,人家就是来吃桂花糕的。别自作多情了。”
可她还是失眠到凌晨三点。
小剧场·墨司寒的内心世界
墨司寒回到公寓,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
特意绕路去买外卖,特意等在巷子口,特意在她邀请的时候说“好”。
他明明可以让人把外卖送过去的。
他明明可以直接开车回家的。
他明明可以拒绝的。
可他都没有。
他想起今晚在院子里,她偷偷看他的样子。
被抓包之后,她脸红的样子。
她说“您想外婆的时候,就来这儿坐坐吧”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微信:
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四点后不要安排工作。
助理秒回:好的墨总。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
要去吃桂花糕。
开店一个月,“桂香小筑”的名气渐渐传开了。
一开始只有附近的街坊,后来有人专门从城东开车过来买,再后来,有美食博主发了条探店视频,点赞一夜之间破了五十万。
沈星辰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开始备料、和面、蒸糕。七点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关门。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
累是真的累,可心里踏实。
尤其是每次看到客人咬下第一口桂花糕时那种满足的表情,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天晚上,沈星辰正准备关门,手机响了。
是周姐。
“星辰,你在店里吗?”
“在,正准备关门。怎么了周姐?”
“你快去院子里看看,”周姐的声音有点急,“我刚才路过,好像有个人影躲在那边,鬼鬼祟祟的。”
沈星辰心里一紧。
(小偷?还是什么变态?)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扫帚,轻手轻脚地往后院走。
推开后门,月光下,她果然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桂花树下面。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正抱着树干,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沈星辰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扫帚,慢慢走过去。
“那个……”她轻声开口,“您找谁?”
那人猛地回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深浅浅,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
他看着沈星辰,愣了好几秒,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你是……”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沈星辰保持着警惕,“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突然问:“赵桂香是你什么人?”
沈星辰心里一震。
(又是认识妈妈的?)
“是我母亲,”她说,“您认识她?”
老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沈星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酸酸的。
(这个人……和妈妈到底什么关系?)
“您先进来坐吧,”她轻声道,“外面冷。”
她把老头让进店里,倒了杯热茶,又拿了两块桂花糕。
老头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孩子,”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妈……她走的时候,受罪了吗?”
沈星辰摇摇头:“没有,走得很安详。”
老头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沈星辰看着他,忍不住问:“您……您和我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老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姓陈,叫陈有福,”他说,“是你妈当年的……未婚夫。”
沈星辰愣住了。
(什么?!)
陈有福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吓着你了?”
沈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陈有福叹了口气,开始讲。
“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我和你妈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穷,可我们俩好。我们说好了,等攒够了钱,就结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后来,村里来了一伙人,说是招工,去城里干活,一个月能挣好多钱。我想着,多挣点钱,就能早点娶你妈过门。我就去了。”
“可谁知道,那伙人是骗子。把我们骗到矿上,天天挖煤,不给工钱,还不让走。我在矿上干了三年,才跑出来。”
“等我回到村里,你妈已经嫁人了。她爹把她许给了隔壁村的一个木匠,就是……就是你爸。”
沈星辰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妈妈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我没脸见她,”陈有福继续说,“就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后来我一直在外地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前些日子,我刷手机,看见有人发这家店的视频。那个桂花糕……和你妈当年做的一模一样。我就想,会不会是她?我就找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辰,眼眶又红了。
“孩子,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就是想……就是想看一眼,看一眼你妈过得好不好。可她……”
他说不下去了。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为了妈妈的一句话,去矿上挖了三年煤。逃出来之后,又因为愧疚,五十年不敢回来。
五十年。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十年?
她站起身,走到操作间,拿出一个保温盒。
“陈爷爷,”她把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妈留下的方子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陈有福接过盒子,手抖得厉害。
他打开盖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是……是这个味道,”他哽咽着,“就是这个味道……”
沈星辰看着他,眼眶也湿了。
她突然想起妈妈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星辰啊,妈这辈子,对不起一个人。”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陈有福在店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些年的事,一点一点讲给沈星辰听。
讲他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摘果子,讲他给她编的草蚱蜢,讲她给他缝的布鞋,讲他们在那棵桂花树下许的愿。
“那棵桂花树,”他说,“就是你妈种的。她说,等以后我们有了家,院子里一定要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可以做桂花糕。”
沈星辰心里一震。
(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妈妈为他种的?)
她突然想起妈妈生前,每年秋天都要做很多桂花糕,做好之后,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很久的呆。
原来,她是在等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陈爷爷,”她轻声问,“您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陈有福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怕。”
“怕什么?”
“怕她已经忘了我。怕她过得好好的,我回来给她添乱。怕……”他低下头,“怕她怪我。”
沈星辰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酸得厉害。
五十年,他一个人在外面,带着这份愧疚,活了五十年。
“我妈没有怪您,”她说,“她每年秋天都做桂花糕,然后在院子里坐很久。她是在等您。”
陈有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着头,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有福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星辰把他送到巷子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店里,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轻声道:“妈,他回来了。”
夜风轻轻吹过,桂花落了她一身。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照常开门。
刚把第一批桂花糕摆上柜台,手机就响了。
是墨司寒。
她接起来:“墨总?”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今天有空吗?”
沈星辰愣了一下:“今天?上午店里忙,下午应该可以。您有什么事吗?”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说完,挂了。
沈星辰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又来?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她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嘀咕:“什么嘛,每次都是这样,说挂就挂……”
可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下午两点整,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准时停在巷子口。
沈星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白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大衣。简单干净,不刻意,也不随便。
她走到车边,车门从里面打开。
墨司寒坐在后座,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冷矜贵。
“上车。”他说。
沈星辰坐进去,发现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墨总,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星辰不再问,安静地坐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老街变成高楼,又从高楼变成郊区,最后开进一片山林。
沈星辰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绿意,心里越发好奇。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墓园门口。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
“下来吧。”他说。
沈星辰跟着他下车,走进墓园。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松柏成行,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墨司寒在前面走,沈星辰在后面跟着。
一直走到墓园的最深处,他停下来。
沈星辰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慈母林婉君之墓”
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生于一九四五年,卒于二零零五年。
墨司寒的外婆。
沈星辰心里一震,看向墨司寒。
他站在墓碑前,神情平静,可眼眶却微微泛红。
“外婆,”他轻声道,“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他侧过身,让出位置。
沈星辰走上前,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外婆好,”她说,“我叫沈星辰,是个做桂花糕的。”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
沈星辰继续说:“您的外孙很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每次都买好多。他还说,我做的桂花糕和您做的一模一样。我听了特别高兴。”
她顿了顿,笑了笑:“虽然没见过您,但我觉得,您一定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因为能做出那么好吃的桂花糕的人,心一定是软的。”
墨司寒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神变得柔和。
沈星辰又说了一会儿,然后退后一步,把位置还给他。
墨司寒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外婆,”他低声道,“我找到那个味道了。”
沈星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
(原来他也会脆弱,也会想念,也会在一个人面前露出这样柔软的样子。)
她悄悄转过身,假装看风景,给他留出空间。
过了一会儿,墨司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走吧。”他说。
沈星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墓园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墨总,”她说,“您等一下。”
她跑回车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又跑回来。
“这是今天早上做的,”她把保温盒递给他,“您带给外婆尝尝。”
墨司寒看着那个保温盒,愣住了。
“她……”
“她一定能吃到的,”沈星辰认真地说,“人走了,味道还在。您外婆那么喜欢桂花糕,肯定会高兴的。”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保温盒,轻声道:“谢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
沈星辰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靠在墨司寒肩上。
她猛地坐直,脸一下子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事。”
沈星辰偷偷打量他——他的肩膀,刚才被她靠了多久?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弄皱他的衣服?
