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十年，他们的一天
第1章
第一篇
林知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她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公司年会，她作为年度优秀员工上台领奖，话筒刚拿到手里，眼前就黑了。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看监护仪，“低血糖，加上长期过度劳累，你在台上站了十五分钟，硬撑着没倒，也是厉害。”
林知言想说话，嗓子却像砂纸一样干涩。
“别说话，先喝点水。”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手机响了几十次，我看太吵了，给你调了静音。”
林知言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沉了下去。
23个未接来电。
不是关心她的身体，而是家庭群里的消息轰炸。
母上大人：知言，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你弟要交补习费
母上大人：看到消息回话
林浩（弟弟）：姐，我看中一双球鞋，链接发你了
林浩：姐？
母上大人：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打电话也不接
父上大人：你妈跟你说话呢，看见回个话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昨天，母亲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弟弟的新球鞋、新书包、新电脑。配文：“儿子争气，当妈的再苦也值。”
再往前三天，父亲发朋友圈：老家房子翻新，三层小楼，外立面贴了瓷砖，在村里算得上气派。配文：“辛苦半辈子，给儿子攒下家业。”
再往前七天，弟弟发朋友圈：新款的苹果手机，配文：“谢谢爸妈，最爱你们！”
林知言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滑过去。
十年了。
她十八岁高中毕业，没上大学，进城打工。第一个月工资八百块，她寄回家六百。后来工资涨到三千、五千、八千，她寄回家的钱从六百涨到两千、四千、六千。
弟弟上高中的学费，她出的。
弟弟上大学的学费，她出的。
老家房子翻新，她出了十五万。
弟弟要买电脑、买手机、买球鞋，都是她出的。
她今年二十八岁，没谈过恋爱，没存下钱，租着一千二一个月的隔断间，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下班。
手机又响了。
母上大人：林知言你翅膀硬了是吧？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母上大人：你弟弟等着交费呢，明天就是截止日期
母上大人：三千八，赶紧的
林知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灯光刺眼，掌声雷动，她作为年度优秀员工，奖金两万块。老板亲手把奖杯递给她的时候说：“知言，你是我们公司最能拼的，今年辛苦你了。”
她想起租住的隔断间，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板传过来。
她想起上一次回家过年，母亲围着弟弟转，父亲跟弟弟喝酒，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弟弟端着酒杯过来，笑嘻嘻地说：“姐，辛苦啦，等你以后老了，我养你。”
她想起去年生日，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没人记得。
手指终于落下去。
林知言：妈，我在医院。
林知言：刚醒。
林知言：钱晚两天行吗？
消息发出去，已读。
然后，没有然后。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消失，又闪了闪，又消失。
二十分钟后，母亲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嘈杂的背景音里，麻将碰撞的声音清晰可辨。
“医院？好好的去什么医院？又花冤枉钱。那钱你赶紧打过来啊，你弟等着用呢。我打牌呢，不说了。”
语音结束。
林知言握着手机，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护士又推门进来：“哎，你怎么还躺着？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在急救室门口吵吵半天了。”
她愣了愣，坐起来。
家里人？
她穿上拖鞋，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走到急救室门口，看见三个人站在那里。
父亲、母亲、弟弟。
母亲正跟护士吵：“我不管，你们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女儿在里面！”
护士一脸无奈：“阿姨，您别急，我帮您查查……”
“查什么查！你们这什么破医院！”
林知言站在走廊拐角，
林知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她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公司年会，她作为年度优秀员工上台领奖，话筒刚拿到手里，眼前就黑了。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看监护仪，“低血糖，加上长期过度劳累，你在台上站了十五分钟，硬撑着没倒，也是厉害。”
林知言想说话，嗓子却像砂纸一样干涩。
“别说话，先喝点水。”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手机响了几十次，我看太吵了，给你调了静音。”
林知言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沉了下去。
23个未接来电。
不是关心她的身体，而是家庭群里的消息轰炸。
母上大人：知言，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你弟要交补习费
母上大人：看到消息回话
林浩（弟弟）：姐，我看中一双球鞋，链接发你了
林浩：姐？
母上大人：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打电话也不接
父上大人：你妈跟你说话呢，看见回个话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昨天，母亲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弟弟的新球鞋、新书包、新电脑。配文：“儿子争气，当妈的再苦也值。”
再往前三天，父亲发朋友圈：老家房子翻新，三层小楼，外立面贴了瓷砖，在村里算得上气派。配文：“辛苦半辈子，给儿子攒下家业。”
再往前七天，弟弟发朋友圈：新款的苹果手机，配文：“谢谢爸妈，最爱你们！”
林知言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滑过去。
十年了。
她十八岁高中毕业，没上大学，进城打工。第一个月工资八百块，她寄回家六百。后来工资涨到三千、五千、八千，她寄回家的钱从六百涨到两千、四千、六千。
弟弟上高中的学费，她出的。
弟弟上大学的学费，她出的。
老家房子翻新，她出了十五万。
弟弟要买电脑、买手机、买球鞋，都是她出的。
她今年二十八岁，没谈过恋爱，没存下钱，租着一千二一个月的隔断间，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下班。
手机又响了。
母上大人：林知言你翅膀硬了是吧？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母上大人：你弟弟等着交费呢，明天就是截止日期
母上大人：三千八，赶紧的
林知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灯光刺眼，掌声雷动，她作为年度优秀员工，奖金两万块。老板亲手把奖杯递给她的时候说：“知言，你是我们公司最能拼的，今年辛苦你了。”
她想起租住的隔断间，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板传过来。
她想起上一次回家过年，母亲围着弟弟转，父亲跟弟弟喝酒，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弟弟端着酒杯过来，笑嘻嘻地说：“姐，辛苦啦，等你以后老了，我养你。”
她想起去年生日，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没人记得。
手指终于落下去。
林知言：妈，我在医院。
林知言：刚醒。
林知言：钱晚两天行吗？
消息发出去，已读。
然后，没有然后。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消失，又闪了闪，又消失。
二十分钟后，母亲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嘈杂的背景音里，麻将碰撞的声音清晰可辨。
“医院？好好的去什么医院？又花冤枉钱。那钱你赶紧打过来啊，你弟等着用呢。我打牌呢，不说了。”
语音结束。
林知言握着手机，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护士又推门进来：“哎，你怎么还躺着？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在急救室门口吵吵半天了。”
她愣了愣，坐起来。
家里人？
她穿上拖鞋，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走到急救室门口，看见三个人站在那里。
父亲、母亲、弟弟。
母亲正跟护士吵：“我不管，你们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女儿在里面！”
护士一脸无奈：“阿姨，您别急，我帮您查查……”
“查什么查！你们这什么破医院！”
林知言站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