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苍穹域》是大神“烦恼的九哥”的代表作,陆沉陈伯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我出生在这个被称为“世界边缘”的地方。小镇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早就被人忘了。地图上偶尔还能找到它,标注着“北境第七边境哨所——补给站”,但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们只叫它“那个地方”,或者更简单——“北边”。从我记事起,这里就只有三百七十二口人。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年冬天来临前,镇长都会让我帮他清点人数,计算需要多少过冬的粮食。三百七十二,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海里。十年...
我出生在这个被称为“世界边缘”的地方。
小镇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早就被人忘了。地图上偶尔还能找到它,标注着“北境第七边境哨所——补给站”,但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们只叫它“那个地方”,或者更简单——“北边”。
从我记事起,这里就只有三百七十二口人。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年冬天来临前,镇长都会让我帮他清点人数,计算需要多少过冬的粮食。三百七十二,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海里。十年了,这个数字几乎没有变过。偶尔有新生儿落地,就会有老人被冻土吞没,像是这片土地固执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我叫陆沉。
母亲说,这个名字是父亲起的。在我出生那天,北方吹来了百年难遇的暖风,积雪融化,封冻了五个月的商路终于通了。父亲看着窗外的景象,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就叫陆沉吧,愿他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但父亲没能等到那个春天。
他在我三岁那年跟着商队南下,再也没有回来。母亲从不主动提起他,只是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她会点亮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直到天亮。
我不怪父亲。在这个地方,离开是常态,留下才是意外。
我们的铁匠铺在镇子最东边,紧挨着通往北境的隘口。说是铁匠铺,其实就是三间石头垒成的屋子围成的一个小院。最大那间是铺子,炉火终年不熄;旁边两间,一间住着我们母子,一间堆着煤和矿石。
铺子是我祖父留下的。据说他年轻时曾是北境某位领主的专属铁匠,后来得罪了权贵,逃到这个边境小镇,用一把铁锤换来了活下去的资格。父亲继承了这个手艺,现在轮到我了。
我喜欢打铁。
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由,单纯是因为打铁的时候,身体会热。在这个每年有八个月是冬天的地方,热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我叫陆沉,今年十六岁,是一个铁匠。
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了。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着刀子。
我裹着三层羊皮袄,蹲在铺子门口修补一个漏底的铁锅。锅的主人是个寡妇,丈夫三年前被征兵的带走,至今杳无音信。她拿不出钱,只能用一袋黑麦抵账。黑麦是陈年的,里面有虫,但我不在乎。有总比没有强。
“小陆沉,你娘在家吗?”
我抬头,是镇长陈伯。他今年六十七了,是整个镇子活得最久的人。据说他年轻时是个斥候,眼睛毒得很,隔着三里地就能分辨出是商队还是军队。现在他眼睛不行了,但耳朵还灵,靠着这个本事,帮镇子躲过了好几次劫掠。
“在里屋,陈伯。”我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事?”
陈伯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那眼神让我不舒服。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关于父亲,陈伯从来不肯多说。每次我问,他都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但现在我十六了,在这个地方,十六岁已经是成年的年纪。
“陈伯,我爹他……”
“今晚来我家吃饭。”陈伯打断我,“带着你娘。有件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手里还攥着那个破锅。风吹得我手疼,但我没有动。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出水面。
——晚上,我和母亲去了陈伯家。
陈伯的房子在镇子中央,是整个边境最好的位置——背风,朝阳,门口还有一口井。这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在这里却是奢侈。据说当年好几个有钱的商人想出高价买这房子,陈伯都没卖。
“来啦?”陈伯打开门,把我们迎进去。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有腌肉、咸菜,还有一壶酒。这在边境已经是顶好的待客之道。陈伯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但他从不亏待自己。
“坐吧。”陈伯指了指凳子,自己在主位坐下。
母亲挨着我坐下,没有说话。从出门到现在,她一直很沉默。我以为她只是累了,但现在借着灯光,我看见她的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阿秀,”陈伯看着我母亲,“三十年了。”
母亲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我忍不住问:“陈伯,到底什么事?”
陈伯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干,这才开口:“陆沉,你知道你爹是怎么离开的吗?”
“跟着商队南下,然后……”我说不下去了。然后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商队?”陈伯苦笑一声,“你爹根本没有跟着商队。那天晚上,他是被人追杀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追杀?为什么?”
陈伯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母亲:“阿秀,东西还在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我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红了,但始终没有流泪。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是这样,从不流泪,从不诉苦,就像一块被风沙磨砺了三十年的石头。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外面裹着层层叠叠的麻布,已经被磨得发白。母亲一层层解开,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石头。
不对,不是石头。那是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的东西,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种蓝色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是把整个夏天的天空都浓缩在里面,又像是深海里最冷的水。
“这是……”我伸手想摸。
“别碰!”母亲和陈伯同时出声。
我的手僵在半空。
陈伯深吸一口气:“陆沉,你听好了。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东西。十三年前,他就是因为这个,被人追杀到这个地方。”
“追杀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陈伯摇头,“但你爹临死前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就把这个交给你,然后告诉你——你的血,可以点燃它。”
我的血?
我低头看着那块蓝色的石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方式。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陆沉?”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有回答。我伸出手,在母亲和陈伯的惊呼声中,握住了那块石头。
石头是冰凉的,比边境冬天的铁还要凉。但就在我握住它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一路冲到心脏。那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又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第一次看见光。
我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是光,刺眼的光。一个声音在说话,说的不是我听得懂的语言,但我就是能明白它的意思。
“记住……”
声音消失了。
画面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母亲和陈伯惊恐的脸。我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线。我躺在陈伯家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被。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一夜没睡。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
我坐起来,头有些晕,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握过石头的手,掌心里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那印记是蓝色的,形状不规则,像是火焰,又像是羽毛。
“石头呢?”我问。
母亲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我。我打开,里面的石头还在,但已经变了样子。原本光滑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组成一个图案——那图案,和我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爹说得对。”母亲的声音很轻,“你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选中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陆沉,你该走了。”
“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母亲转过身,看着我,“但你必须离开。十三年前,那些人没能得到这块石头。现在它认主了,那些人一定会感觉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那你呢?陈伯呢?镇子里的人呢?”
母亲沉默。
我明白了。如果那些人真的找过来,这个小镇,这三百七十二口人,都会因为我而死。
“我不走。”我掀开被子,“我宁愿把石头扔掉,也不……”
“陆沉!”母亲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我愣住了。
母亲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温暖。
“你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她说,“他说,这块石头关乎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世界的命运。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被选中,就让你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你可以选择逃避,但逃避的代价,会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我看着母亲,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她才三十多岁,但看起来比陈伯还老。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
“我还能回来吗?”
母亲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得那么好看,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傻孩子,”她说,“这里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抱住了母亲。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抱她。她的身体很瘦,瘦得让人心疼。但她抱着我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紧。
——傍晚,我离开了小镇。
陈伯给我准备了一匹老马,一袋干粮,还有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他年轻时用过的,刀刃上有几个缺口,但还锋利。
“往南走,”陈伯说,“去王都。那里人多眼杂,容易藏身。等你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打听你爹的事。”
我点点头,翻身上马。
母亲站在镇子口,还是那副石头的模样,不哭,不笑,不说话。但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娘,保重。”
母亲点点头。
我调转马头,往南走。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整个小镇染成了金色,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详。母亲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渐渐模糊。
我摸了摸怀里的石头。它很烫,烫得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一定会回来。
当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风吹过旷野,带来了冬天的气息。我裹紧羊皮袄,催动老马,向着落日方向走去。
身后,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
前方,是整个未知的世界。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