(沈星辰你是猪吗!怎么能在车上睡着!还靠在大佬肩上!)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墨司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弯起。
“到了。”他说。
沈星辰往窗外一看——已经到了巷子口。
“谢谢墨总送我回来,”她连忙下车,“那我先回去了!”
墨司寒叫住她:“沈小姐。”
沈星辰回头。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以后,”他说,“叫我名字就行。”
说完,他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
沈星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叫……叫名字?)
她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又红了。
晚上,沈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墓园里他蹲在墓碑前的背影,他低声说“我找到那个味道了”的样子,他说“叫我名字就行”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带我去看他外婆……这算什么?)
她想不明白。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是:墨司寒
她点开一看——
睡了吗?
沈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他主动给我发微信?!)
她连忙打字:还没。墨……您有事吗?
发出去之后,她犹豫了一下,把“墨总”改成了“墨……”,但已经发出去了。
(完了,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对面很快回复:今天,谢谢。
沈星辰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她打字:不客气。您外婆一定很高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星辰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她确实很高兴。我放在墓碑前,风把桂花香吹得到处都是。”
沈星辰听完,眼眶突然有点湿。
她想象那个画面——山间的风,墓碑前的桂花糕,还有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她正想着,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还去店里。桂花糕,两盒。
沈星辰忍不住笑了。
好的,墨总。
他秒回:叫名字。
沈星辰看着这三个字,心跳又快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打字:
好的,墨司寒。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捂着脸笑了半天。
第二天下午,墨司寒准时出现在店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沈星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盒巧克力。
“这是……”
“谢礼,”他说,“昨天的。”
沈星辰看着那盒巧克力,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谢礼?他送我巧克力?这……这算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可此刻,那潭水里,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谢谢,”她轻声道,“我很喜欢。”
墨司寒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他说。
然后走了。
沈星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好半天没动。
(明天见……他说明天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第四章完
小剧场·陈有福的来信
三天后,沈星辰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写了“沈星辰收”。
她打开一看,是陈有福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
“星辰姑娘:
谢谢你的桂花糕。
也谢谢你告诉我,你妈没有怪我。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现在知道她不怪我,我这心里,终于能放下了。
我打算回老家去了。老家还有几间老屋,种了点地,够我过日子。
以后每年秋天,我都会做桂花糕。用你妈教我的方子。
祝你的店生意兴隆。
陈有福”
沈星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放进了妈妈的遗物盒子里。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轻声道:
“妈,他走了。这次,他不会再愧疚了。”
风轻轻吹过,桂花落了她一身。
小剧场·墨司寒的备忘录
墨司寒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条记录:
“2024年3月15日
带她去看外婆了。
她在墓碑前说的话,让我心里很暖。
她说,能做出那么好吃的桂花糕的人,心一定是软的。
我外婆确实很软。
可她不知道,她现在做的桂花糕,比外婆做的还好吃。
——或者说,是因为做的人不一样了。”
他看着这条备忘录,沉默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可删掉之后,他又打开,重新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这次没删。
“桂香小筑”的名气,比沈星辰想象中传得还要快。
先是姜月那条朋友圈——她那天买了十盒桂花糕回去,当晚就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是:“二十年了,终于又吃到这个味道。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姜月的朋友圈,那是什么概念?
第二天,店里就排起了长队。
然后是那个美食博主的视频,点赞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求地址求购买方式这是什么神仙店铺”。
再然后,是王太太的那一百盒订单,办完她女儿的生日宴之后,又有七八个贵妇加了她微信,都是来订糕点的。
沈星辰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中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可她不觉得累。
(忙点好,忙点说明生意好。生意好,妈妈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静了一会儿。
沈星辰正在操作间里准备明天的材料,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问,这里卖桂花糕吗?”
那声音娇娇柔柔的,带着点刻意的甜。
沈星辰手一顿。
(这声音……沈雪柔?她又来干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出操作间。
果然,沈雪柔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带着标准的假笑。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
沈星辰看着那个男人,愣住了。
“爸……?”
沈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
“星辰,”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你还好吗?”
沈星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他来干什么?三个月没联系,现在突然出现,还带着沈雪柔——这是要演哪出?)
沈雪柔挽着沈建国的手臂,笑得一脸无害:“姐姐,爸爸听说你开了店,特意来看看你。你可别误会,爸爸一直惦记着你呢。”
(惦记我?惦记我三个月不闻不问?沈雪柔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沈星辰垂下眼,淡淡道:“店里简陋,坐吧。”
她引着两人到靠窗的桌子坐下,倒了茶,又端了两碟糕点。
沈建国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眼神有些恍惚。
“这是……你妈做的那个方子?”
“嗯。”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还记得妈妈做的味道。可那又怎么样?妈妈走的时候,他在哪儿?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在哪儿?)
沈雪柔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转了转。
“姐姐,你这手艺真不错,”她笑着说,“比外面那些店强多了。不过……”
她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店开在这种地方,客流量能行吗?姐姐你要是有困难,可要跟爸爸说,爸爸不会不管你的。”
沈星辰看着她,内心已经开始疯狂OS:
(沈雪柔你能不能别演了?你那点心思我都看透了——先装好人,再挑毛病,最后引出你的真实目的。行,你演,我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来。)
“还好,”她淡淡道,“够生活。”
沈雪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说:“姐姐你就是太要强了。其实爸爸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来了。
沈星辰看着她,没说话。
沈建国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抬起头,看着她。
“星辰,”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爸知道你委屈。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
沈星辰心里一动。
(他……他在道歉?)
沈建国继续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四岁。爸那时候……太忙了,顾不上你。后来娶了你阿姨,家里事多,更顾不上。是爸不好。”
沈星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从来没说过这些。从来没说过。)
沈建国叹了口气:“前几天,雪柔跟我说,你开了这家店。我还不信。后来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真的。你……你像你妈,能干。”
沈雪柔在旁边听着,脸色微微变了。
她本来是想让爸爸来看看沈星辰过得有多惨,顺便再踩几脚。没想到爸爸见了沈星辰,居然开始忆苦思甜、承认错误了。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爸爸,”她连忙插嘴,“您不是还有正事要和姐姐说吗?”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沈星辰。
“星辰,爸这次来,确实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沈星辰心里一紧。
(来了,正题。)
“什么事?”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沈氏……最近遇到点麻烦。”
沈星辰愣住了。
沈氏集团,她爸一辈子的心血,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沈建国叹了口气:“资金链出了问题。银行那边不肯续贷,几个大项目都停了。如果再拿不到钱,沈氏可能……”
他没说下去。
沈星辰心里五味杂陈。
(沈氏要倒了?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要倒了?)
可她很快清醒过来。
“爸,”她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沈建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你手里,是不是有你妈留下的一间铺面?”
沈星辰心里一沉。
(他……他想要妈妈的铺面?)
“那个铺面的房契,”沈建国说,“可以抵押给银行。能贷出一笔钱来,帮沈氏渡过难关。”
沈星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沈雪柔连忙在旁边帮腔:“姐姐,你就帮帮爸爸吧。沈氏可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要是倒了,爸爸怎么办?而且你拿着那个铺面也没什么用,不如……”
“不如什么?”
