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途

第1章

汉途 独角蚩尤 2026-03-10 12:24:28 现代言情

元哲是被一阵刺耳的哭嚎声吵醒的。

后脑勺疼得像是被博物馆的青铜方鼎砸过——哦不对,他最后记得的,还真就是自己实习时手贱去摸了那尊刚出土的王莽时期方鼎,紧接着一道雷劈下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儿?殡仪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不是白墙白被单,而是灰蒙蒙的麻布帐篷,空气中飘着一股混杂着香烛、尘土和说不清的腥气,耳边的哭嚎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几句晦涩难懂的古汉语。

元哲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瞬间懵了。

身上穿的不是他的实习服,而是一件灰扑扑、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麻布短褐,袖口磨得发亮,料子糙得能刮破皮肤。再看周围,一群穿着同样粗布衣裳、面黄肌瘦的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一个个头发散乱,额头上还绑着白布条。

“不是吧……穿越?”元哲心里咯噔一下,作为历史系毕业的“嘴炮党”,他对这套路再熟悉不过。可别人穿越不是王公贵族就是绝世天才,他倒好,一睁眼就跪在丧棚里,看这阵仗,还不知道是谁死了。

他悄悄拽了拽旁边一个哭得直抽抽的汉子,用尽量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大哥,问一下,这是谁家办丧事啊?你们哭这么惨,是家主没了?”

那汉子被他拽得一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你这厮糊涂了?当今陛下驾崩,朝野同哀,大司马府设下灵棚,咱们这些投奔大司马的寒门士子,怎敢不哭?”

陛下驾崩?大司马府?

元哲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历史知识瞬间涌入脑海——西汉末年,大司马,陛下驾崩……绥和二年,汉成帝刘骜死了!

他穿越到西汉绥和二年了?还是在王莽的府邸里?

元哲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汉成帝一死,汉哀帝刘欣即位,傅氏、丁氏外戚立马崛起,王莽很快就会被罢官归乡,这大司马府,用不了多久就要树倒猢狲散了!

“喂,你这厮,陛下驾崩,你不哭也就罢了,还敢发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色倨傲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藤条,眼神严厉地盯着元哲,“看你衣着,是来投奔大司马的?可有引荐信?”

引荐信?元哲哪有那东西!他刚穿越过来,连自己现在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引荐信了。

藤条眼看就要抽过来,元哲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开启嘴炮模式,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管家大人息怒!小人元哲,齐地寒门士子,听闻大司马谦恭贤明、礼贤下士,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投奔,怎料刚到长安,就听闻陛下驾崩,小人悲痛欲绝,一时失了神,并非有意不敬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管家的脸色,心里直打鼓——还好他历史没白学,知道王莽此时正靠着“谦恭俭朴”的人设收拢人心,说自己是来投奔他的,应该不会有错。

管家闻言,手里的藤条停在了半空,上下打量了元哲一番,见他虽然衣着破旧,但眉眼还算周正,说话也条理清晰,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再加上此时王莽正广纳寒门士子,也不好真的为难一个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既然是来投奔大司马的,就先留下吧。”管家哼了一声,收起藤条,“眼下陛下驾崩,府中事务繁杂,你就先去后厨帮忙,暂且混口饭吃,若是表现得好,日后自有机会面见大司马。”

元哲连忙磕头谢恩:“谢管家大人!谢管家大人!小人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看着管家转身离去的背影,元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绥和二年,长安乱局初现,王莽还未篡汉,傅丁外戚虎视眈眈,天下即将大乱。

元哲拍了拍胸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苟住,先混口饭吃,至于什么历史洪流、权谋斗争,那都是后话!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管家指的后厨方向走去,嘴里还忍不住吐槽:“真是倒霉透顶,穿越就撞丧,还得去后厨当杂役,这日子没法过了……不过还好,至少小命保住了,以后慢慢熬吧!”

大司马府占地极广,丧棚之外,处处透着肃穆,往来的仆役、门客都低着头,连走路都轻手轻脚,唯有后厨方向,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厨子们压低了的交谈声,算是这压抑府邸里唯一的烟火气。

元哲循着声音走过去,刚拐过一道月亮门,就被一个胖乎乎的厨子拦住了去路。那厨子腰圆膀粗,脸上沾着些许面粉,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你是谁?后厨岂是随便能进的?”

