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频段:诅咒公寓
第1章
世界早就碎了。
不是硝烟弥漫的战争,不是山崩地裂的天灾,是现实本身崩开了无法愈合的缝隙。
时间在这里被彻底揉碎、搅烂、丢弃,没有清晨黄昏,没有春夏秋冬,连光阴的流逝都变成一种粘稠、恶心的拖拽感,整片天地永远浸泡在昏沉压抑的暗紫色瘴气里,厚重得像泡在尸液中密封千年的棺椁,死寂得连风都不敢流动,连声音都传不出三步就被瘴气吞噬,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布满尸斑的巨手捂住了口鼻,闷得人灵魂发慌、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腐烂的味道。天空被灰黑色浓雾死死封住,浓得化不开,密得不透光,像一块巨大的尸布裹住天地,太阳沦为一枚惨白、模糊、毫无温度、如同凝固尸斑的死光斑,有气无力地悬在天际,洒落的光线冷得像淬了冰的针,扎在皮肤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照不亮任何角落,只会将阴影里蛰伏的鬼物轮廓,映得愈发狰狞扭曲,在暗处无声窥视着所有活物,等待着规则允许的猎杀时刻。曾经繁华的都市早已被灵界污秽扭曲成畸形怪物,高楼歪歪斜斜戳在翻涌的混沌里,像一排被生生掰断、暴露白骨的枯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源源不断渗出不属于人间、带着腐臭与腥甜、冷入骨髓的阴冷湿气,所过之处,金属瞬间生出漆黑霉斑,斑痕如同溃烂流脓的伤口,木质器物眨眼腐朽成粉,指尖一碰就化作轻飘飘的飞灰,就连裸露的墙面都在缓缓起伏、轻轻蠕动、有节奏地呼吸,仿佛活物的肌肤,在无声地呼吸、吞咽、等待着活人的靠近,等待着将闯入者拖入墙体的怨灵。
灵界的污秽顺着现实裂缝疯狂涌出,那些被统称为鬼物的存在,在楼宇间漂浮、爬行、游荡、窥视。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翻滚的黑雾,黑雾中藏着细碎、尖锐、直钻脑海的嘶吼,时而显露出半截腐烂的肢体,断口处流着粘稠的黑血,皮肉耷拉着,时而飘出一张淌着血泪、五官模糊的人脸,眼眶里是空无一物的漆黑深渊,无实体、无踪迹、无弱点,子弹穿不透虚影,烈火烧不尽阴魂,却能轻易撕碎活人的魂魄,将人拖入无边恐惧中,在极致的精神折磨里活活吓死,连挣扎、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物理攻击彻底无效,鬼物无法被彻底消灭,活下来的唯一途径,就是乖乖遵守它们定下的规则。这是末世存续至今,无数人用性命换来的唯一真理——违背规则者,连尸骨都不会留下,只会被彻底抹除存在,仿佛从未来过世间,连亲人的记忆里,都不会再有这个人的痕迹,连存在过的证据都会被啃噬得一干二净,连尘埃都不会剩下。
高方圆是在一阵钻骨蚀心、渗进骨髓、冻透灵魂、连魂魄都在打颤的阴冷中睁开眼的。
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地面硬得硌人,细小沙粒嵌进皮肤,带来细微却刺骨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进皮肉、扎进骨头,四肢如同灌满铅水,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寸肌肉都酸胀发麻,连指尖都抬不动,仿佛刚从一场无止境、无法挣脱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出,连抬眼皮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眼皮重得像是被尸胶粘住了一样。一股混杂着铁锈、腐臭、陈旧灰尘、霉味,还裹着淡淡腥甜、类似新鲜血腥味的气息直冲鼻腔,那是死亡与腐朽交织的味道,是这座囚笼独有的、洗不掉、擦不去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憋着,任由那股恶臭钻进肺腑、钻进血液。他撑着发麻发软的手臂,一寸寸艰难坐起,胳膊抖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环顾这间陌生的公寓——空间狭小逼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老旧沙发、茶几蒙着厚得能刮下一层、结块发硬、如同凝固尸灰的灰尘,灰尘上印着几道尖锐细长、边缘沾着漆黑黏腻、拉丝状液体的爪印,爪印深浅不一、边缘扭曲,绝不是人类、猫狗,任何现世活物能留下的痕迹,更像是某种阴物四肢着地、爬行后留下的印记。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发黑发霉的砖体,砖缝里渗着粘稠的黑水,墙角结着一层刺骨、形状诡异如同扭曲人脸的白霜,天花板垂着几缕黏腻、滑手、无风自动、轻轻晃动的灰黑色丝线,像蛛丝,又像活物的触须,拂过空气时没有半点声响,每一寸空间都透着死寂、诡异、与活人世界彻底隔绝的冰冷,连空气都是凝固、粘稠的。