沈星辰打断她,声音冷下来。
沈雪柔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不如……不如帮帮爸爸啊。”
沈星辰看向沈建国。
“爸,”她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沈建国沉默。
沈星辰看着他的沉默,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他知道这是沈雪柔的主意。可他还是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这个铺面,”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沈建国低下头。
沈雪柔急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爸爸都这样求你了,你居然……”
“自私?”
沈星辰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太冷,冷得沈雪柔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雪柔,”沈星辰一字一顿,“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是我的事。你觉得我自私,那你怎么不把你手里的那些房产拿出来帮爸爸?”
沈雪柔脸色一变:“那、那是我妈给我的……”
“哦,你妈给你的就是你的,我妈给我的就是大家的?”沈星辰冷笑,“沈雪柔,你双标得挺溜啊。”
沈雪柔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委屈地看向沈建国。
“爸爸,您看她……”
沈建国抬起头,看着沈星辰。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沈星辰看不懂的东西。
“星辰,”他哑声道,“是爸不对。这个要求……是过分了。”
沈星辰愣住了。
沈建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你留着。爸……爸再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沈雪柔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爸爸!您就这么走了?那沈氏怎么办?”
沈建国没理她,径直走出了店门。
沈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沈星辰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发呆。
沈建国临走前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认命。
(沈氏真的快不行了吗?)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公司,把她举得高高的,让她看墙上那块大大的招牌——“沈氏集团”。
那时候的爸爸,意气风发。
可现在……
手机突然响了。
是墨司寒。
她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没事吧?”
沈星辰一愣:“什么?”
“听说你爸去找你了。”
沈星辰心里一动。
(他怎么知道的?)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乱。”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巷子口。”
沈星辰愣住了。
五分钟后,沈星辰走到巷子口,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
墨司寒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她来,他把奶茶递过去。
“喝。”
沈星辰接过奶茶,发现还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店里的事,我知道。”
沈星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他在关注我?)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是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
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沈氏的事,”墨司寒突然开口,“我听说了。”
沈星辰抬起头。
墨司寒看着她,眼神认真:“如果你想帮忙,我可以出手。”
沈星辰愣住了。
“你……你愿意帮沈氏?”
墨司寒点点头:“资金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要看你的意思。”
沈星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愿意帮忙。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出手。
可她开得了这个口吗?
那是她爸,是那个把她赶出家门、三个月不闻不问的爸。
可那也是她爸,是那个小时候把她举得高高的、让她骑在肩膀上看世界的爸。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现在决定。”
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晚饭。”
沈星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她上次随口说过想吃的那家店的招牌牛肉饭。
她抬起头,看着墨司寒。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墨司寒,”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知道。”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垂下眼,难得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沈星辰看着他,心跳突然快了。
(他……他说什么?)
墨司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很奇怪,”他说,“我从来没这样过。”
沈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巷子口的路灯轻轻晃动。
最后是墨司寒先移开视线。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沈星辰点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墨司寒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墨司寒,谢谢你。”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叫名字就行。”他说。
沈星辰脸一红,转身跑了。
回到店里,沈星辰坐在椅子上,心还在砰砰跳。
(他说想对我好……他说从来没这样过……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抱着那杯奶茶,傻笑了半天。
然后她想起沈建国的事,笑容又淡下来。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姐,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沈氏……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星辰,你知道了?”
沈星辰心里一沉。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周姐说,“但听说挺严重的。你爸这些年在外面投资亏了不少,加上沈雪柔母女俩花钱大手大脚,早就入不敷出了。这次资金链断裂,恐怕……凶多吉少。”
沈星辰沉默着。
“星辰,”周姐说,“姐知道你委屈。可那毕竟是你爸。你要是想帮他,姐支持你。要是不想帮,也没人能怪你。”
沈星辰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爸,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照常开门。
刚把第一批糕点摆上柜台,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是沈建国。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眼袋很深,头发好像也白了几分。
“星辰,”他站在柜台前,有些局促,“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坐吧,”她说,“我泡茶。”
沈建国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沈星辰端着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着喝茶。
过了很久,沈建国开口。
“星辰,爸昨天……是昏了头。”
沈星辰看着他,没说话。
沈建国低下头:“那个铺面,是你妈留给你的。爸不该打它的主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沈氏的事,爸自己想办法。你别操心。”
沈星辰看着他,突然问:“爸,您后悔过吗?”
沈建国愣住了。
“后悔什么?”
“后悔娶她,”沈星辰说,“后悔把我赶出去。”
沈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后悔。”
沈星辰心里一震。
沈建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保护好你。”
他看着沈星辰,眼神里满是愧疚。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建国,照顾好星辰。我答应了。可我没做到。”
沈星辰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擦掉。
沈建国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星辰,爸不求你原谅。爸只希望你……过得好。”
沈建国走的时候,沈星辰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墨司寒的电话。
“喂?”
“墨司寒,”她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问:“帮沈氏?”
“嗯。”
“想好了?”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想好了。”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好,”他说,“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门口,看着巷子上方那片窄窄的天空。
(妈,我这样做,对吗?)
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她仿佛听见妈妈在说——
“星辰,你做得很对。”
三天后,沈氏集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墨氏集团正式宣布注资沈氏,成为沈氏的最大股东。
记者们疯了。
“墨总,请问您为什么选择投资沈氏?”
“墨总,您和沈氏之间有什么特殊渊源吗?”
“墨总……”
墨司寒站在台上,面对着闪光灯,神情淡漠。
等记者们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这次投资,”他说,“是因为一个人。”
记者们竖起耳朵。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说完,他转身下台,留下满屋子的记者面面相觑。
沈星辰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
当他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手机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
看到了?
沈星辰打字:看到了。
什么感想?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那个人……是谁?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你觉得呢?”
沈星辰的脸一下子红了。
第五章完
小剧场·沈雪柔的崩溃
沈雪柔是在家里的客厅看到那条新闻的。
当她听见墨司寒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时候,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不可能!”
她冲进沈建国的书房。
“爸!您看见新闻了吗?墨司寒注资沈氏了!”
沈建国看着电脑屏幕,神情复杂。
“看见了。”
“他为什么帮我们?”沈雪柔激动地说,“墨司寒那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无缘无故。”
“什么?”
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是你姐。”
沈雪柔愣住了。
“你姐求的他。”
沈雪柔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她凭什么?她跟墨司寒什么关系?”
沈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雪柔突然想起那天在店里,沈星辰那副淡定的样子。
还有墨司寒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往那家小店跑的事。
她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说不出话。
小剧场·墨司寒的备忘录
发布会结束后,墨司寒坐在车里,拿出手机。
备忘录里多了一条记录:
“2024年3月22日
今天说了那句话。
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如果没听懂,我就再说一遍。
如果听懂了……
那就太好了。”
墨氏注资沈氏的消息,在A市商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家都在猜,墨司寒那句“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有人猜是他的秘密情人,有人猜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还有人猜是他一直暗恋的人——最后这个猜测被人嗤之以鼻:墨司寒那种人,会暗恋别人?开什么玩笑。
沈星辰看到这些猜测的时候,正在店里揉面。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一边揉一边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暗恋……他那种人,会暗恋别人吗?)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巷子口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你好”。
还有发布会上的那句“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我吗?)
她不确定。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星辰!”
周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沈星辰抬起头,看见周姐急匆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灰色羊绒披肩,气质端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星辰,”周姐说,“这位是林女士,有事找你。”
沈星辰擦擦手,从操作间走出来:“您好,林女士。请问有什么事?”
