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书
第1章
：替身
我从铜镜里看着自己这张脸。
不对——不是我。
是我姐姐的脸。
手指一寸寸抚过眉眼，抚过鼻梁，抚过唇角。每一个弧度，每一寸肌肤，都是她的。我把自己活成一座坟，葬着她，也葬着我。
疼吗？
疼。
但比不上那场大火。
我闭上眼，火光就在眼前烧起来。姐姐把我推进密道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皮毛正在焦黑，脸上却带着笑。她说：
“小九，别出来。替姐姐活着。”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群手持火把的捉妖师，化作原形，九条尾巴张开，像一面巨大的屏风，挡住了所有追向我的路。
我听见有人在笑。
“这皮毛成色好，剥下来能换百两纹银。”
我蹲在密道里，咬着手指，不敢出声。血腥味和焦臭味灌进来，我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听着外面那些人的欢呼声、叫骂声、分赃声。
我记了十年。
每一张脸，每一个声音。
尤其是那个领路的书生。
沈书言。
我在青丘养了十年的伤，也养了十年的恨。伤好了，恨没好。我剥下姐姐留下的那身皮——她死后，那些人只剥走了她的肉身，皮毛却因意外落回了青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我用妖法把她的皮披在身上，一寸寸贴合，血肉相融。
从此，我就是她。
从此，我替她去讨这笔债。
---
上元节。
长安城里灯如白昼。
我穿了一身月白的袄裙，在河边放灯。这是我观察了三天的结果——沈书言每年上元节都会来这座桥，看一盏盏河灯漂远，看很久很久。
他在看什么？
我猜，是在看一个死人。
河灯顺着水流往下走，烛火摇摇晃晃。我蹲在河边，故意让侧脸对着桥的方向。月光落在水面上，也落在我脸上。
十年前，姐姐就是这副样子遇见他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急切的、踉跄的脚步。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拨弄水里的灯。然后，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白灵……”
那声音是抖的，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慢慢转过头。
月光下，沈书言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全靠攥着我的那只手撑着才没跪下去。
“白灵……是你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惊骇、狂喜、不敢置信，还有……还有十年的思念。
思念？
我差点笑出声。
他思念什么？思念那个被他出卖、被他带人烧死的傻子吗？
可我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我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公子……你弄疼我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退了一步，又立刻上前一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盯着我的脸看。
那眼神太烫了。
烫得我几乎要以为，他爱的那个女人真的还活着。
“公子认识我？”我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他愣住了。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又亮起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不记得好……不记得好……”他喃喃着，突然又抓住我的手，“那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那你怎么会在河边放灯？”
“我……”我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城外破庙里。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身衣裳。我在庙里住了几日，今日进城，见大家都放灯，就……”
他没听完，直接把我的手攥紧了。
“跟我走。”
“公子？”
“跟我回去。”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跑什么小动物似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若不嫌弃……”
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笑了。
那是怎样一个笑呢？像是等了很久很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像是欠了很多很多年的债，终于可以还了。像是死过一回的人，又活过来了。
我看着那个笑，心口突然抽了一下。
疼的。
不是那种恨的疼，是别的什么。
我没来得及细想。
---
沈书言的竹斋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
我从铜镜里看着自己这张脸。
不对——不是我。
是我姐姐的脸。
手指一寸寸抚过眉眼，抚过鼻梁，抚过唇角。每一个弧度，每一寸肌肤，都是她的。我把自己活成一座坟，葬着她，也葬着我。
疼吗？
疼。
但比不上那场大火。
我闭上眼，火光就在眼前烧起来。姐姐把我推进密道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皮毛正在焦黑，脸上却带着笑。她说：
“小九，别出来。替姐姐活着。”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群手持火把的捉妖师，化作原形，九条尾巴张开，像一面巨大的屏风，挡住了所有追向我的路。
我听见有人在笑。
“这皮毛成色好，剥下来能换百两纹银。”
我蹲在密道里，咬着手指，不敢出声。血腥味和焦臭味灌进来，我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听着外面那些人的欢呼声、叫骂声、分赃声。
我记了十年。
每一张脸，每一个声音。
尤其是那个领路的书生。
沈书言。
我在青丘养了十年的伤，也养了十年的恨。伤好了，恨没好。我剥下姐姐留下的那身皮——她死后，那些人只剥走了她的肉身，皮毛却因意外落回了青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我用妖法把她的皮披在身上，一寸寸贴合，血肉相融。
从此，我就是她。
从此，我替她去讨这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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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
长安城里灯如白昼。
我穿了一身月白的袄裙，在河边放灯。这是我观察了三天的结果——沈书言每年上元节都会来这座桥，看一盏盏河灯漂远，看很久很久。
他在看什么？
我猜，是在看一个死人。
河灯顺着水流往下走，烛火摇摇晃晃。我蹲在河边，故意让侧脸对着桥的方向。月光落在水面上，也落在我脸上。
十年前，姐姐就是这副样子遇见他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急切的、踉跄的脚步。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拨弄水里的灯。然后，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白灵……”
那声音是抖的，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慢慢转过头。
月光下，沈书言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全靠攥着我的那只手撑着才没跪下去。
“白灵……是你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惊骇、狂喜、不敢置信，还有……还有十年的思念。
思念？
我差点笑出声。
他思念什么？思念那个被他出卖、被他带人烧死的傻子吗？
可我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我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公子……你弄疼我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退了一步，又立刻上前一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盯着我的脸看。
那眼神太烫了。
烫得我几乎要以为，他爱的那个女人真的还活着。
“公子认识我？”我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他愣住了。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又亮起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不记得好……不记得好……”他喃喃着，突然又抓住我的手，“那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那你怎么会在河边放灯？”
“我……”我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城外破庙里。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身衣裳。我在庙里住了几日，今日进城，见大家都放灯，就……”
他没听完，直接把我的手攥紧了。
“跟我走。”
“公子？”
“跟我回去。”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跑什么小动物似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若不嫌弃……”
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笑了。
那是怎样一个笑呢？像是等了很久很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像是欠了很多很多年的债，终于可以还了。像是死过一回的人，又活过来了。
我看着那个笑，心口突然抽了一下。
疼的。
不是那种恨的疼，是别的什么。
我没来得及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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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言的竹斋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