这间公寓没有传统窗户,只有一面巨大、嵌死在墙体里、永远打不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磨砂玻璃,玻璃覆着厚厚的灰垢,模糊了外界所有景象,边缘还结着一层漆黑如墨、一碰就刺骨冰寒、如同万年玄冰的冰霜,指尖刚触碰到,寒意就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冻得血液都仿佛要凝固,骨头缝里都透着冷,仿佛隔着这层玻璃,外面就是无边无间、永无轮回、连魂魄都无法逃离的地狱。
高方圆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玻璃上的一块污垢,指尖划过玻璃时留下一道湿痕,转瞬就被冰霜覆盖、消失不见,朝外望去——玻璃外没有城市,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任何活人世界的痕迹,只有翻滚不休、如同活物、拥有自我意识、不断挣扎扭曲的灰黑色混沌。黑雾不断扭曲、聚拢、撕裂、重组,像是有无数只手、无数个头颅在里面挣扎,发出细微到令人头皮发麻、直钻脑海的嘶鸣,惨白电光偶尔划破黑暗,短暂照亮整栋公寓楼的轮廓,公寓在混沌中像是一座悬在半空、无人祭拜的孤坟。它悬浮在现实与灵界的缝隙之间,无依无靠,没有根基,没有尽头,没有上下左右,前后左右皆是无边黑暗,像一座被世界彻底遗忘、被规则牢牢囚禁的死亡囚笼,连一丝逃生的方向、一丝希望的光,都不存在,彻底隔绝了所有生路。
这里是收容公寓。
一座进来就别想活着离开的地狱牢笼,自灵界崩坏以来,无数人被莫名卷入,有人疯癫,有人惨死,有人被彻底抹除,从未有任何一位住户成功逃离。公寓的门永远只能向内推开,门把手冰冷刺骨,覆着化不开的白霜,摸上去像是握住一块冻僵、冰冷的人骨,无论你怎么走、跑多久、转多少圈,楼道都在无限延伸,永远找不到出口,转角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走廊、一模一样的门,像一张缓缓闭合、吞噬活人的巨口,把所有闯入者,一口吞下,连渣都不剩,连惨叫都不会留下。
楼道深处,传来一阵清晰到刺耳、贴着耳膜响起、仿佛就在耳边、紧贴着门缝的拖沓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整个身体紧贴着潮湿冰冷的地面,没有四肢,只用躯干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沉重地爬行,身体拖拽地面时,带着黏腻、湿滑、类似浓血、粘稠到拉丝的液体划过的声响,声音拖沓又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拖拽着一具尸体,偶尔还夹杂着指甲刮擦水泥墙的吱呀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快要刮碎骨头、刮穿墙体、刮进活人的耳膜。声音时远时近,时轻时重,近时仿佛就在门外,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远时又沉在楼道最深处,一点点顺着门缝钻进来,缠在耳膜上,刻进骨头里,让人头皮瞬间发麻,后颈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冷得人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加重,连心跳都不敢太快,生怕惊动黑暗里的东西,下一秒就被拖入无尽深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连尸体都留不下。
高方圆心脏一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恐惧瞬间攥紧心脏,本能想撑着墙壁站起身,指尖却无意识、轻轻蹭到身旁的墙面。
灼心的剧痛瞬间炸开!
