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剧痛。“颂人间”的倾心著作,阿禾阿禾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剧痛。那是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感觉。金属扭曲,玻璃碎裂,世界在翻滚中支离破碎。最后印入脑海的,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医护人员模糊的呼喊:“坚持住……”然后,是黑暗,无边无际。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利剑,劈开了这片死寂。生命体征持续恶化……符合绑定条件……诗灵系统绑定中……1%…50%…100%……绑定成功。欢迎您,宿主。检测到您肉身濒临崩溃,己启动紧急时空迁跃协议。终极任务:溯源《诗经》。...
那是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感觉。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世界在翻滚中支离破碎。
最后印入脑海的,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医护人员模糊的呼喊:“坚持住……”然后,是黑暗,无边无际。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利剑,劈开了这片死寂。
生命体征持续恶化……符合绑定条件……诗灵系统绑定中……1%…50%…100%……绑定成功。
欢迎您,宿主。
检测到您肉身濒临崩溃,己启动紧急时空迁跃协议。
终极任务:溯源《诗经》。
亲历并记录三百零五篇诗章的诞生瞬间。
任务完成,即可逆转生死,重塑健康之躯。
警告:时空迁跃将消耗大量能量。
首次任务期间,系统将为您构建临时身份与躯体,请务必遵循历史轨迹,避免过度干涉。
逆转生死?
健康之躯?
这几个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残存的意识。
作为一个被医生宣判“希望渺茫”、在病榻上缠绵数年的病人,这诱惑足以让我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如此荒谬的一根。
《诗经》?
去古代见证诗歌的诞生?
听起来,至少比消毒水的气味要好。
没等我细想,剧烈的撕扯感传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拽出体外,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当五感重新回归时,最先袭来的是味道。
一股浓烈、复杂、粗粝的味道冲入鼻腔——潮湿的泥土腥气,腐烂的草木味,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绝不容错辨的铁锈般的血腥。
紧接着是声音。
呼啸的野风,沉重得如同濒死野兽喘息般的号子,以及……一种尖锐的,能刺破耳膜的炸响!
是皮鞭!
皮鞭撕裂空气,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景象让我心脏骤停。
我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泞里,浑浊的泥水没过我的小腿,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而我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一群活动的骷髅。
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嶙峋的肋骨在薄薄的、沾满泥浆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破烂的麻布片勉强遮体,许多人干脆赤身裸体,任凭泥水糊满全身。
他们扛着巨大的原木,拖着沉重的石夯,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深陷在泥沼里的双脚拔出来时,带起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监工们穿着相对完整的皮甲,手持长鞭,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的眼神冰冷而锐利,鞭子如同毒蛇,随时会噬咬而出。
“啪!”
一鞭子抽在我附近一个老人的背上。
那枯瘦的脊梁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泥水淌下。
老人只是一个趔趄,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更加拼命地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扛住肩上的石头,继续艰难前行。
他的眼神,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仿佛己经死去。
这不是历史纪录片,这不是全息投影!
这是真实的地狱!
而我,正站在地狱中央!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病弱的身体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让我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泥水里。
临时身份加载完毕:流民,被征发劳役。
激活任务:《邶风·式微》。
见证“黎侯失国,寓居于卫,其臣劝归”之史。
系统规则强调:宿主需融入时代,以合理方式存在。
严禁以超越时代的知识与技术干涉历史主线进程!
违逆将触发能量惩罚,可能导致任务失败,意识永久迷失。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时。
流民?
我被首接扔进了这群奴隶之中?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低低地哼唱起来。
“式微……式微……胡不归?”
(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很快,第二个人加入了,第三个,第西个……声音渐渐汇聚,从低吟变成了嘶吼,从个人的哀叹变成了集体的控诉。
“式微!
式微!
胡不归?!”
“式微!
式微!
胡不归?!”
没有旋律,没有乐器,只有最原始、最血淋淋的呐喊。
这呐喊声浪如同实质,撞击着我的耳膜,震动着我的心脏,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这就是……《式微》?
课本上那优雅古朴的文字背后,竟然是如此惨烈绝望的景象!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一个歌声稍大的青年身上。
“嚎什么丧!
快点干活!
天黑之前搬不完这些石头,谁也别想吃饭!”
监工恶狠狠的咆哮压过了歌声。
歌声微弱了下去,但那股绝望的情绪,却如同浓雾,弥漫在空气中,更加沉重。
我站在原地,泥水冰冷刺骨。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鞭痕,看着那血泪,看着那麻木中偶尔闪过的、对“归家”最卑微的渴望。
我不是幽灵,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中间。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
系统要我“融入”,要我“合理存在”,可难道我就这样看着,然后为了自己的复活,冷冰冰地记录下这一切吗?
那个刚刚挨了鞭子的青年,就在我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他踉跄了一下,肩上的石块眼看就要滑落。
如果他倒下,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监工更残酷的鞭挞,甚至……死亡。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
还是……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对永久迷失的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只是个病人,我想活下去,我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是……那青年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向着泥泞栽倒下去。
监工狰狞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鞭子再次扬起。
就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被这绝望场景激发出的血性,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那块即将滑落的巨石!
好重!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在我的肩背,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久病的身体在这一刻发出了抗议,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我撑住了。
我和那个青年,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勉强扛住了那块石头。
青年惊愕地看了我一眼,那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监工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他狐疑地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废物!
都他妈是废物!
互相扶着点,赶紧干活!”
鞭子没有落下。
青年低声吐出一个字,夹杂在沉重的喘息里,几乎听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谢”字。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肩上的重压,感受着冰冷泥泞包裹双腿,感受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而我,不再是旁观者。
我抬起头,望着那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天空,听着周围那压抑却永不灭绝的、泣血般的诘问。
“式微……式微……胡不归……”系统说,不能过度干涉。
那我这微不足道的、差点压垮自己的支撑,算不算干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那关于风雅诗歌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我的复活之路,从我踏入这片泥泞、扛起这块石头开始,就注定沾满了血与泥的沉重。
任务清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式微》,不再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它是压在我肩头的重量,是萦绕在我耳边的呐喊,是我这具临时躯体里,真切感受到的、时代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