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还，鬼来收命
第1章
1 寒夜纸铺，阴香入髓
丙午年正月十三，夜寒如刀。
老城南的巷子像是被世界遗忘的死角，青石板路被百年的雨水与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卡着暗红的鞭炮碎屑、干枯的草梗，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黑的细碎杂物。风从巷口灌进来，不像是流动的空气，更像是一整条冰冷的河，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冻得皮肤发疼，冻得血管收缩，冻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刺喉的冷意。
林满抱着胳膊，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巷尾走。
他今年十七岁，高二学生，身高一米七三，却瘦得像一根被风一吹就倒的竹竿。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布料被寒风贴在背上，能清晰看出肩胛骨的轮廓。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皮肤冻得发紫，脚上那双帆布鞋开胶裂底，鞋尖磨得发白，鞋底沾着泥污，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钱。
纸币被他攥了整整一下午，边角皱得像干枯的树叶，指腹的汗渍浸进纸纤维里，变得又软又黏。这是他省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早上只吃一个馒头，喝自来水，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要去巷尾的李记纸活。
那是整条老巷最诡异的地方。
铺子开了至少四十年，从林满记事起，它就安安静静蹲在巷尾，木门紧闭，灯光昏黄，永远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檀香、竹篾、浆糊、金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与纸钱混合的气息。那味道不刺鼻，却能钻进人的鼻腔深处，黏在喉咙里，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老巷里的大人从不让孩子靠近李记纸活。
传言说，李老头扎的纸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用的。金童玉女会在夜里走路，纸马纸轿会在月光下奔跑，烧出去的元宝，真能送到阴曹地府。更吓人的是，有人说李记的纸活能勾魂、牵债、了恩怨，不该拿的纸锭拿回家，会被鬼缠一辈子。
林满不怕。
他什么都没有了，不怕鬼，不怕债，不怕死。
他只想给父亲烧一百个纸元宝。
父亲林建设，去年冬天在建筑工地扛钢筋，一脚踩空，从五层楼高的脚手架上直挺挺摔了下来，头砸在水泥地上，脑浆迸裂，当场没了气。包工头只赔了两万块，连丧葬费都不够。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因胃癌走了，从那以后，父亲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头七那天，林满被学校封闭式月考困住，校门紧锁，老师不准假。等他疯了一样冲回家，早已过了烧纸的时辰，天黑得像墨，连一缕香火都没给父亲送上。
巷口的神婆掐着手指告诉他：“孩子，你爹头七没收到钱，在底下成了穷鬼，会被恶鬼欺负，会被阴差刁难，会冻着饿着，永世不得安生。”
林满当场就哭了。
神婆又说：“丙午年正月十五之前，你去李记纸活扎一百个三层金箔元宝，必须是李老头亲手扎的，十五那天夜里子时烧在十字路口，你爹才能真正收到钱，才能在底下立住脚，不受半点委屈。”
林满把这句话记死了。
此刻，他终于站在了李记纸活的门口。
老榆木大门漆皮剥落，露出深浅交错的木纹，像老人手背盘结的青筋，又像一道道干枯的伤疤。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檀木匾，“李记纸活”四个篆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却透着一股沉冷的气。门角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发出“叮——叮——”的声响，声音又细又长，不像是铃铛响，更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气。
铺子里没有开灯，只点着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微弱、摇晃，把门口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一股浓郁的阴香从门缝飘出来，比白天更重，更冷，更黏腻，裹着寒风扑在林满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进来吧，门没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林满的耳朵里。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常年接触纸钱的阴冷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敢违抗。
林满咬了咬冻得发干的下唇，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
丙午年正月十三，夜寒如刀。
老城南的巷子像是被世界遗忘的死角，青石板路被百年的雨水与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卡着暗红的鞭炮碎屑、干枯的草梗，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黑的细碎杂物。风从巷口灌进来，不像是流动的空气，更像是一整条冰冷的河，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冻得皮肤发疼，冻得血管收缩，冻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刺喉的冷意。
林满抱着胳膊，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巷尾走。
他今年十七岁，高二学生，身高一米七三，却瘦得像一根被风一吹就倒的竹竿。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布料被寒风贴在背上，能清晰看出肩胛骨的轮廓。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皮肤冻得发紫，脚上那双帆布鞋开胶裂底，鞋尖磨得发白，鞋底沾着泥污，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钱。
纸币被他攥了整整一下午，边角皱得像干枯的树叶，指腹的汗渍浸进纸纤维里，变得又软又黏。这是他省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早上只吃一个馒头，喝自来水，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要去巷尾的李记纸活。
那是整条老巷最诡异的地方。
铺子开了至少四十年，从林满记事起，它就安安静静蹲在巷尾，木门紧闭，灯光昏黄，永远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檀香、竹篾、浆糊、金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与纸钱混合的气息。那味道不刺鼻，却能钻进人的鼻腔深处，黏在喉咙里，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老巷里的大人从不让孩子靠近李记纸活。
传言说，李老头扎的纸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用的。金童玉女会在夜里走路，纸马纸轿会在月光下奔跑，烧出去的元宝，真能送到阴曹地府。更吓人的是，有人说李记的纸活能勾魂、牵债、了恩怨，不该拿的纸锭拿回家，会被鬼缠一辈子。
林满不怕。
他什么都没有了，不怕鬼，不怕债，不怕死。
他只想给父亲烧一百个纸元宝。
父亲林建设，去年冬天在建筑工地扛钢筋，一脚踩空，从五层楼高的脚手架上直挺挺摔了下来，头砸在水泥地上，脑浆迸裂，当场没了气。包工头只赔了两万块，连丧葬费都不够。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因胃癌走了，从那以后，父亲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头七那天，林满被学校封闭式月考困住，校门紧锁，老师不准假。等他疯了一样冲回家，早已过了烧纸的时辰，天黑得像墨，连一缕香火都没给父亲送上。
巷口的神婆掐着手指告诉他：“孩子，你爹头七没收到钱，在底下成了穷鬼，会被恶鬼欺负，会被阴差刁难，会冻着饿着，永世不得安生。”
林满当场就哭了。
神婆又说：“丙午年正月十五之前，你去李记纸活扎一百个三层金箔元宝，必须是李老头亲手扎的，十五那天夜里子时烧在十字路口，你爹才能真正收到钱，才能在底下立住脚，不受半点委屈。”
林满把这句话记死了。
此刻，他终于站在了李记纸活的门口。
老榆木大门漆皮剥落，露出深浅交错的木纹，像老人手背盘结的青筋，又像一道道干枯的伤疤。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檀木匾，“李记纸活”四个篆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却透着一股沉冷的气。门角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发出“叮——叮——”的声响，声音又细又长，不像是铃铛响，更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气。
铺子里没有开灯，只点着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微弱、摇晃，把门口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一股浓郁的阴香从门缝飘出来，比白天更重，更冷，更黏腻，裹着寒风扑在林满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进来吧，门没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林满的耳朵里。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常年接触纸钱的阴冷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敢违抗。
林满咬了咬冻得发干的下唇，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