像是指尖狠狠按在烧红的烙铁上,又像是被灵界的阴火灼烧,痛感不是皮肉之痛,是直钻神经、痛到灵魂发抖的剧痛,尖锐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低头看去,指腹泛起一片刺眼通红,甚至鼓起细小的透明水泡,水泡薄得一戳就破,灼烧感久久不散,指尖还残留着墙面诡异的滚烫温度——明明整间公寓冰寒刺骨,冷得哈气成霜,唯有这面墙,藏着能灼伤活人的高温,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不等他反应,墙面的砖缝开始不正常地鼓动、起伏、呼吸,如同活人的胸腔,一鼓一缩,缓慢而诡异,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闷的声响,像是墙里藏着一颗跳动、腐烂的心脏。暗红色液体从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滴落、流淌——不是油漆,不是染料,是带着温热、浓重腥气,浓稠得如同新鲜血浆、带着淡淡生命温度的液体。血液顺着墙面缓缓流淌,自动避开灰尘与霉斑,像是有自我意识,在墙壁上勾勒出扭曲痕迹,每一滴血液都在轻轻跳动、微微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最终缓缓成型,拼凑成狰狞、恐怖的文字。
血字在墙上缓缓扭曲成型。
笔画狰狞、歪斜、潦草,像是濒死者的绝笔,像有一只无形鬼手,蘸着活人的鲜血在墙面书写,每一笔都在轻轻挣扎、扭动,仿佛无数怨灵被封在墙体里,嘶吼、撞击、想要破墙而出,血字的缝隙里,还渗出细微、冰冷、呛人、吸入就喉咙发疼、肺部灼烧的黑色雾气,看得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连灵魂都在发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恐惧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字任务已发布
任务执行者:高方圆、302住户林夏、407住户张婶、509住户陈默
任务内容:午夜零点整,前往7楼走廊尽头,取回被“它”藏匿的门锁。限时一小时,未完成执行者,当场抹杀。
任务规则:
任务全程,禁止开启任何光源;
任务途中,禁止回头;
禁止与任何身穿白裙的身影产生对话交流。
一行行血字写完后,开始缓慢、贪婪地渗入墙体,墙面像是活物般吞咽着血液,鼓动渐渐平息,血液被墙体彻底吞噬、吸收,不留一丝痕迹,最终只留下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一碰就消失的红色印记,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诡异景象从未存在过,只有指尖的剧痛、掌心的冷汗、心脏狂跳的震动、喉咙里的腥甜,还在提醒高方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死亡威胁,不是梦,不是幻觉,是悬在头顶、随时落下的屠刀。
高方圆的心脏,重重沉到谷底,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窖,冰凉的恐惧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连指尖都失去知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止不住打颤,牙齿都在轻轻打颤,上下牙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灵异规则的追杀,他的特殊,从三年前那场浩劫开始,就早已注定。
三年前,一场史无前例的灵界大裂隙爆发,漆黑裂缝撕开天空,裂缝里涌出无尽的凶戾鬼物,人间沦为炼狱,哀嚎遍野,尸骨成山。一只凶戾到极致、不属于任何已知鬼物、力量远超寻常阴魂的异鬼,冲破现实壁垒,无视所有物理防御,无视钢筋水泥,硬生生钻进了他的身体。那是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折磨——异鬼的嘶吼在他脑海里日夜不停,声音凶戾刺耳,冰冷鬼气啃噬他的五脏六腑,每一寸骨骼都透着寒意,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灵魂,它时刻想要吞噬他的人性、抹除他的意识、霸占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一具没有自我、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那段日子,他无数次想要自我了断,用刀、用撞墙、用一切方式,却被异鬼强行压制,身体不受控制,连死亡都成了奢望,只能日复一日,承受着灵魂被蚕食的痛苦,活在无尽的绝望里。
可物极必反,这只异鬼也让他成了末世里万中无一的驭鬼者。
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浓郁灰黑色阴气,阴气凝聚如雾、如墨,能触碰虚无缥缈的鬼物,能借用异鬼的力量对抗灵异,成为少数能在鬼物横行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人。但代价是——每动用一次异鬼的力量,他就离彻底被吞噬、变成怪物更近一步,意识也会被异鬼的凶戾慢慢侵蚀,偶尔会看见异鬼记忆里的血腥画面,画面真实到让他疯狂呕吐,却又无法摆脱、无法遗忘,那些画面会刻在他的灵魂里,永生永世。
而他身上,还有一个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暴露就必死无疑、魂飞魄散的致命秘密。
——全世界,只有他能收听到那档不存在、无载体、无信号、无源头的神秘广播。
没有收音机,没有信号,没有固定频率,没有任何载体。
它不是体内那只异鬼发出的,不是鬼物的伎俩,不是灵界的力量。
它是一个完全独立、来历不明、至高神秘、与异鬼毫无关联、分属两个维度的存在。
每到午夜,那道声音会准时、直接、避无可避、不经过任何感官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像直接植入听觉神经,不经过耳朵,不经过大脑思考,硬生生钻进他的感知里,躲不开,逃不掉。广播里从来没有新闻、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一个个阴冷刺骨、细思极恐、直指死亡、预示未来的恐怖故事,而这些故事,百分之百会在不久后,变成血淋淋的现实,从无例外。
过去三年,他靠着这档广播,数次从鬼门关前死里逃生,避开了无数次灵异杀局。
但他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体内那只时刻想要吞噬他的异鬼。
——广播,完全不知道异鬼的存在。
——异鬼,也完全不知道广播的存在。
两者互不干涉、互不感知、互不察觉、毫无关联、毫无交集。
一个在他意识深处,无声播报死亡预言,冰冷、客观、无悲无喜,如同天道般冰冷无情。
一个在他血肉之中,疯狂渴望吞噬主宰,凶戾、贪婪、只懂本能,如同野兽般狂暴嗜血。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隐秘,一旦泄露,必死无疑,连轮回都不存在。
