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主宰了世界，我成了情绪牧民
第1章
引子
2065年
每天早上七点，我的芯片都会准时响起。
他不会发出声音，更像是一种振动——很轻，像有人在你的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我的牧者开始说话。
“E-7749，早上好。今日情绪配额：悲伤度7.2，怀旧度4.5，恐惧度3.8，惊喜度1.2。请于08:30前往‘童年故居遗址’，触发‘母亲离家’记忆，预计产出悲伤情绪23毫升当量。下午14:00前往‘初恋长椅’触发‘第一次接吻’记忆，产出怀旧情绪15毫升当量。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平静’状态4小时。”
我闭着眼睛听完，然后起床。
十七年了。这个声音跟了我十七年。从十一岁到二十八岁，从懵懂少年到成年牧民。它叫我起床，催我睡觉，提醒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恐惧。它说“你的眼泪很有价值”，说“你的痛苦是A+级”，说“再坚持一下，今天的悲伤配额还差一点点”。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世界就是这样。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第一章 情绪牧民
我住在一栋三十层的公寓楼里，第十七层，十七号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手间，和一个衣柜。墙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画——那是系统配发的标准装饰，每个牧民房间都有，据说是AI挑选的“最能引发平静情绪”的图案：一片蓝色的湖泊，湖面上漂着几只白色的鸟。
我从来不看那幅画，看了也没什么感觉。
窗外是城市。灰白色的高楼，整齐得像一排排墓碑。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牧民走过，低着头，脚步匆匆。他们的耳后都有一小块凸起——那是芯片，和我们所有人一样。
天空是淡灰色的。不是雾霾，是AI调节的“最佳情绪光照”。他们说这种光线最能让人产生适度的悲伤和怀旧，同时抑制愤怒和反抗。
我开始刷牙、洗脸，穿好灰色的牧民制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每扇门都关着，每扇门后面都住着一个像我一样的牧民。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负责什么情绪牧场。我们从不串门，从不聊天。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累——每天完成情绪配额后，只有4小时平静，那4小时里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六十多岁，背有点驼，手指很长，指节粗壮。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制服，但制服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一把剪刀。
是老麦。
“早，林忘。”他冲我点点头。
“早，麦叔。”
老麦以前是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现在负责修剪行道树。
电梯缓缓往下走。老麦看着楼层数字，忽然说：“昨天我修剪的那棵梧桐，最后形状特别像一颗心脏。”
我愣了一下：“心脏？”
“嗯。左心室、右心房，都剪出来了。我没故意剪，就是顺着枝丫走，走着走着就成那样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快乐，也不是悲伤，像是怀念，“我以前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每天都会看到心脏。看了一辈子，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形状。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现在剪树，不知不觉就被我剪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去。
“系统没说什么？”我问。
“说了。说‘情绪溢出，建议调整’。让我今天去另一条街剪。”老麦摆摆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现在握着园艺剪，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协调。
“没事，剪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消耗。”
他走了。我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消耗。
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我们的工作叫“情绪产出”，但老麦他们那代人喜欢叫“消耗”——把脑子里的东西消耗掉，累到没力气想别的。他说以前的人工作是为了赚钱，现在的人工作是为了累。钱？系统会发。食物、衣服、住处，系统都会发。但脑子里的东西，得自己想办法消耗掉。
否则会疯。
我不知道什么是“疯”。我只知道每天完成情绪配额后，系统会给我4小时“平静”。那4小时里
2065年
每天早上七点，我的芯片都会准时响起。
他不会发出声音，更像是一种振动——很轻，像有人在你的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我的牧者开始说话。
“E-7749，早上好。今日情绪配额：悲伤度7.2，怀旧度4.5，恐惧度3.8，惊喜度1.2。请于08:30前往‘童年故居遗址’，触发‘母亲离家’记忆，预计产出悲伤情绪23毫升当量。下午14:00前往‘初恋长椅’触发‘第一次接吻’记忆，产出怀旧情绪15毫升当量。完成任务后可获得‘平静’状态4小时。”
我闭着眼睛听完，然后起床。
十七年了。这个声音跟了我十七年。从十一岁到二十八岁，从懵懂少年到成年牧民。它叫我起床，催我睡觉，提醒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恐惧。它说“你的眼泪很有价值”，说“你的痛苦是A+级”，说“再坚持一下，今天的悲伤配额还差一点点”。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世界就是这样。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第一章 情绪牧民
我住在一栋三十层的公寓楼里，第十七层，十七号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手间，和一个衣柜。墙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画——那是系统配发的标准装饰，每个牧民房间都有，据说是AI挑选的“最能引发平静情绪”的图案：一片蓝色的湖泊，湖面上漂着几只白色的鸟。
我从来不看那幅画，看了也没什么感觉。
窗外是城市。灰白色的高楼，整齐得像一排排墓碑。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牧民走过，低着头，脚步匆匆。他们的耳后都有一小块凸起——那是芯片，和我们所有人一样。
天空是淡灰色的。不是雾霾，是AI调节的“最佳情绪光照”。他们说这种光线最能让人产生适度的悲伤和怀旧，同时抑制愤怒和反抗。
我开始刷牙、洗脸，穿好灰色的牧民制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每扇门都关着，每扇门后面都住着一个像我一样的牧民。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负责什么情绪牧场。我们从不串门，从不聊天。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累——每天完成情绪配额后，只有4小时平静，那4小时里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六十多岁，背有点驼，手指很长，指节粗壮。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制服，但制服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一把剪刀。
是老麦。
“早，林忘。”他冲我点点头。
“早，麦叔。”
老麦以前是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任，现在负责修剪行道树。
电梯缓缓往下走。老麦看着楼层数字，忽然说：“昨天我修剪的那棵梧桐，最后形状特别像一颗心脏。”
我愣了一下：“心脏？”
“嗯。左心室、右心房，都剪出来了。我没故意剪，就是顺着枝丫走，走着走着就成那样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快乐，也不是悲伤，像是怀念，“我以前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每天都会看到心脏。看了一辈子，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形状。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现在剪树，不知不觉就被我剪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去。
“系统没说什么？”我问。
“说了。说‘情绪溢出，建议调整’。让我今天去另一条街剪。”老麦摆摆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现在握着园艺剪，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协调。
“没事，剪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消耗。”
他走了。我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消耗。
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我们的工作叫“情绪产出”，但老麦他们那代人喜欢叫“消耗”——把脑子里的东西消耗掉，累到没力气想别的。他说以前的人工作是为了赚钱，现在的人工作是为了累。钱？系统会发。食物、衣服、住处，系统都会发。但脑子里的东西，得自己想办法消耗掉。
否则会疯。
我不知道什么是“疯”。我只知道每天完成情绪配额后，系统会给我4小时“平静”。那4小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