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说书人的黑账本
第1章
柳大山是个只知道卖力气的傻大个。
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他那个读书人弟弟说的：“大哥，待我金榜题名，定让你享清福。”
为了这句话，他在码头扛了十年的大包，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直吸凉气。
今儿个发工钱，监工把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扔，鼻孔朝天：“柳大傻子，你摔坏了货，扣你半吊钱，滚吧！”
柳大山张了张嘴，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最后只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这是给俺弟买笔墨的钱……”
“买笔墨？就你家那个废物点心，读了八百年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不如拿去喂狗！”
周围的苦力哄堂大笑。
柳大山低着头，正要弯腰去捡那几个铜板。
一只绣着金元宝的绣花鞋，“啪”地一声，踩在了那监工的脚面上。
1
通州码头边上的“聚贤茶楼”，名字起得雅致，其实就是个大杂烩。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只要掏得起两文钱茶资，都能进来歇歇脚，听一段闲话。
台子上，柳念彩手里的醒木“啪”地一拍，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三跳。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道，那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去曹营搞批发进货了！只可惜，他进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曹兵的项上人头！”
台下一片叫好声，铜板像下雨似的往台上扔。
柳念彩眼疾手快，身形如同那灵猫捕鼠，左手一抄，右手一接，将那些铜板尽数收入囊中，连个响儿都没落地。
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青布衫，头上插着根木簪子，看着朴素，可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像是刚从算盘珠子里蹦出来的妖精。
“多谢列位捧场！
今儿个这段《赵子龙血拼长坂坡》就说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且摸摸您兜里还剩几个子儿，明儿请早！”
柳念彩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正准备收摊数钱。
忽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
这人生得倒是白净，只是眼底发青，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活像根被虫蛀了的嫩竹子。
这便是她那个“满腹经纶”的二弟，柳光宗。
“阿姐！”
柳光宗一见柳念彩，立马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架子，把手里的折扇摇得呼呼作响，也不嫌大冬天的冷，“你怎可在这市井之地抛头露面？
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柳念彩数钱的手一顿，眼皮子都没抬：“哟，这不是未来的状元郎吗？
怎么，今儿个不在书房里啃那些之乎者也，跑到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吸阳气了？”
柳光宗脸色一僵，合上折扇，压低声音道：“阿姐，休要胡言。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同窗好友邀我去‘文会’切磋学问，需要置办些笔墨纸砚。
大哥那边手头紧，你……你先给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周围喝茶的看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二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半年了。这哪是买笔墨，这是要买王羲之的笔，蔡伦的纸啊！
柳念彩心里冷笑。
切磋学问？怕是去“怡红院”切磋床上功夫吧。
她这个弟弟，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撒谎要钱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柳念彩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个茶楼的人都听见。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终于要去参加文会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她一把拉住柳光宗的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列位！列位！
看看我家这兄弟，为了考取功名，那是‘头悬梁，锥刺股’，每天晚上读书读到鸡叫！
今儿个他要去和全城的才子比试，这是我们老柳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柳光宗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抽回袖子却被柳念彩死死拽住。
“阿姐，你……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这是好事！”柳念彩一拍大腿，“二两银子哪够？那些才子个个都是富家少爷，咱不能丢了份儿！
这样，阿姐现在就给你凑钱！”
说着，柳念彩把刚收来的铜板往桌上一倒，又把自己头上那根不值钱的木簪子
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他那个读书人弟弟说的：“大哥，待我金榜题名，定让你享清福。”
为了这句话，他在码头扛了十年的大包，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直吸凉气。
今儿个发工钱，监工把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扔，鼻孔朝天：“柳大傻子，你摔坏了货，扣你半吊钱，滚吧！”
柳大山张了张嘴，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最后只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这是给俺弟买笔墨的钱……”
“买笔墨？就你家那个废物点心，读了八百年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不如拿去喂狗！”
周围的苦力哄堂大笑。
柳大山低着头，正要弯腰去捡那几个铜板。
一只绣着金元宝的绣花鞋，“啪”地一声，踩在了那监工的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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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码头边上的“聚贤茶楼”，名字起得雅致，其实就是个大杂烩。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只要掏得起两文钱茶资，都能进来歇歇脚，听一段闲话。
台子上，柳念彩手里的醒木“啪”地一拍，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三跳。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道，那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去曹营搞批发进货了！只可惜，他进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曹兵的项上人头！”
台下一片叫好声，铜板像下雨似的往台上扔。
柳念彩眼疾手快，身形如同那灵猫捕鼠，左手一抄，右手一接，将那些铜板尽数收入囊中，连个响儿都没落地。
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青布衫，头上插着根木簪子，看着朴素，可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像是刚从算盘珠子里蹦出来的妖精。
“多谢列位捧场！
今儿个这段《赵子龙血拼长坂坡》就说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且摸摸您兜里还剩几个子儿，明儿请早！”
柳念彩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正准备收摊数钱。
忽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
这人生得倒是白净，只是眼底发青，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活像根被虫蛀了的嫩竹子。
这便是她那个“满腹经纶”的二弟，柳光宗。
“阿姐！”
柳光宗一见柳念彩，立马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架子，把手里的折扇摇得呼呼作响，也不嫌大冬天的冷，“你怎可在这市井之地抛头露面？
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柳念彩数钱的手一顿，眼皮子都没抬：“哟，这不是未来的状元郎吗？
怎么，今儿个不在书房里啃那些之乎者也，跑到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吸阳气了？”
柳光宗脸色一僵，合上折扇，压低声音道：“阿姐，休要胡言。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同窗好友邀我去‘文会’切磋学问，需要置办些笔墨纸砚。
大哥那边手头紧，你……你先给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周围喝茶的看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二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半年了。这哪是买笔墨，这是要买王羲之的笔，蔡伦的纸啊！
柳念彩心里冷笑。
切磋学问？怕是去“怡红院”切磋床上功夫吧。
她这个弟弟，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撒谎要钱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柳念彩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个茶楼的人都听见。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终于要去参加文会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她一把拉住柳光宗的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列位！列位！
看看我家这兄弟，为了考取功名，那是‘头悬梁，锥刺股’，每天晚上读书读到鸡叫！
今儿个他要去和全城的才子比试，这是我们老柳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柳光宗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抽回袖子却被柳念彩死死拽住。
“阿姐，你……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这是好事！”柳念彩一拍大腿，“二两银子哪够？那些才子个个都是富家少爷，咱不能丢了份儿！
这样，阿姐现在就给你凑钱！”
说着，柳念彩把刚收来的铜板往桌上一倒，又把自己头上那根不值钱的木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