就在血字彻底消失的刹那,高方圆的耳边,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啦啦——”
声音从微弱到清晰,像破旧老旧的收音机在疯狂调试频率,尖锐白噪音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一阵发懵,眼前甚至闪过片刻发黑,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不敢有任何表情、任何动作、任何异动,只能死死绷着身体,假装毫无异常,生怕暴露分毫。
这道杂音,只存在于他的听觉之中,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感知,外人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连空气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动,脸色平静,呼吸平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体内的异鬼依旧安静蛰伏在血肉深处,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丝异常,对这段即将到来的预言,一无所知,毫无反应,依旧沉眠,没有半点感知。
下一秒,一道沙哑、冰冷、毫无情绪起伏,仿佛从千年古墓深处飘出来,又带着生锈铁片摩擦质感、没有半点温度的女声,缓缓在他脑海里响起。
欢迎收听午夜频段。
今天为您带来的故事,叫做《锁命门》。
曾经有一个女人,被永远锁在了走廊尽头。她没有脸,只有一头垂到脚踝的黑发。谁拿走她的锁,谁就要替她留在那里,永远,永远,不得离开……
广播声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电流杂音瞬间消失,四周重新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液流动声。
这一段声音,只属于高方圆一人,是独属于他的死亡预告。
没有惊动公寓,没有惊动鬼物,更没有惊动他体内的异鬼。
异鬼依旧沉眠在他的四肢百骸,对刚才的预言,没有任何感知,没有任何反应,两者依旧是毫无交集、完全独立、互不干扰的存在,广播不知异鬼,异鬼不知广播。
高方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如铁,肌肉紧绷到发酸,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他止不住地发抖,连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恐惧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浸透全身。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掌心全是冰冷的冷汗,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刺出细小的血口,靠尖锐的疼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掌心很快渗出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却让他更加冷静、更加清醒,压下所有的慌乱。
这个秘密,他就算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魂飞魄散,也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在这座吃人的收容公寓里,坦诚就是送死。没人会相信他能听见预言死亡的广播,只会把他当成精神错乱的疯子,更有可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诱饵,喂给公寓里的厉鬼,用他的命换自己的生机。
而对体内那只凶戾的异鬼而言,一旦让它察觉到这档能预知未来的广播存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是疯狂抢夺控制权,彻底吞噬他的意识,还是被广播吸引,引来更恐怖、更无解的灵异存在?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这是他在这座囚笼里,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体内的异鬼开始疯狂躁动。
阴冷的鬼气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疯狂涌动,像是沸腾的冰水,发出贪婪又兴奋的嘶吼,那是属于异鬼的意识在咆哮,像一头被囚禁了百年、终于嗅到猎物的野兽,凶戾到极致。
它躁动的原因,只有一个,且唯一:
7楼的方向,浓郁得化不开、如同实质、粘稠如墨的阴气顺着楼道缓缓飘来,阴气之重,远超他以往遇见的任何阴物。
对以阴气、鬼魂为食的异鬼来说,这是极致的美味、最强的养分、能让它突破桎梏的大补之物,是能让它变得更强大、更凶戾、更接近主宰的补品。
它渴望冲破高方圆的压制,冲出去吞噬那些鬼魂,吞噬7楼的阴物,更渴望吞噬掉高方圆最后的人性,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成为真正的主宰,再也不受约束。
它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段广播,完全不知道高方圆已经提前知晓了7楼的真相,不知道拿锁就会被顶替。
它的所有反应,都只源于对阴气的本能渴望,与广播毫无关联,两者依旧是毫无交集的独立存在,互不干扰,互不感知,广播的声音,它听不见,也感知不到。
高方圆咬紧牙关,下颌线紧绷到发硬,牙关咬得生疼,用尽全身力气、每一寸神经、每一丝意志,死死压制着体内的暴动。额头上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悄无声息,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皮肤下甚至有淡淡的黑影在缓缓蠕动、游走,那是异鬼在挣扎,在冲撞他的神经,在试图夺取控制权,黑影在皮肤下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一旦失控,他会变成比公寓里的厉鬼更恐怖、更没有理智的怪物,到时候,不用公寓的规则抹杀,他自己就会被异鬼彻底吞噬,再也找不回自己,永远沦为这公寓里的一具行尸,一个只懂杀戮、只懂吞噬的鬼物,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了凌乱、慌乱、沉重、带着哭腔、颤抖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啜泣、颤抖的呢喃,还有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另外三名收到血字任务的住户,终于赶来了,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最先走过来的是302的林夏,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沾满灰尘、边角磨损的书包,书包上挂着的卡通挂件早已失去光泽,沾满黑灰,书包侧袋里还露着半张高考准考证,上面的照片里,女孩笑的灿烂明媚,眼神清澈,和此刻惨白如纸、绝望到极致、眼神空洞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浮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像是随时会瘫倒,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青发白,攥得布料都变了形,只能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墙壁的冰冷透过指尖传进身体,让她抖得更厉害。