林女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沈星辰?”
“是。”
“这家店的老板?”
“对。”
林女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人介绍我来的。说你的手艺很好。”
沈星辰心里一动。
(有人介绍?谁?)
“您想订糕点吗?”她问。
林女士摇摇头:“不是订糕点。是……有件东西,想请你看看。”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的祥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女士把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沈星辰往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件旗袍。
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淡粉色的梅花。绣工极其精细,每一朵梅花的花瓣都层次分明,花蕊用金线勾勒,在光线下隐隐生辉。
可这件旗袍,右肩的位置破了一个口子,大约有两指长,边缘的丝线已经松散。
“这是……”沈星辰抬起头。
林女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穿了三十年了。前几天不小心挂破了,我想找人修补。可找了好几个老师傅,都说这绣工太细,不敢下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有人说,你这儿可能有人能修。所以我来了。”
沈星辰沉默着,看着那件旗袍。
周姐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星辰,你倒是说话啊!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林女士,”她说,“您能告诉我,是谁介绍您来的吗?”
林女士看着她,目光幽深。
“姜月。”她说。
沈星辰心里一震。
(月姐……)
她突然想起那天姜月来店里,看见桂花糕时流泪的样子。
还有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
(原来她一直在关注我。)
“沈小姐?”林女士试探着问,“你能修吗?”
沈星辰看着那件旗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能。”
周姐愣住了。
林女士眼睛一亮:“真的?”
沈星辰点点头:“这绣法是苏绣中的‘细平绣’,梅花的花瓣用了套针和抢针,花蕊是滚针。这个破口的位置,需要用原来的针法和丝线重新绣制,不能看出来是补过的。”
林女士听着她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你懂苏绣?”
沈星辰顿了顿,然后说:“我母亲教过我。”
林女士走后,周姐拉着沈星辰,一脸震惊。
“星辰,你还会苏绣?我怎么不知道?”
沈星辰笑了笑:“小时候跟妈妈学过一点。”
“一点?”周姐瞪大眼睛,“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套针抢针,那叫一点?”
沈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件旗袍。
(妈,您当年教我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坐在窗前绣花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妈妈的手上,那些彩色的丝线在光里闪闪发光。
妈妈一边绣,一边给她讲每种针法的名字和用法。
“星辰你看,这个是齐针,绣花瓣的边缘用这个。”
“这个是套针,一层一层套进去,颜色就能过渡得很自然。”
“这个是滚针,绣花蕊和枝干用这个,看起来像真的长出来一样。”
那时候她小,坐不住,总是绣两针就跑出去玩。
可妈妈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等你想学的时候,再回来学。”
后来妈妈走了,她才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学一点?
所以她翻出妈妈留下的那些绣品,一针一针地研究,一遍一遍地练习。
练到手指出血,练到眼睛酸疼,练到半夜三更还在灯下琢磨。
(妈,您看到了吗?您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星辰白天开店,晚上修旗袍。
那件旗袍的破口虽然不大,但要修得看不出来,却极费功夫。
她先找了和原版一模一样的月白色丝线——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是一个老师傅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存货,说是二十年前的线,现在早就不生产了。
然后她开始研究原版的针法。
梅花的花瓣用的是套针,而且是三套——也就是说,每一片花瓣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粉色,一层一层套进去,看起来才有立体感。
她拿着放大镜,一针一针地研究,然后在废布上反复练习。
练到第三遍,终于能模仿出原版的手感。
第三天晚上,她正式开始修补。
一针,两针,三针……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又渐渐西沉。
她坐在灯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有一针走错。
凌晨四点,最后一针收完。
她放下针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拿起旗袍,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破口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新绣的梅花和原来的完全融为一体,就像从来没有破过一样。
她笑了。
(妈,我做到了。)
第四天下午,林女士来取旗袍。
当她打开锦盒,看见那件完好如初的旗袍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拿起旗袍,对着光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摸那个修补过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星辰,眼眶红了。
“沈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沈星辰顿了顿,说:“我母亲。”
“你母亲是……”
“她叫赵桂香。”
林女士愣住了。
“赵桂香……”她喃喃道,“是苏绣厂的赵桂香吗?”
沈星辰心里一震:“您认识我母亲?”
林女士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认识,”她说,“你母亲当年,是苏绣厂最好的绣娘。她的双面绣,整个厂里没人比得上。”
沈星辰愣住了。
(妈妈在苏绣厂工作过?她从来没说过。)
林女士继续说:“三十年前,我结婚的时候,想找一件最好的旗袍。有人介绍我去苏绣厂,说找赵桂香,她的手艺是厂里最好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旗袍,眼神变得悠远。
“你母亲帮我绣的这件旗袍。她说,梅花象征坚贞,希望我的婚姻能像梅花一样,经得起风霜。”
沈星辰听着,眼眶突然酸了。
(原来这件旗袍,是妈妈绣的。)
林女士抬起头,看着她。
“沈小姐,你这手艺,比你母亲当年还要好。”
沈星辰摇摇头:“您过奖了,我比不上妈妈。”
林女士笑了:“你母亲要是知道你把她的手艺传承下来了,一定会很骄傲的。”
沈星辰低下头,没说话。
可心里,却暖暖的。
林女士走后,沈星辰坐在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在店里?
沈星辰回过神,打字:在。
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来吧。
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他问“方便吗”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来?现在?)
她连忙站起来,看了看店里——还好,刚收拾过,挺干净的。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围裙,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面粉……
(完了!)
她正准备冲进里间收拾一下,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墨司寒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看见沈星辰的样子,他微微挑眉。
沈星辰尴尬地笑了笑:“刚才在做糕点,没来得及收拾……”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挺好。”他说。
沈星辰愣了一下:“什么挺好?”
“这样挺好。”
沈星辰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什么意思?)
墨司寒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打开——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客户送的,”他说,“日本的,据说是京都最好的和果子。你尝尝。”
沈星辰看着那盒点心,愣了一下。
(他给我送吃的?特意跑一趟?)
“谢、谢谢,”她说,“你坐,我去泡茶。”
她转身去操作间泡茶,心还在砰砰跳。
(他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给我送东西?上次是奶茶,上上次是晚饭,这次又是和果子……)
端着茶出来的时候,墨司寒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沈星辰把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问:“你……吃饭了吗?”
墨司寒回头看她。
“没有。”
沈星辰脱口而出:“那留下来吃晚饭吧?我刚做了新口味的桂花糕,还有……”
说到一半,她突然闭嘴。
(我在说什么?留他吃饭?他是墨司寒!墨氏集团的墨司寒!)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好。”他说。
沈星辰愣住了。
晚饭很简单。
沈星辰做了桂花糕、桂花山药糕,又炒了两个小菜,煮了一锅粥。
两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窗外是暮色中的小院子,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墨司寒吃了一口桂花糕,眯起眼。
“好吃。”他说。
沈星辰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吃完饭,沈星辰去洗碗。墨司寒坐在窗边喝茶。
洗到一半,她突然想起那件旗袍的事。
“对了,”她探出头,“我今天修了一件旗袍。”
墨司寒看着她。
“什么旗袍?”
沈星辰擦擦手,拿出手机,翻出那件旗袍的照片,递给他看。
“这个,破了一个口子,我给修好了。”
墨司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你修的?”
沈星辰点头:“怎么了?”
墨司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这件旗袍是谁的吗?”
