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火化前一刻,我坐起来说:先等等,我记一下谁没来》是老铁门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章 我死了我死了。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此刻我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板子上,周围是白菊花和黑绸布,空气里飘着劣质檀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眼睛闭着,但耳朵好使——追悼会刚开始。“各位亲友,今天咱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别王建国同志……”司仪的声音像念经。我听着想笑——王建国,这名字土得掉渣,但跟了我四十年,现在要刻墓碑上了。门口有脚步声,稀稀拉拉的。我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人。四十年,就混这么点人来...
第一章 我死了
我死了。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此刻我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板子上,周围是白菊花和黑绸布,空气里飘着劣质檀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眼睛闭着,但耳朵好使——追悼会刚开始。
“各位亲友,今天咱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别王建国同志……”
司仪的声音像念经。我听着想笑——王建国,这名字土得掉渣,但跟了我四十年,现在要刻墓碑上了。
门口有脚步声,稀稀拉拉的。我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人。四十年,就混这么点人来送?行,都记着。
第一个上前的是我前妻,张秀兰。
她穿着一身黑裙子,领口开得有点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掏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我余光偷瞄到的,别问我死人怎么有余光,我也不知道。
“建国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她哭得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
旁边有人扶她:“秀兰姐,节哀顺变。”
她顺势往那人身上靠了靠。我认识那男的,姓周,开宝马的,当初我俩离婚就有他一份功劳。
张秀兰哭了两分钟,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周老板说:“等会儿你先走,我得跟几个老邻居说说话,他们家孩子要找工作……”
周老板点点头,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心里“啧”了一声。前妻啊前妻,你来给我送葬,还带着现男友?还顺便搞人际关系?我这条命,就值你一场社交?
行,记下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我儿子,王浩。
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走了,那套房子……我妈说她要一半,我能拿一半吗?”
我差点坐起来。
儿子,你爹我刚死,你就惦记房子?
他继续说:“我妈说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名,得办继承,让我问问你……哦不是,问问你……唉,反正就是,你走好,房子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小时候,我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在后座抱着我的腰说“爸爸最好了”。那时候他六岁。
现在他二十三岁,来我葬礼,就关心一套房。
行,记下了。
第三个是我铁哥们,老马。
马建国,我俩同岁,同名字不同姓,认识三十年。他开个小公司,前几年周转不开,找我借了二十万,说好三年还,到现在六年了,一分没见着。
老马走到我跟前,点了根烟,叼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我旁边。
“兄弟,这个打火机你留着,那边也能用。”他吸了口烟,叹口气,“欠你那二十万,下辈子还啊。”
我……
我谢谢你啊老马。下辈子还,下辈子我还得追着你讨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有点红。
我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至少,他红眼眶了。
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老邻居、老同事,走个过场,说几句“走好可惜了”,就散了。
我听着,都记着。
追悼会快结束的时候,司仪说:“请家属最后瞻仰遗容。”
我听见脚步声靠近,是我儿子。
他站在我旁边,低着头,小声嘟囔:“爸,你那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啊?我试了几个都不对……”
我:???
儿子,你是来送葬的还是来破解密码的?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脚步声,高跟鞋,很轻。
一个女人的声音:“王浩,你爸的遗物在哪?我想拿个东西做纪念。”
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儿子说:“小雅姐?你怎么来了?”
小雅。张晓雅。我徒弟,带了她五年,去年刚跳槽去竞争对手公司。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说:“你爸对我挺好的,我来送送。”
我听着,心里有点复杂。这姑娘,跳槽不打招呼,葬礼倒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没说话,站了很久。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我手背上,热的。
眼泪?
她哭了?
我有点意外。
她小声说:“师父,对不起……”
然后转身走了。
我躺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追悼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