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诡戏
第1章
午夜零点。
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连路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昏黄,在雨雾里苟延残喘。
陆辞攥着湿透的外套领口,站在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口,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他刚结束连续十二个小时的加班,脑子昏沉,双腿发软,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四楼的出租屋,倒头睡死过去。
这栋老楼没有物业,没有监控,连灯都是最老式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外来务工者,或是舍不得搬走的老人,一到深夜,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陆辞抬手,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楼梯。
他抬脚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灯光在身后缓缓熄灭。
习惯了。
这栋楼的灯,从来都是走几步灭几步。
陆辞再次抬手,准备拍亮下一段路。
可这一次,他的手掌落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即便已经深夜,楼上楼下也总会传来一点声音——老人的咳嗽声、电视的杂音、水管滴水的声音,哪怕是野猫跑过的动静,都能证明这栋楼还有活人。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整栋楼,像是被从世界里剥离出来,扔进了一片死寂的真空。
陆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皱紧眉,还是拍了下手。
“啪。”
没有任何反应。
黑暗依旧浓稠,像泼洒开来的墨,死死裹住他。
“……”
陆辞沉默一瞬,再次用力拍手。
“啪!啪!”
还是黑。
声控灯,彻底灭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陆辞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惨白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眼前的楼梯。
台阶老旧,布满裂痕,墙角结着蛛网,扶手锈迹斑斑。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又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只是太累、太敏感。
不就是灯坏了吗,老楼这种事很常见。
他握着手机,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一切正常。
熟悉的转角,熟悉的楼层数字,熟悉的斑驳墙壁。
陆辞稍微松了口气。
再上一层,就是他家。
他抬脚踏上通往四楼的台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他整个人踏上四楼平台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血液,在一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僵。
眼前的四楼,不是他住的那一层。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焚烧纸张的焦糊气息。
原本干净的楼道墙壁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几张泛黄的纸,像是告示,又像是传单,内容模糊不清。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楼梯扶手上面,缠着一缕又一缕乌黑的长发。
长发黏在冰冷的铁管上,像是有人长期靠在那里,一点点脱落下来,积累成令人作呕的一团。
这不是他的家。
不是他住了半年的四楼。
陆辞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明明是沿着原路回家,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怎么会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楼层?
你已进入午夜楼道。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来源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印进意识里。
陆辞浑身一震,猛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手机那一点微弱的光。
欢迎参与本次诡戏。
遵守规则,方可存活。
违规者,永远留下。
冰冷的文字,一句接一句,在脑海中刷新。
陆辞的呼吸开始发颤。
他不是迷信的人,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常识能够解释的范围。
下一秒,几行清晰的文字,凭空浮现在黑暗的空气里,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墨水写出来:
规则一:声控灯熄灭时,绝对不能移动。
规则二: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规则三:每层只能停留十分钟,超时者,留下。
一行一行,泛着淡淡的灰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辞的心脏狂跳不止。
留下。
这两个字,没有说死亡,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恐怖。
结合眼前这诡异到极致的环境,他几乎能立刻脑补出,所谓的“留下”,究竟是什么下场。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
加班熬夜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在这一刻救了他。
恐惧归恐惧,他没有崩溃尖叫,也没有慌乱乱跑。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
就在台阶缝隙里,一行淡灰色的小字,正缓缓浮现。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又被灰尘覆盖,只对他一个人显现。
别完全信规则。它在诱导你送死。
陆辞瞳孔一缩。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一种怪病——或者说,一种诡异的能力。
他能看见死人留下的最后文字。
小时候在家乡老房,他见过床头的灰字;
上学时在旧教室,他见过桌角的灰字;
只是那些字迹都模糊不清,内容也毫无逻辑,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
可现在,这行字清晰、冷静、带着绝望的提醒。
这不是幻觉。
是上一个死在这里的人,用性命换来的警告。
“嘀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从上方滴落,砸在陆辞的手背上。
黏腻,微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绝不是雨水。
陆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缓缓抬起头,将手机光向上照去。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红色的衣服,像是老旧的嫁衣,颜色暗沉得发黑。
头发长得离谱,垂落下来,一直拖到台阶上,遮住了整张脸。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蹲在这里几十年。
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她垂落的发间滴落,不断砸在台阶上。
陆辞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个……非人的东西。
灰字再次浮现:
她叫红衣,是四楼的守层者。
别和她对视,别和她说话,别激怒她。
陆辞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不敢跑,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就在这时,楼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女声。
“你看见我的头绳了吗?”
声音很软,很细,像邻家女孩在问路。
可在这死寂恐怖的环境里,却比鬼哭还要吓人。
规则二: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陆辞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从转角处落在他的后背。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物品。
“我的头绳,黑色的,很长很长……”
女声越来越近,像是贴着楼梯往下走。
拖沓的脚步声,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陆辞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00:02。
他踏上四楼,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规则三:每层只能停留十分钟。
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像八个世纪那么漫长。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呀?”
女声带着一丝委屈,更近了。
陆辞甚至能感觉到,一缕冰冷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痒,入骨的痒,也入骨的怕。
他的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回头。
灰字突兀地亮起,字迹急促而慌乱:
她在等你回头!
你一回头,就会和我一样,永远贴在墙上!
陆辞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墙壁上那些泛黄的纸。
之前距离远,光线暗,他看不清内容。
此刻借着手机光,他终于看清。
那不是传单,不是告示。
那是寻人启事。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贴满了整面墙。
每一张上面,都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而最恐怖的是——
所有照片上的人,都没有眼睛。
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正对着他的方向。
陆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冲脚底。
这些哪里是寻人启事。
这是死人名单。
是那些没能走出楼道的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终于明白,“永远留下”是什么意思。
不是死亡,是变成这墙上的一张纸。
变成下一个,用来吓唬后来者的道具。
“我看见你了哦。”
女声已经贴在他的耳边,气息冰冷刺骨。
“你回头看看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静。
慌,没用。
怕,没用。
想要活下去,只能遵守规则,同时利用那行灰字提示。
他死死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声控灯是灭的。
规则一:灯灭不能移动。
他在严格遵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冰冷的发丝不断缠绕上他的脖子。
那东西在试探,在挑衅,在逼他崩溃。
陆辞的脖子上已经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浑身冰冷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终于——
“叮。”
一声轻响,楼道顶部的声控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四楼。
陆辞心中一震。
灯亮了。
规则一:灯灭不能移动。
可现在,灯亮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抬脚,向上冲去!
身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骤然炸开!
那声音完全不再是柔柔弱弱的女声,而是尖锐、嘶哑、充满怨毒,几乎要刺穿耳膜。
“你跑不掉——!”
陆辞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狂奔。
一步,两步,三步!
他冲上楼梯,越过转角,直奔五楼。
就在他双脚彻底踏上五楼平台的瞬间。
“啪。”
声控灯,再次熄灭。
世界重新坠入黑暗。
陆辞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锈迹斑斑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息。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刚才那几分钟,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缓了许久,才颤抖着抬起手机,照亮眼前的五楼。
这一层,比四楼还要压抑。
墙壁上,依旧贴满了寻人启事。
只是这一层的寻人启事,连脸都没有。
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和一行行重复的文字:
我迷路了。
我找不到家了。
谁来带我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
陆辞的心脏,再次沉了下去。
他还在午夜楼道里。
没有出去,没有解脱。
只是从四楼,来到了五楼。
而就在他脚下,新的灰字缓缓浮现,字迹比四楼更加绝望:
这是无限循环。
每一层,都有一个它。
你爬得越高,死得越快。
陆辞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楼梯上方。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诡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