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电池耗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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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死了。
被勒死的。
我发现她的时候，血已经从602的门缝底下渗出来，在走廊地砖上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碴。
暴风雪封死了整栋楼，手机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电也断了。
整栋回迁楼里唯一还能用的通讯工具，是墙角那台搬进来三个月从没响过的老式对讲机。
它靠楼内蓄电池供电，不依赖外网。
电池是满的，绿灯。
但绿灯不会永远亮着。
我按下了全楼广播键。
1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赖在被窝里不想动的冷。是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鼻尖疼，呼出的气在手机屏幕上结了一层薄雾。
整栋楼断电了。
我叫林越，住五楼501，搬进这栋回迁楼三个月。之前的事不提了——总之我需要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活，这破楼房租便宜、住户少，正合适。
手机信号剩一格。微信消息卡在发送中转圈，刷了三次网页，加载条走到一半就死。我切到拨号界面打物业电话，忙音。
操。
我裹着被子走到窗边，整条街漆黑一片。暴风雪把路灯全砸灭了，积雪没过一楼台阶，连个人影都没有。手机电量67%，我把亮度调到最低省电。
正琢磨要不要下楼看配电箱，墙角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那个老古董。
搬进来三个月我都以为它是个摆设，物业说早废了。但此刻它确实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滋啦"，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然后是人声。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认出来了，是六楼602的赵姐。
"501……你在吗……帮我……六楼……"
断了。
我按回拨键，只有滋啦啦的杂音。占线。再按，没人。第三次，还是没人。
我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攥着手机，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帮我。
六楼。
我告诉自己别冲动。可赵姐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不是平时在楼道里跟人寒暄那种利索劲儿，是真的在求救，气息都断了。
我犹豫了三十秒。
然后穿上羽绒服，出了门。
2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打着手机电筒往上走，光柱在水泥墙面上晃。楼梯渗着湿气，扶手冰凉刺骨，每踩一级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五楼到六楼，十六级台阶。
我走到第十四级的时候，左脚踩到了一片湿滑的东西。
差点摔倒。
我蹲下去，把手电光压低——
是血。
从602的门缝底下渗出来的，已经蔓延了半米长，在走廊地砖上结了薄薄一层冰碴。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边缘开始发黑。
我的胃翻了一下。
602的门虚掩着。门锁的卡舌缩在里面，像是有人最后关门时没有用力推到位。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两口气，用手肘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空气扑面而来——一股铁锈和冷冻混合的味道，像是把一块冰冻的生肉切开后凑近鼻子闻。
赵姐躺在客厅地板上。
灰色家居服。仰面。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红色的，肉被勒进去一条沟。旁边散落着一根被拉断的窗帘绳，绳子上沾着血和皮屑。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皮肤青紫。
死了。
我强迫自己没有吐。手电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我凑近看。
是一颗黑色金属纽扣。
很小，大概一厘米直径。我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鹿头标志。我认得这个标志——某个意大利品牌的风衣扣，不便宜。
赵姐在死之前，从凶手身上扯下了这颗纽扣。
我没有动尸体。
但我把纽扣装进了羽绒服内侧口袋，拉上拉链。
我知道这个动作不对。从犯罪现场拿走物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错的。但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凶手还在楼里，如果他发现赵姐手里的东西会指认他，他会回来拿走它。
我得先一步。
客厅里还有别的东西。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空的，一只里面有半杯已经凉透的茶。两只杯子——赵姐死前有访客。
电视柜旁边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文件、收据、充电线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