沈星辰愣了一下:“知道啊,一位姓林的女士的。怎么了?”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
“那位林女士,”他说,“是我姑姑。”
沈星辰愣住了。
(什么?!)
墨司寒继续说:“她是我爸的妹妹,嫁到了林家。这件旗袍,是她结婚的时候穿的。她一直当宝贝一样收着。”
沈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司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你居然会苏绣?”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小时候跟妈妈学的。”
墨司寒沉默着,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看得沈星辰心里发毛。
(怎么了?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过了很久,墨司寒开口。
“沈星辰,”他说,“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做糕点,”他一字一顿,“会苏绣,还有……”
他顿了顿。
“那天在沈家,你明明被羞辱,却笑得那么狡黠。”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星辰看着他,心跳如鼓。
(他……他这是在问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现在告诉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慢慢来,”他说,“我有的是时间。”
墨司寒走后,沈星辰坐在店里,好半天没动。
(他有的是时间……什么意思?)
她抱着抱枕,在椅子上傻笑了半天。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给他看了那件旗袍的照片。
那件旗袍,是墨司寒姑姑的。
也就是说——
她的苏绣手艺,被墨家的人知道了。
(这……这算不算马甲掉了?)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你好,我是林淑仪(墨司寒的姑姑)。今天的事,非常感谢。不知明天是否有空,想请你喝杯茶,当面道谢。
沈星辰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墨司寒的姑姑……要请我喝茶?)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
林女士客气了,举手之劳。明天下午我有空,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对方很快回复:下午三点,墨家老宅,可以吗?我派人来接你。
墨家老宅。
沈星辰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墨家老宅……那不是墨家的祖宅吗?她请我去那儿喝茶?)
她想了想,回复:好的,明天见。
发完之后,她看着手机,突然有点紧张。
(墨司寒的姑姑……她找我干什么?真的只是道谢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巷子口。
司机下来,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沈小姐,请。”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坐上车。
车子穿过市区,开往城北。
四十分钟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
沈星辰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墨家老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龄少说也有百年。
大门敞开着,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正是昨天来店里的林女士。
“沈小姐,”她笑着迎上来,“欢迎欢迎。”
沈星辰连忙欠身:“林女士好。”
林淑仪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别客气,叫我淑仪姐就行。来,进来坐。”
穿过垂花门,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比沈星辰店里的那棵还要粗壮,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这些树,”林淑仪说,“是老太太当年种的。她最喜欢桂花。”
沈星辰心里一动。
(老太太……是墨司寒的外婆吗?)
两人在厅里坐下,佣人端上茶点。
林淑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沈小姐,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那件旗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要是修不好,我不知要难过多久。”
沈星辰摇摇头:“您别客气,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林淑仪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小姐,”她突然问,“你母亲是赵桂香?”
沈星辰点头。
“她当年在苏绣厂,是出了名的手巧。我结婚那件旗袍,就是她绣的。”林淑仪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她离开厂里,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没想到……”
她看着沈星辰,眼眶有些红。
“没想到她走得那么早。”
沈星辰低下头,没说话。
林淑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生活。”
“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手艺用到更大的地方?”
沈星辰抬起头。
林淑仪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有个想法,”她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您说。”
“我想请你,帮墨家做一件事。”
沈星辰愣住了。
“什么事?”
林淑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老太太生前,留下了一件没做完的绣品。”她背对着沈星辰,声音有些低,“是一幅双面绣,桂花图。她绣了一半,就……就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星辰。
“我想请你,把它完成。”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的外婆留下的绣品?让我来完成?)
“林……淑仪姐,”她犹豫着说,“这太贵重了。我……”
“你的手艺我见过,”林淑仪打断她,“不比老太太差。而且……”
她顿了顿,笑了。
“而且司寒那孩子,很喜欢你。”
沈星辰的脸一下子红了。
“淑仪姐,我和墨总不是……”
“我知道,”林淑仪笑着摆摆手,“你们现在还不是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沈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红着脸低下头。
林淑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慈爱。
“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可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起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
她走过来,在沈星辰对面坐下。
“沈小姐,我不是在催你们。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老太太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沈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淑仪。
“淑仪姐,”她说,“我能看看那幅绣品吗?”
林淑仪带她去了后院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绣架,上面绷着一幅未完的绣品。
沈星辰走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幅双面绣,桂花图。
一面是金桂满枝,一面是月下疏影。绣工极其精细,每一朵桂花都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香气。
可只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是空白的绸面。
林淑仪站在她身后,轻声说:“老太太走的那天,还在绣这幅画。她跟我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图案,要绣好了,挂在厅里。可惜……”
沈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绣品。
她仿佛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那些彩色的丝线在光里闪闪发光。
就像当年的妈妈。
“淑仪姐,”她轻声说,“我想试试。”
林淑仪眼睛一亮:“真的?”
沈星辰点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幅绣品,”沈星辰说,“我要带回去绣。我想……在我妈妈的绣架前,完成它。”
林淑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
从墨家老宅出来,沈星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里捧着那幅未完的绣品,用锦盒仔细装着。
(墨司寒外婆的绣品……让我来完成……)
她想起林淑仪说的话——“老太太生前,最喜欢桂花”。
(所以他才会对桂花糕有那么深的执念。因为那是外婆的味道。)
她突然很想见墨司寒。
想告诉他,她会好好完成这幅绣品。
想告诉他,她理解他对外婆的思念。
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手机突然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在我姑姑那儿?
沈星辰打字:嗯,刚出来。
怎么样?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打字:她让我帮忙完成一幅绣品。你外婆留下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星辰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消息才过来。
我知道。
沈星辰一愣:你知道?
嗯。我姑姑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想?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星辰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想谢谢你。”
“还有……”
他顿了顿。
“我很高兴。”
沈星辰听着这条语音,心跳漏了一拍。
(他高兴……他高兴什么?)
她正想着,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
沈星辰打字:有。
我来接你。请你吃饭。
沈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好。
晚上七点,墨司寒准时出现在巷子口。
他今天换了一辆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不像劳斯莱斯那么扎眼。
沈星辰上车,发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去哪儿?”她问。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到了就知道了。”
沈星辰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有惊喜。”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车子穿过市区,开往江边。
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门口。
沈星辰下车,看见餐厅的名字,愣住了。
“桂语轩”。
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金桂开得正好。
“这家餐厅,”墨司寒说,“是我外婆最喜欢的地方。她年轻的时候,常和我外公来这里。”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带我来他外婆喜欢的地方……)
墨司寒伸出手。
“走吧。”
沈星辰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
牵着她,往里走。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三两桌客人。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夜色里灯光点点。
点完菜,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星辰先开口:“墨司寒。”
“嗯?”
“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了解我。”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继续说:“我外婆,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走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温暖了。”
他顿了顿。
“直到我遇见你。”
沈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墨司寒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做的桂花糕,让我想起她。你在墓碑前说的话,让我觉得她还在。你愿意完成她留下的绣品,让我……”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达。
“让我觉得,”他说,“你好像是老天派来的一样。”
沈星辰看着他,眼眶突然酸了。
(他……他这是在告白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司寒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
“沈星辰,”他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我知道,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想看你做桂花糕的样子,想听你说话,想……”
他顿了顿。
“想对你好。”
沈星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想擦掉,却越擦越多。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水。
“别哭。”他轻声道。
沈星辰抬起头,看着他。
“墨司寒,”她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有多复杂吗?”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沈星辰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她说,“那我慢慢告诉你。”
第六章完
小剧场·林淑仪的电话
晚上,林淑仪给墨司寒打了个电话。
“司寒,那姑娘挺好的。”
“嗯。”
“你什么时候表白?”
