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扯平了

第1章

就当扯平了 朵一白 2026-03-10 12:27:43 现代言情
我叫沈渡,是个赏金猎人。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江湖上把这事儿说得玄乎,什么刀尖舔血、剑底惊魂,都是屁话。
杀人这事儿,跟杀鸡差不多。
找准地方,一刀下去,完事儿。
我不挑活儿,给钱就干。
不是缺钱,是因为我喜欢。
喜欢刀刃切开皮肉那一瞬间的阻滞感。
喜欢血从伤口涌出来的温热。
喜欢那些人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那种惊愕、恐惧、不可置信,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死,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知道这不对。
但我改不了。
——
七岁那年,父亲被人诬陷谋反,满门抄斩。
那天夜里,奶娘把我塞进洗衣裳的木桶里,盖上一堆脏衣服,捂着我嘴的手一直在抖。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奉旨抄家”。
听见刀砍进肉里的闷响。
听见惨叫声、哭喊声。
听见火把噼啪作响。
听见有人喊“一个不留”。
奶娘没躲过。
我听见她喊我的名字,喊了一声,就没声了。
我在桶里蹲了两夜。
被人倒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馊味儿。
身上压着的那些脏衣服替我挡了一刀。
桶壁上有个刀尖戳出来的洞,离我的脸不到三寸。
后来我被人捡走,养大,学了一身杀人的本事。
二十年来,我没想过报仇。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找谁。
诬陷父亲的人不知是谁,当年抄家的官兵换了几茬,那个下旨的皇帝也死了。
新帝登基那年我十五岁。
在茶馆里听人说书,说新帝仁德宽厚,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我低头喝茶。
心想,那是我仇人的儿子。
但那又怎样?
我没有身份,没有门路。
我只是一个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
难道还能闯进宫去杀了皇帝?
就算杀得了,然后呢?
我这条命赔进去。
黄泉路上见了父亲,他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说“我间接给您报仇了,然后我也死了”。
他大概会再打死我一回。
不值得。
所以我不报仇,只杀人。
杀一个,算一个。
杀人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天夜里的刀光、惨叫、血腥气,会觉得痛快。
会觉得,我还活着。
——
这次接的活儿有点意思。
雇主是个商人,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得罪了宫里的人。
那人是个宦官,具体什么职位他说不清。
只知道姓刘,在宫里有些脸面。
商人花了大价钱,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我,要这宦官的人头。
“不好杀,人在宫里,轻易不出来。”
“那我就进宫。”
他愣了愣,看我一眼。
我也没解释太多。
赏金猎人接活儿,只负责交货,不负责交代过程。
——
进宫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宫里每年都要招一批小太监,十几岁的,从各地选上来。
我今年二十了,年纪对不上,但这年头,肯花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托人弄了个假身份。
说是乡下的,爹娘死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自己阉了求条活路。
验身那关最麻烦。
但我师父认识个老太监,早年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打了招呼。
就这么混进去了。
——
进宫那天,天刚蒙蒙亮。
我跟着几十个半大孩子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走了很久,最后被分到浣衣局。
浣衣局在宫城西北角,专管洗衣服。
活儿累,油水少,没人愿意来。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进来不是为了洗衣服。
浣衣局里有个老太监,姓郑,管着我们这些新来的。
郑公公话不多,第一天就把我们叫到跟前,挨个儿打量了一遍。
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顿了顿。
“你,多大了?”
“回公公,十五。”
他又看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这老东西眼毒,大概看出我不对劲。
但只要他不揭穿,我就不慌。
接下来的日子,我老老实实洗衣服,暗中打听那个姓刘的宦官。
浣衣局这地方虽然偏,但洗的衣服来自各处,内侍省、司礼监、御马监,哪个衙门的人都要穿衣服。
洗衣裳的时候留心看看标记,多少能摸出些门道。
半个月后,我打听到姓刘的在司礼监当差。
是个秉笔太监,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