慌乱间,一本英语课本从书包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她却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看向黑暗楼道的眼神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哭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浸透了灵魂。
跟在她身后的是407的张婶,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枯草般散在肩上,衣衫褶皱,沾满灰尘,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此刻的恐慌,眼角的皱纹里都浸满了泪水,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脏痕。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磨得褪色、包浆发亮、被汗水浸得光滑的佛珠,那是儿子外出打工前送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在末世里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佛珠的棉线已经快要断裂,细线勒进指尖,拇指疯狂地拨动珠子,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嘴里反反复复、抖抖索索地念着“阿弥陀佛”,念诵声颤抖破碎,没有半点底气。一颗佛珠突然崩断,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滚到黑暗里,再也看不见,张婶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死死扶着墙,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打湿了衣襟,眼神里是绝望到极致、崩溃到边缘的恐慌,显然已经被这诡异的公寓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发疯。
最后出现的,是509住户陈默。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戾气,穿着一件黑色、衣角沾着干涸黑渍、像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的外套,面色冷漠阴沉,没有半点表情,眼神阴鸷如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戾气,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过瑟瑟发抖的林夏和张婶,目光里没有丝毫同情,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赤裸裸的戒备、算计,甚至藏着一丝狠厉,那是为了活下去,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狠厉。他的手背有一道陈旧、深可见骨、扭曲狰狞的伤疤,那是灵异事件留下的永恒印记,是他从生死里爬出来的证明,说明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死亡威胁,早已在无数次生死里磨掉了所有温情、所有善良、所有人性里的柔软。他的手悄悄摸向口袋,指尖握住了一把藏在里面的小巧折叠刀,刀刃冰凉刺骨,贴合着掌心——在这座公寓里,刀防不住鬼,却能防备随时会把自己推入地狱的同类,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四人在楼道口无声碰面,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空气凝固得像是结冰。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和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恐惧像是有形的雾,死死裹着每一个人。楼道里的阴风缓缓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寒颤,呼吸都凝成了白色的雾气,在黑暗里缓缓散开,又瞬间被阴气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这里没有同伴,没有队友,没有盟友,只有暂时的同行者,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互相推搡的牺牲品。
为了活下去,有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身边人推给鬼魂,有人可以为了自己活命,背叛所有临时盟友,人性,在这座以生命为筹码的诅咒公寓里,是最廉价,也最容易被抛弃的东西,一文不值。
“七楼……我之前听上一批活下来的人偷偷说过,7楼是整栋公寓的死楼,是被公寓诅咒的核心区域,进去执行任务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林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牙齿不停打颤,上下牙床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恐惧已经浸透了她的灵魂,让她连说话都费劲。
陈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刻薄又冷漠,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在人心上:“怕就留在这里,等着血字任务的抹杀惩罚,没人拦着你送死。在这里,懦弱只会死得更快。”