“……”
“别装了,姑姑看得出来。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
林淑仪愣住了:“什么?”
“我今天表白。”
林淑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小子,”她说,“有出息。”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说:
“妈,您看到了吗?那孩子,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人了。”
小剧场·沈星辰的日记
晚上回到家,沈星辰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2024年3月28日
他说,他想了解我。
他说,他想对我好。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也一样。
我也想知道他的一切。
也想对他好。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那晚之后,沈星辰和墨司寒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是恋爱——他没有明确说“我们在一起吧”,她也没有问。可每天的消息没断过,隔三差五的见面也没断过。
他依然每周二、四、六下午来店里,买两盒桂花糕,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走。
只是走的时候,会多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星辰说不清那是什么,可每次被他那样看着,心跳就会快几拍。
这天下午,墨司寒照常来店里。
沈星辰正在操作间里忙活,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探出头。
“来了?坐,我马上好。”
墨司寒点点头,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沈星辰端着茶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回操作间继续忙。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司寒?”
沈星辰手一顿。
(司寒?叫得这么亲?谁啊?)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出操作间。
然后她愣住了。
柜台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米色风衣。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可最让沈星辰注意的是她的脸——很美,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她正看着墨司寒,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你!”她快步走过去,“我刚才在巷子口看见你的车,还以为认错了呢!”
墨司寒站起来,看着她,神情淡淡的。
“陆小姐。”他说。
陆小姐?
沈星辰脑子飞速运转。
(姓陆……A市有几个姓陆的大户?难道是……陆氏集团的?)
陆小姐对墨司寒的冷淡毫不在意,依然笑得灿烂。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样,冷冰冰的。”她说着,目光扫过店里,最后落在沈星辰身上。
那目光,在沈星辰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这是你的店?”她问墨司寒。
墨司寒看了沈星辰一眼,然后说:“不是。是她的。”
陆小姐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沈星辰。
这次,她的目光认真了许多。
“哦?”她笑着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叫陆漫漫,是司寒的老朋友。”
沈星辰握住她的手:“沈星辰。”
陆漫漫的手很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看着沈星辰,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小姐这店开多久了?”
“一个月。”
“生意怎么样?”
“还行。”
陆漫漫笑了笑,转向墨司寒:“司寒,你怎么会来这种小店?我记得你平时吃的点心,都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做的。”
沈星辰心里一动。
(米其林三星……这是在说我这儿档次低?)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喜欢。”
陆漫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
“你喜欢就好,”她说,“对了,我这次回国,是来接任陆氏CEO的。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可要多关照哦。”
墨司寒“嗯”了一声,没多说。
陆漫漫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星辰。
“沈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星辰接过来,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陆漫漫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墨司寒:“司寒,晚上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当年帮陆氏渡过难关。”
墨司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晚有事。”
陆漫漫愣了一下:“什么事?”
墨司寒看了沈星辰一眼。
“陪她吃饭。”
沈星辰愣住了。
陆漫漫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了看沈星辰,又看了看墨司寒,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这样啊,”她说,“那改天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星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沈星辰看懂了。
(来者不善。)
陆漫漫走后,店里安静了几秒。
沈星辰看着墨司寒,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墨司寒看着她:“什么?”
“晚上陪我吃饭。”
墨司寒“嗯”了一声。
沈星辰愣了:“可我没说过要你陪吃饭啊?”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
“现在说也不晚。”
沈星辰哭笑不得。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她正要说什么,墨司寒突然开口。
“她叫陆漫漫,陆氏集团的大小姐。我们在国外留学时认识。”
沈星辰看着他,等他继续。
“她追过我,”墨司寒说,“我没答应。”
沈星辰心里一动。
(追过他?)
“后来她出国了,这几年没联系。”墨司寒看着她,“今天突然出现,我也没想到。”
沈星辰点点头,没说话。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你……介意?”
沈星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介意啊。你以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关系。”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继续说:“我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误会。”
沈星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在解释?怕我误会?)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
“知道了,”她轻声说,“我没误会。”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那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墨司寒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装修也很简单,可生意却很好,门口还排着队。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墨司寒说,“老板是我外婆的老朋友。”
沈星辰看着菜单,发现全是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你小时候就吃这些?”她问。
墨司寒点点头:“外婆不会做饭,就会做桂花糕。所以常带我来这儿吃。”
沈星辰心里一酸。
(原来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菜上来,味道确实好。
沈星辰吃得正香,突然发现墨司寒在看她。
“怎么了?”她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沈星辰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在想:(他说这样挺好……什么意思?是说跟我一起吃饭挺好?还是说……)
她不敢想下去。
吃完饭,墨司寒送她回店里。
车子停在巷子口,沈星辰下车,正准备道别,突然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陆漫漫。
她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姿态慵懒。
看见沈星辰下车,她挑了挑眉。
“回来了?”她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星辰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陆小姐找我有事?”
陆漫漫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想跟你聊聊。”她说着,目光越过沈星辰,看向她身后的墨司寒。
墨司寒已经下车,站在沈星辰身边。
陆漫漫看着他,笑了。
“放心,我不会吃了她的。就是想聊聊。”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冷淡。
“有什么好聊的?”
陆漫漫耸耸肩:“女人之间的事,你听不懂。”
她转向沈星辰:“怎么样,沈小姐,赏脸聊两句?”
沈星辰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墨司寒眉头微皱。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没事,你回去吧。”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上车离开。
陆漫漫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笑了。
“他对你挺上心嘛。”她说。
沈星辰没接话,打开店门。
“进来坐吧。”
两人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沈星辰倒了茶,又端了一碟桂花糕。
陆漫漫看着那碟桂花糕,目光有些复杂。
“他就是为了这个,天天往你这儿跑?”
沈星辰没说话。
陆漫漫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然后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
沈星辰看着她,没说话。
陆漫漫放下桂花糕,看着她。
“你知道我和他怎么认识的吗?”
沈星辰摇摇头。
陆漫漫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悠远。
“十年前,我们在英国留学。他是牛津的,我是剑桥的。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时候他比现在还冷,站在角落里,谁也不理。可我就是想认识他。”
“后来呢?”沈星辰问。
“后来,”陆漫漫说,“我追了他三年。”
三年。
沈星辰心里一动。
“他没答应?”
陆漫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没有。他说,他心里有人。”
沈星辰愣住了。
(他心里有人?十年前?)
陆漫漫继续说:“我一直以为他是骗我的。他那个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怎么可能心里有人?”
她顿了顿。
“可今天我见到你,突然有点信了。”
沈星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陆漫漫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追了他三年,他从来没那样看过我。”
沈星辰心里一震。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陆漫漫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抢人的。”她背对着沈星辰,声音有些低,“就是想看看,能让他动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星辰沉默着。
陆漫漫转过身,看着她。
“你没什么特别的,”她说,“长相一般,家世一般,做的点心倒是挺好吃。可也就这样了。”
沈星辰看着她,没说话。
陆漫漫顿了顿,继续说:“可他就是喜欢你。我也没办法。”
她走回桌前,拿起包。
“行了,我走了。”她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吃桂花糕。”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星辰一眼。
“对了,”她说,“我这次回国,不只是来接任CEO的。我爸想让我和墨家联姻。”
沈星辰心里一紧。
陆漫漫看着她,笑了。
“放心,我不会用这种手段。我要的男人,得自己愿意才行。”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沈星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
(联姻……)
第二天,沈星辰照常开店。
可心里却乱糟糟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揉面的时候,水放多了;蒸糕的时候,时间记错了;客人问价钱,她答非所问。
周姐来店里,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星辰,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星辰回过神,摇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周姐狐疑地看着她:“没睡好?想什么呢?”
