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柴火垛里的二十三年
第1章
腊月里，水缸冻裂了。
我蹲在灶台前烧火，柴火潮，烟大，呛得我眼睛疼。里屋养母又在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有人敲门。
我以为收电费的，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车，长得不像话，把整个巷子都堵死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车，只在电视里见过。
车上下来个女的，穿皮草，踩高跟鞋，嘴唇红得像吃了死孩子。她踩在我家坑坑洼洼的泥地上，脚一崴，脸都皱起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看路边的垃圾。
我穿着养母织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灶灰，指甲缝黑乎乎的。她看了一眼就往后退了半步，还拿手扇了扇鼻子。
“你就是李福妮？”
我没吭声。
“你妈让我来接你。”
“我妈？”我扭头看里屋。养母扶着门框出来了，腿不好，走一步歇三歇。
那女的不搭理养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三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金戴银，中间一个小姑娘扎蝴蝶结，笑得矜贵。
“你亲爹亲妈，还有你亲姐。”她把照片往我怀里一塞，“当年家里有事，把你寄养在这儿。现在条件好了，来接你回去。”
养母在门框那儿晃了一下。
我赶紧去扶她，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那女的点了根烟，吐口雾：“大娘，你也别怪我们。当年没办法，现在让孩子回去享福。这是抚养费，拿着。”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往灶台上一摔。
红彤彤一沓，一万块。
养母盯着那信封，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不走。”
那女的一愣，笑了，笑得眼尾的皱纹跟刀刻的似的。
“你知道你亲爹是谁吗？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回去就是千金大小姐，住别墅坐豪车。你待在这儿？守着个土炕、一个病秧子、三间快塌的破房？你是不是傻？”
养母攥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
“妮儿……”
“我不走。我就这一个妈。”
那女的不笑了。她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打量我半天。
“行，你有骨气。”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知道当年为啥把你送走不？算命的说了，你命硬，克亲。你姐那会儿生病，你妈连夜让人把你抱走。这么多年愣是不敢认你，就怕你回去克着她。”
她笑了，笑得特别轻。
“现在看来，算命的没算错。你这命，就是贱骨头，只配过苦日子。”
她走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我站在灶台前，火灭了，一屋子烟。
养母慢慢挪过来，捡起那信封，往我手里塞。
“妮儿，拿着。”
“妈——”
“拿着！”她又咳起来，咳得弓下腰。我扶她坐下，她摆摆手不要，“你妈说得对，跟着我，你过不上好日子。”
“你不是我妈？你就是我妈。”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
“妮儿，妈对不住你。”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个存折。旧的，封皮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
我打开看。
户名是李福妮。
日期从二十三年前开始，第一笔五百，第二笔三百，然后是两百、一百、五十……密密麻麻，一年好几笔。最早的字还新鲜，后来越来越淡。最后一笔是三年前，五十块。
加起来，四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俩给你攒的。”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咱家穷，攒不下啥，但每年卖猪的钱、卖鸡蛋的钱，都给你存一点。你爸临死前还念叨，说妮儿将来要嫁人，不能让她空着手走。”
我攥着那存折，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今天那个女的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着，却是笑的，“你不是贱骨头，你是妈的心头肉。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了。”
我蹲下去，把脸埋在她膝盖上。
她摸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我小时候一样。
“妮儿，这存折是你的底气。将来不管去哪儿，腰杆挺直了。”
我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天后，省城。
凯宾斯基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从大堂铺到路边，两边花篮摆得满满当当。
我穿着
我蹲在灶台前烧火，柴火潮，烟大，呛得我眼睛疼。里屋养母又在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有人敲门。
我以为收电费的，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车，长得不像话，把整个巷子都堵死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车，只在电视里见过。
车上下来个女的，穿皮草，踩高跟鞋，嘴唇红得像吃了死孩子。她踩在我家坑坑洼洼的泥地上，脚一崴，脸都皱起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看路边的垃圾。
我穿着养母织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灶灰，指甲缝黑乎乎的。她看了一眼就往后退了半步，还拿手扇了扇鼻子。
“你就是李福妮？”
我没吭声。
“你妈让我来接你。”
“我妈？”我扭头看里屋。养母扶着门框出来了，腿不好，走一步歇三歇。
那女的不搭理养母，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三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金戴银，中间一个小姑娘扎蝴蝶结，笑得矜贵。
“你亲爹亲妈，还有你亲姐。”她把照片往我怀里一塞，“当年家里有事，把你寄养在这儿。现在条件好了，来接你回去。”
养母在门框那儿晃了一下。
我赶紧去扶她，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那女的点了根烟，吐口雾：“大娘，你也别怪我们。当年没办法，现在让孩子回去享福。这是抚养费，拿着。”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往灶台上一摔。
红彤彤一沓，一万块。
养母盯着那信封，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不走。”
那女的一愣，笑了，笑得眼尾的皱纹跟刀刻的似的。
“你知道你亲爹是谁吗？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回去就是千金大小姐，住别墅坐豪车。你待在这儿？守着个土炕、一个病秧子、三间快塌的破房？你是不是傻？”
养母攥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
“妮儿……”
“我不走。我就这一个妈。”
那女的不笑了。她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打量我半天。
“行，你有骨气。”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知道当年为啥把你送走不？算命的说了，你命硬，克亲。你姐那会儿生病，你妈连夜让人把你抱走。这么多年愣是不敢认你，就怕你回去克着她。”
她笑了，笑得特别轻。
“现在看来，算命的没算错。你这命，就是贱骨头，只配过苦日子。”
她走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我站在灶台前，火灭了，一屋子烟。
养母慢慢挪过来，捡起那信封，往我手里塞。
“妮儿，拿着。”
“妈——”
“拿着！”她又咳起来，咳得弓下腰。我扶她坐下，她摆摆手不要，“你妈说得对，跟着我，你过不上好日子。”
“你不是我妈？你就是我妈。”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
“妮儿，妈对不住你。”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个存折。旧的，封皮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
我打开看。
户名是李福妮。
日期从二十三年前开始，第一笔五百，第二笔三百，然后是两百、一百、五十……密密麻麻，一年好几笔。最早的字还新鲜，后来越来越淡。最后一笔是三年前，五十块。
加起来，四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俩给你攒的。”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咱家穷，攒不下啥，但每年卖猪的钱、卖鸡蛋的钱，都给你存一点。你爸临死前还念叨，说妮儿将来要嫁人，不能让她空着手走。”
我攥着那存折，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今天那个女的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着，却是笑的，“你不是贱骨头，你是妈的心头肉。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了。”
我蹲下去，把脸埋在她膝盖上。
她摸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我小时候一样。
“妮儿，这存折是你的底气。将来不管去哪儿，腰杆挺直了。”
我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天后，省城。
凯宾斯基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从大堂铺到路边，两边花篮摆得满满当当。
我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