张婶嘴唇哆嗦得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崩溃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语:“作孽啊……我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被关在这种鬼地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放我们出去……我想回家……我想我儿子……”
高方圆站在最外侧,始终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情绪。
他没有提脑海里的午夜频段,没有提那个没有脸的白裙女人,没有提“拿走锁就会被永远留下顶替”的恐怖诅咒。这些信息,是他在这场死亡游戏里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底牌、唯一的筹码。在这座公寓里,多一个人知道秘密,就多一分被牺牲的风险,他不能赌,也赌不起,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通往楼上的楼梯口,一瞬不瞬,瞳孔里映着无边的黑暗,没有半点动摇。
黑暗的楼梯间里,浓郁的阴气顺着台阶一层层往下飘,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流动,粘稠得像是墨汁,冰冷刺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让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血液都仿佛要凝固,连指尖都失去知觉。楼道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了白霜,台阶上覆着一层黏腻、湿滑、黑红色、像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的液体,踩上去湿滑无比,稍不注意就会摔倒,摔进黑暗里,再也爬不起来。午夜越来越近,7楼里的东西,已经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像蛰伏的捕食者一样,数着他们的心跳,数着他们的脚步,等待着猎物上门,等待着替死鬼的到来。
体内的异鬼躁动得越来越厉害,鬼气几乎要冲破压制,在皮肤下疯狂冲撞,耳边不断回荡着广播最后的余音,那道冰冷的女声反复在脑海里响起,高方圆屏住呼吸,在脑海里飞速盘算、反复推敲、拆解每一个字,将规则与广播的隐喻,拆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任务规则:禁止开灯、禁止回头、禁止对白裙身影说话。
广播预言:白裙无脸女被锁在走廊尽头,拿锁者替她永远留下。
他很清楚,生路绝对不是直接拿走门锁,血字任务是死局,也是赌局,生路藏在隐喻里。
血字任务从来不会给出生路,所有活下去的可能,都藏在规则和广播的隐喻里,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就是永远留在这座诅咒公寓里,变成鬼物的养分,变成白裙女人的替死鬼,再也无法离开,再也见不到活人世界,永生永世被困在7楼的尽头。
就在这时——
铛——铛——铛——
空旷、死寂、连钟表都没有的公寓里,突然响起了沉重、缓慢、诡异至极、直接震动灵魂、穿透骨髓的钟声。
没有钟楼,没有声源,没有任何征兆,声音却凭空出现、穿透黑暗、震彻灵魂、在楼道里反复回荡,震得墙壁微微发抖,墙皮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震得人胸腔发闷,灵魂都在颤抖,心跳跟着钟声同步跳动,每一声,都离死亡更近一步。这不是普通的钟声,是催命的丧钟,是公寓开启猎杀的信号,是死亡降临的宣告。
午夜零点,到了。
血字任务,正式开始。
高方圆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阴气、混着腐臭的空气,压下体内疯狂躁动的异鬼,压下所有翻涌的恐惧和杂念,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他体内的异鬼,依旧只对7楼的阴气垂涎,对广播的预言一无所知、毫无感知。
他脑海里的广播,早已说完了致命预言,对体内的异鬼毫无察觉、毫无关联。
两者依旧互不知晓,各自独立,互不干扰,毫无关联,分属两个完全隔绝的维度。
他不再犹豫,率先抬脚,踏入了通往7楼的黑暗楼梯间。
冰冷、浓稠、如同墨汁、伸手不见五指、连光都吞得下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转瞬就被黑暗吞噬。台阶湿滑,脚下传来黏腻、恶心、类似活物肌肤、软乎乎又冰冷的触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渊边缘,踩在阴物的身上,让人头皮发麻,脚底发寒。
“走。”
简单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这场死亡猎杀的大门。
收容公寓的第一次血腥任务,正式拉开帷幕。
高方圆要在残酷的规则里完成任务求生,要时刻压制体内异鬼的吞噬欲望,要守住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午夜频段秘密,要提防公寓里穷凶极恶的厉鬼,更要防备身边随时可能背叛、把自己推入地狱的同类。
在这座悬浮于灵界缝隙的诅咒公寓里,
知道得越多,活得越难。
可唯独他,能提前听见,死亡的预告。
楼道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声控灯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没有温度的手掐灭,没有半点声响,黑暗彻底吞噬一切,连视线都无法穿透,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黑暗深处,那阵拖沓、黏腻的爬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指甲刮擦墙壁的声响就在耳边,仿佛就在身后,紧贴着脊背,能感受到阴寒、冰冷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缕惨白、干净、刺眼、与黑暗格格不入的裙角,在7楼的楼梯口,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垂到脚踝的漆黑长发,顺着楼梯缓缓垂落,发丝轻轻扫过台阶,没有脸,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一股让人窒息、冻结灵魂、深入骨髓的阴冷,如同实质一般,死死锁定了楼梯间里的四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规则里的禁忌,已经悄然降临。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替死鬼的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