沈星辰没说话。
周姐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
“星辰,姐问你点事,你别嫌我多嘴。”
沈星辰看着她。
周姐压低声音:“那个墨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星辰脸一红:“周姐……”
“别否认,”周姐摆摆手,“我都看见了,他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姐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
沈星辰低下头,没说话。
周姐看着她,叹了口气。
“星辰,姐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可你得想清楚,他是墨司寒,墨氏集团的掌门人。你们之间,差得太多了。”
沈星辰心里一酸。
(差得太多了……)
周姐继续说:“我不是说你配不上他。我是说,那种人家的水太深,你一个单纯的姑娘,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顿了顿,拍拍沈星辰的手。
“你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伤了心。”
周姐走后,沈星辰坐在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差得太多了……)
她想起陆漫漫的话——“我爸想让我和墨家联姻”。
(是啊,像他那样的人,应该娶陆漫漫那样的吧。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我算什么?一个小店主,一个落魄千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在店里?
沈星辰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字:在。
下午我来。
沈星辰看着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他来干什么?继续看我?继续对我好?然后呢?)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今天有点忙,要不改天?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沈星辰听着这三个字,眼眶突然酸了。
(他听出来了……他听出我不对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没事,就是有点累。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沈星辰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擦了擦眼泪,打字:好。
晚上七点,墨司寒准时出现在巷子口。
沈星辰上车,发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清冷矜贵。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眼睛红了。”他说。
沈星辰低下头:“可能是揉的。”
墨司寒没说话,只是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星辰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他要带我去哪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山下。
沈星辰下车,看见一条上山的石阶。
“这是哪儿?”她问。
墨司寒看着她:“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沈星辰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上,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墨司寒走到石头前,停下来。
沈星辰走过去,看见石头上刻着字——
“望月台”
她愣住了。
墨司寒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地方,”他说,“是我小时候发现的。每次不开心,就会来这儿坐坐。”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带我来他的秘密基地……)
墨司寒继续说:“今天,你不开心。”
沈星辰低下头,没说话。
墨司寒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
沈星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可此刻,那潭水里,映着她的影子。
沈星辰看着他,突然想哭。
“墨司寒,”她哑声道,“我们之间,是不是差得太多了?”
墨司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话说出来。
“你是墨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千亿。我只是一个小店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你身边应该有陆漫漫那样的人,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我……”
“够了。”
墨司寒打断她。
沈星辰愣住了。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谁跟你说的这些?”
沈星辰低下头:“没人说。我自己想的。”
墨司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沈星辰,”他一字一顿,“你给我听好。”
沈星辰看着他,心跳如鼓。
“我墨司寒,这辈子,只想要一个人。”
他顿了顿。
“那就是你。”
沈星辰的眼泪夺眶而出。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强强联合,我不在乎。”他轻声道,“我在乎的,只有你。”
沈星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哭。
墨司寒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月亮都要笑话你了。”
沈星辰被他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样子狼狈极了。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沈星辰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山上下来,沈星辰的心情好了很多。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沈星辰摇摇头:“没什么。”
墨司寒没再问,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
沈星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又快了几拍。
(这算……在一起了吗?)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却微微弯着。
沈星辰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问什么。
就这样,也挺好。
回到店里,墨司寒把她送到门口。
沈星辰站在门前,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今晚。”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沈星辰。”
“嗯?”
“以后,”他说,“不开心的时候,要告诉我。”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
墨司寒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墨司寒。”沈星辰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沈星辰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你……路上小心。”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弯起。
“好。”
回到店里,沈星辰坐在椅子上,抱着抱枕傻笑了半天。
手机突然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到家了。
沈星辰打字:嗯,早点睡。
你也是。
明天还来吗?
来。
沈星辰看着这个“来”字,又笑了。
她想了想,打字:明天有新口味的桂花糕,给你留。
对面秒回:好。
沈星辰抱着手机,又笑了半天。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幅绣品,她还没开始绣呢。
(明天开始吧。妈妈的绣架,还在等着我呢。)
第七章完
小剧场·陆漫漫的朋友圈
那天晚上,陆漫漫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去了一家小店,桂花糕很好吃。可惜,有些人,注定不是我的。”
配图是一张桂花糕的照片。
评论区有人问:“漫漫,你怎么了?”
她没回复。
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很多年前的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墨司寒身边,笑得灿烂。
而他,看着镜头,神情淡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删了。
小剧场·墨司寒的备忘录
那天晚上回到家,墨司寒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2024年4月2日
今天带她去了望月台。
她哭了。
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我。
傻瓜。
明明是我配不上她。
她那么单纯,那么善良,那么努力地活着。
而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只会赚钱。
——还有,喜欢她。”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辰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白天开店,晚上绣花,偶尔墨司寒来陪她吃晚饭。
那幅桂花图,她每天晚上收工后,会绣上两三个小时。
妈妈的绣架摆在卧室的窗前,正对着外面那棵桂花树。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着。
有时候绣着绣着,会恍惚觉得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微笑着。
“妈,”她轻声说,“您看,这是墨司寒外婆留下的绣品。我要把它完成。”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丝线,像是在回应她。
绣这幅图的难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太太的手艺极好,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想模仿她的针法,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星辰拆了好几次,又重新绣了好几次。
有一次绣到凌晨三点,终于把一片花瓣绣好了,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发现针脚不够均匀,又拆了重来。
周姐来店里,看见她眼眶下面的青黑,吓了一跳。
“星辰,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没好好吃饭?”
沈星辰笑了笑:“吃了,就是睡得晚。”
周姐皱眉:“忙什么呢?”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绣一幅图。”
周姐愣住了:“绣图?什么图?”
沈星辰简单解释了一下。
周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星辰,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骄傲的。”
沈星辰低下头,眼眶有点酸。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沈星辰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放下针线,长出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看着整幅绣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绣品上。
金桂满枝的一面,朵朵桂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香气。月下疏影的一面,桂花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朦胧的美。
两面,两种意境,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沈星辰看着看着,突然哭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想哭。
(妈,我完成了。您看到了吗?)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墨司寒。
完成了。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完了,他肯定睡了。)
她正准备关手机,消息却回了过来。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马上来。”
沈星辰愣住了。
(马上?现在?凌晨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等我。
沈星辰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分钟后,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沈星辰打开门,看见墨司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匆忙忙出来的。
“你……”沈星辰看着他,“你怎么真的来了?”
墨司寒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绣完了?”他问。
沈星辰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墨司寒走进卧室,站在绣架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绣品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星辰心里开始打鼓。
(怎么了?不好吗?还是……)
墨司寒突然开口。
“我外婆,”他声音有些哑,“绣了一辈子。可这幅,是她最想完成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绣品的一角。
“她走之前,跟我说,司寒,等我绣完这幅图,就挂在厅里,天天看。”
他顿了顿。
“可她没有绣完。”
沈星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酸酸的。
墨司寒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沈星辰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他说,“沈星辰。”
沈星辰摇摇头:“不用谢我。能完成它,是我的荣幸。”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沈星辰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突然很安定。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绣品上,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墨司寒才松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明天,跟我回老宅。”
沈星辰愣了一下:“什么?”