元哲连忙堆起笑脸,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嘴炮技能再次上线:“厨子大哥好,小人元哲,刚被管家大人安排来后厨帮忙的,说是让小人暂且混口饭吃,多劳大哥照拂。”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点头哈腰,心里却在吐槽:果然,到哪儿都得看人脸,穿越了也逃不过打工人的命。

那厨子闻言,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破旧、态度谦卑,不像是耍滑偷懒的样子,便摆了摆手:“原来是管家安排来的,进来吧。眼下府里办丧事,往来宾客、门客众多,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你就先去劈柴挑水,别偷懒耍滑,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不敢不敢!小人一定好好干活!”元哲连忙应下,心里却苦不堪言——劈柴挑水?他一个21世纪的应届毕业生,连煤气灶都很少开,哪干过这种粗活?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寄人篱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厨子领着他走到后厨角落,指着一堆半人高的木柴和两个水桶,道:“就这儿,劈够这堆柴,挑满水缸,天黑之前干完,才有饭吃。”说完,便转身去忙活灶台的事,不再理会他。

元哲看着那堆硬邦邦的木柴,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水缸,只觉得头大如斗。他拿起斧头,试着劈了一下,结果力气太小,斧头砸在木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家伙,这木头比我想象中硬多了……”元哲揉了揉虎口,忍不住吐槽,“早知道穿越前多去健身房练练,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这要是劈到天黑,估计我的胳膊都得废了,还得饿肚子。”

他喘着气,歇了片刻,正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偷懒的法子,就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穿着同样粗布短褐的年轻人,端着一盆脏碗走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是新来的?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干过粗活的啊。”

元哲抬头一看,那年轻人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机灵,眼神里没有恶意,便放下斧头,苦着脸道:“可不是嘛,我就是个寒门士子,本来是来投奔大司马的,结果刚到就撞上陛下驾崩,被安排来后厨劈柴挑水,这活我哪干得来啊。”

那年轻人笑了笑,放下脏碗,拿起旁边的另一把斧头,熟练地劈起柴来,一下一个准,动作干脆利落:“我叫苏凌,也是来投奔大司马的,比你早来几天,没等到面见大司马的机会,就被安排来后厨帮忙了。这劈柴有技巧,你别用蛮劲,顺着木纹劈,就省力多了。”

元哲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学着苏凌的样子,顺着木纹劈柴,果然省力了不少。“多谢苏凌兄弟!”他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还好遇到个热心人,不然今天这堆柴还真劈不完。

苏凌一边劈柴,一边压低声音道:“眼下府里不太平,陛下驾崩,新帝还没登基,傅、丁两家外戚虎视眈眈,听说都在暗中拉拢官员,大司马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这些寒门士子,想要站稳脚跟,难啊。”

元哲心里一动,苏凌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绥和二年,汉哀帝刘欣即位后,傅太后、丁太后的族人立马被重用,王莽很快就会被排挤,甚至罢官归乡。他看着苏凌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可不是嘛,我看这大司马府,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树倒猢狲散了,咱们能不能混口饭吃,还不一定呢。”

苏凌闻言,脸色一沉,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话若是被管家或者府里的人听到,轻则杖责,重则赶出府去,甚至可能掉脑袋!眼下大司马虽然处境微妙,但毕竟还是权倾朝野,咱们暂且苟住,静观其变就好。”

元哲心里一紧,连忙捂住嘴,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多谢提醒,多谢提醒,我这嘴,就是管不住。放心,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先苟住再说。”

两人一边劈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元哲借着聊天的机会,悄悄向苏凌打听府里的情况,还有当前的朝堂局势——毕竟他虽然知道大致历史,却记不清很多细节,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地苟活。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那堆木柴终于被劈完,水缸也挑满了水。元哲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抬不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苏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第一次干粗活,能坚持下来就不错了。走,我带你去领饭,晚了可就没剩的了。”

元哲连忙点头,跟着苏凌走到后厨的角落,领到了一碗糙米饭和一小碟咸菜。糙米饭又硬又涩,咸菜也咸得发苦,可元哲饿坏了,也顾不上难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算是勉强过关了,以后在这大司马府,得跟着苏凌多学多看,谨言慎行,好好干活,先混过这段乱局。至于王莽罢官、傅丁外戚专权,还有那些权谋斗争,暂时先不想,毕竟,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吃完饭后,元哲和苏凌被安排在府里的偏院歇息,偏院里住的都是和他们一样,来投奔王莽却没被重用的寒门士子,挤挤挨挨,条件简陋。元哲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忍不住又开始吐槽:“这穿越后的日子,也太苦了吧,没有外卖,没有手机,还要劈柴挑水,吃糙米饭,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清楚,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遮风挡雨、有口饭吃的地方,已经是万幸。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西汉末年的历史脉络,暗暗下定决心:苟住,一定要苟住,等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总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夜色渐深,大司马府渐渐安静下来,唯有丧棚里的烛火还在摇曳,映着那些悲伤的脸庞。元哲躺在木板床上,听着身边士子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西汉乱世苟活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