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柜子不上锁的少年
第1章
林远十九岁那年，和他妈吵了整整一个暑假。
吵的是专业。他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他妈觉得这是个坑。
“县城里哪里有一家中西医结合医院给你上班？”
她坐在餐桌对面，手还湿着，刚从厨房出来，语气已经硬了。
林远说，我考研会考去中医方向。
他妈眉头皱起来：那时候你都学了这么多年了，你能转得过去吗？
中西医可以考中医方向。林远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她。而且我也想学中医。
中医就业就好了？咱们县城，省城，就那一家中医院。哪有西医好？人家西医去哪都能进。
医学影像学就业好，可我要读八年。八年之后市场好不好，谁说得准？林远的声音也开始硬了。现在国家在扶持中医，以后可能会有政策。
他妈冷笑一声：政策？政策能当饭吃？
林远不说话了。
他妈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她说：我看你就是懒。医学影像学累，你不想学。你是想以后我们花个大几万，让你去转专业吗？
我就学这个。
好！好！他妈声音突然拔高，我跟你说，你学这个专业你就废了！你高考本来就是没考好，才分到这里的！
我是捡漏！林远也站起来，高考是分数降了，我才到这里！
那我问你，你以后要怎么办？
考研考中医啊。
中医需要好导师，你既没口才，又没交往能力，谁会管你？
考研考上去了，老师肯定会管。
他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半晌，她说：看来你还是不懂这个社会。
林远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他说：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多给这个社会一点信任呢？现在不是80年代了，现在学术氛围很好，多一点信任，多一个朋友，才会多一条路。
他没说出口的是：难怪这么多年也没看你们有个朋友。都是利益交换。
他妈最后说：你要选这个专业，我们以后就不管你了。都不知道你考研能不能一次就过。
林远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说：不用你们管。我读完研究生之后，要是找不到工作，我会去打工，送快递，进工厂。我不会穿着孔乙己的长衣到处晃悠。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他妈一个人。灯光照着她的影子，很长，很孤单。
---
二
林远没告诉他妈的是，他在做一件事。
不是写小说。是家教。
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一个本事：他能看懂题。不是那种刷题刷出来的懂，是他看一眼，就能知道这道题在考什么，陷阱在哪里，怎么讲别人才听得懂。
高二那年，他开始给班上的同学讲题。一开始是同桌，后来是前后桌，再后来，隔壁班的都来找他。他不收钱，就是讲。讲完了，人家说谢谢，他就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个同学说：林远，你这么会讲，应该去当家教，一小时能收好几十。
林远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高三暑假，他闲下来，想起这话。试着在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需要补课的？高一高二数学物理，价格随便给。
有人找他。一个高二的学弟，数学三四十分那种。林远给他讲了两个小时，学弟说懂了，真的懂了。学弟的妈妈塞给他一百块钱。
林远拿着那张钱，站那儿愣了半天。
后来他就一直做着这件事。上了大学也在做。周末去家教，平时晚上线上答疑。他不挑学生，成绩差的成绩中的都接，讲得慢，讲得细，讲到他确认对方真的懂了才停。
家长们口口相传，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月下来，能赚一千多。
够吃饭了。他想。
---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家长，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儿高三，数学烂得一塌糊涂。她找林远补课，第一次见面，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旧书包，话不多，上来就开始讲题。
两个小时，没停过。讲完，女儿说：妈，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女人付了钱，林远点点头，走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这
吵的是专业。他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他妈觉得这是个坑。
“县城里哪里有一家中西医结合医院给你上班？”
她坐在餐桌对面，手还湿着，刚从厨房出来，语气已经硬了。
林远说，我考研会考去中医方向。
他妈眉头皱起来：那时候你都学了这么多年了，你能转得过去吗？
中西医可以考中医方向。林远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她。而且我也想学中医。
中医就业就好了？咱们县城，省城，就那一家中医院。哪有西医好？人家西医去哪都能进。
医学影像学就业好，可我要读八年。八年之后市场好不好，谁说得准？林远的声音也开始硬了。现在国家在扶持中医，以后可能会有政策。
他妈冷笑一声：政策？政策能当饭吃？
林远不说话了。
他妈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她说：我看你就是懒。医学影像学累，你不想学。你是想以后我们花个大几万，让你去转专业吗？
我就学这个。
好！好！他妈声音突然拔高，我跟你说，你学这个专业你就废了！你高考本来就是没考好，才分到这里的！
我是捡漏！林远也站起来，高考是分数降了，我才到这里！
那我问你，你以后要怎么办？
考研考中医啊。
中医需要好导师，你既没口才，又没交往能力，谁会管你？
考研考上去了，老师肯定会管。
他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半晌，她说：看来你还是不懂这个社会。
林远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他说：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多给这个社会一点信任呢？现在不是80年代了，现在学术氛围很好，多一点信任，多一个朋友，才会多一条路。
他没说出口的是：难怪这么多年也没看你们有个朋友。都是利益交换。
他妈最后说：你要选这个专业，我们以后就不管你了。都不知道你考研能不能一次就过。
林远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说：不用你们管。我读完研究生之后，要是找不到工作，我会去打工，送快递，进工厂。我不会穿着孔乙己的长衣到处晃悠。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他妈一个人。灯光照着她的影子，很长，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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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远没告诉他妈的是，他在做一件事。
不是写小说。是家教。
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一个本事：他能看懂题。不是那种刷题刷出来的懂，是他看一眼，就能知道这道题在考什么，陷阱在哪里，怎么讲别人才听得懂。
高二那年，他开始给班上的同学讲题。一开始是同桌，后来是前后桌，再后来，隔壁班的都来找他。他不收钱，就是讲。讲完了，人家说谢谢，他就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个同学说：林远，你这么会讲，应该去当家教，一小时能收好几十。
林远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高三暑假，他闲下来，想起这话。试着在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需要补课的？高一高二数学物理，价格随便给。
有人找他。一个高二的学弟，数学三四十分那种。林远给他讲了两个小时，学弟说懂了，真的懂了。学弟的妈妈塞给他一百块钱。
林远拿着那张钱，站那儿愣了半天。
后来他就一直做着这件事。上了大学也在做。周末去家教，平时晚上线上答疑。他不挑学生，成绩差的成绩中的都接，讲得慢，讲得细，讲到他确认对方真的懂了才停。
家长们口口相传，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月下来，能赚一千多。
够吃饭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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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家长，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儿高三，数学烂得一塌糊涂。她找林远补课，第一次见面，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旧书包，话不多，上来就开始讲题。
两个小时，没停过。讲完，女儿说：妈，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女人付了钱，林远点点头，走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