“我姑姑想见你,”他说,“还有我爸。”
沈星辰心里一紧。
(他爸?墨家家主?)
“我……”她有些慌,“我还没准备好……”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用准备,”他说,“就现在这样,很好。”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
第二天下午,墨司寒准时来接她。
沈星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毛衣,深蓝色长裙,外面套一件米色大衣。不张扬,也不随便。
上车后,她看着窗外,手心微微出汗。
墨司寒看了她一眼。
“紧张?”
沈星辰点点头。
墨司寒伸手,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
沈星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安定了一些。
车子停在墨家老宅门口。
林淑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沈星辰下车,她笑着迎上来。
“星辰,来了?快进来!”
沈星辰被她拉着往里走,墨司寒跟在后面。
穿过垂花门,走过院子,来到正厅。
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沈星辰。
墨司寒的父亲,墨振南。
沈星辰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微微欠身。
“墨伯伯好。”
墨振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坐吧。”他说。
沈星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墨司寒坐在她身边。
林淑仪让人把那幅绣品拿上来,在厅中央展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绣品上。
金桂满枝的一面,在阳光下更加生动。那些桂花,有的盛开,有的半开,有的还是花苞,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墨振南站起来,走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星辰。
“这是你绣的?”
沈星辰点点头:“是。”
墨振南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幅图,是谁留下的吗?”
“知道。是老太太的。”
墨振南看着她,目光复杂。
“老太太走的时候,这幅图只绣了一半。我找过好几个苏绣大师,想请她们完成。可没人敢接。”
他顿了顿。
“因为她们说,模仿不了老太太的针法。”
沈星辰心里一紧。
墨振南继续说:“可你做到了。”
他看着沈星辰,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可?
“你的手艺,很好。”
沈星辰愣住了。
(他……他在夸我?)
林淑仪在旁边笑着插嘴:“大哥,我就说星辰行吧?你还不信。”
墨振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回到座位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沈星辰。
“你父亲是沈建国?”
沈星辰点头。
“沈氏的事,我听说了。司寒注资的事,我也知道。”
他看着沈星辰,目光锐利。
“是你让他帮的忙?”
沈星辰心里一紧。
(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墨司寒?)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是。”她说,“我求他的。”
墨振南看着她,没说话。
沈星辰继续说:“我知道这不符合规矩。可那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他倒下。”
她顿了顿。
“墨伯伯,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我无话可说。但请您相信,我对墨司寒,从来没有利用的心思。”
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墨振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可配上他那张常年严肃的脸,竟然显得有些慈祥。
“你这丫头,”他说,“倒是有几分胆量。”
沈星辰愣住了。
墨振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的事,我听淑仪说过。做糕点,会苏绣,还能一个人撑起一家店。”他看着她,“不错。”
沈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微微低着头。
墨振南转向墨司寒。
“眼光不错。”他说。
墨司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谢谢爸。”
从正厅出来,林淑仪拉着沈星辰去后院喝茶。
墨司寒被墨振南叫去书房谈话。
沈星辰坐在后院的亭子里,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淑仪笑着给她倒茶。
“紧张坏了吧?”
沈星辰点点头:“有点。”
林淑仪笑了:“别担心,大哥那人就是看着严肃,其实心软。他能夸你,就说明认可你了。”
沈星辰心里一暖。
“淑仪姐,谢谢您。”
林淑仪摆摆手:“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
她顿了顿,看着沈星辰,目光里带着慈爱。
“星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对司寒,是真心的吗?”
沈星辰愣住了。
林淑仪看着她,目光认真。
“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司寒那孩子,从小就不容易。他妈走得早,我爸——就是老太太的丈夫——也走得早。他跟着老太太长大,看着冷,其实心里软得很。”
她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追他的人不少,可他一个都没看上。我们都担心,他会不会一直这样孤孤单单的。”
她看着沈星辰,眼眶有些红。
“现在他遇到你,终于不一样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是真心的吗?”
沈星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认真地点点头。
“是,”她说,“我是真心的。”
林淑仪看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她擦擦眼泪,“好。”
墨司寒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星辰和林淑仪正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沈星辰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真好。)
他在心里想。
沈星辰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
“谈完了?”
墨司寒点点头,走过去。
林淑仪站起来,笑着说:“行了,我不当电灯泡了。你们聊。”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星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
墨司寒在她旁边坐下。
“跟我姑姑聊什么了?”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告诉你。”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说我也知道。”
沈星辰一愣:“你知道?”
墨司寒点点头:“肯定是问你是不是真心的。”
沈星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柔和。
“因为我也想问。”
沈星辰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墨司寒继续说:“沈星辰,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沈星辰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是。”
墨司寒看着她,嘴角弯起。
“那就够了。”
从墨家老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墨司寒送她回店里。
车子停在巷子口,沈星辰下车。
“今天……”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
墨司寒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谢谢你爸……没有嫌弃我。”
墨司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瓜,”他说,“他凭什么嫌弃你?”
沈星辰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墨司寒。”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墨司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第一次。”
沈星辰愣住了:“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见你,”他说,“在沈家。你被退婚的时候。”
沈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司寒继续说:“那时候你低着头,所有人都觉得你可怜。可你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在笑。”他说,“那笑容,我就忘不掉了。”
沈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
“我回去了,”她说,“你路上小心。”
墨司寒点点头:“好。”
沈星辰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墨司寒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墨司寒,我也是。”
墨司寒看着她:“什么?”
“第一次。”她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跑。
墨司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嘴角弯起。
晚上,沈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墨振南说的那句“眼光不错”。
林淑仪问的那个问题——“你是真心的吗”。
还有墨司寒说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原来他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她抱着被子,傻笑了半天。
手机突然响了。
是墨司寒的微信:睡了吗?
沈星辰打字:没。
在想什么?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打字: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沈星辰你是猪吗!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正想撤回,他已经回复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也是。”
沈星辰抱着手机,又笑了半天。
第二天,沈星辰照常开店。
刚开门,就进来一个人。
是陆漫漫。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上次柔和了不少。
沈星辰看着她,有些意外。
“陆小姐?”
陆漫漫笑了笑:“来吃桂花糕,欢迎吗?”
沈星辰点点头:“欢迎。”
陆漫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星辰端了茶和糕点过来。
陆漫漫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还是这个味道。”
沈星辰在她对面坐下。
“陆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漫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听说,你去墨家老宅了。”
沈星辰心里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
陆漫漫继续说:“我还听说,墨伯伯夸你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知道吗,我追了他三年,去过墨家无数次。墨伯伯从来没夸过我。”
沈星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漫漫叹了口气。
“行了,我认输了。”她说,“你赢了。”
沈星辰摇摇头:“陆小姐,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
陆漫漫看着她,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沈星辰想了想,说:“是缘分吧。”
陆漫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缘分,”她喃喃道,“是啊,就是缘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我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唯独他,得不到。”
她转过身,看着沈星辰。
“可我今天来,不是来闹的。就是想告诉你,好好对他。”
沈星辰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的。”
陆漫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那我走了。”她拿起包,“以后再来吃桂花糕。”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对了,沈星辰。”
“嗯?”
“你挺厉害的。”她说,“能让墨司寒动心的人,不简单。”
说完,她推门走了。
沈星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五味杂陈。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