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在洪水里看见你了
第1章
暴雨那天，妈妈死在了回来找我的路上。
我那年八岁，一直记得。
记得她穿的蓝色雨衣，记得她叫我名字的声音，记得那条平时绕远也要走的小路。
二十年后，我在救灾直播里暂停了一帧画面。
洪水里，一个穿蓝雨衣的女人背着一个孩子往高处走，回头的侧脸——
我放大，放大，再放大。
我盯着那帧画面，半晌没动。
妈，你还在这儿啊。
01
凌晨三点，我被雨声吵醒。
窗外的雨太大了，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拍。我翻个身，想继续睡，但睡不着。每年这天都睡不着。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色雨衣，站在门口笑。那年我八岁，妈妈说新买的雨衣，穿给我看。拍完这张，她把雨衣叠好放进柜子里，说等下次下雨再穿。
下次下雨，她没回来。
二十年了。照片边角已经磨毛了，但她的脸还很清楚。弯弯的眉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盯着照片，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什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顺着玻璃往下淌，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响了。
林婷婷发来语音：“姐，我想吃城南那家烧烤。”
我看一眼时间，三点十五。
“太晚了，明天行吗？”
她秒回：“让你去你就去。我爸给你妈烧纸的钱还是我掏的呢。”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手机。
王桂香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说是零花钱。我心里清楚，那是让我记住，在这个家我是吃白饭的。
手机又响了：“快点，饿着呢。”
我开始穿衣服。牛仔裤湿了还没干，又换了一条。拿伞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摆着的雨衣，蓝色的，跟妈妈那件很像。
我愣了两秒，没拿雨衣，拿了一把伞。
出门时周远航打来电话：“这么大雨，别去了。”
“没事。”
“你妹又作妖？”他的声音带着火气，“我去揍她。”
“别。”我说，“她就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他说：“溪月，咱们结婚吧。搬出来，不住那儿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结婚。搬出来。这两个词离我太远了。我二十八岁，在电视台当剪辑师，每个月工资八千。王桂香每个月收四千生活费，说吃家里住家里得交钱。剩下的四千，我自己花一千，存三千。存了五年，够不够付首付我不知道。
“再说吧。”我说，“我去送烧烤，回头聊。”
挂了电话，我推电动车出门。
雨砸在身上，生疼。伞根本没用，风把雨吹横了，打在身上像小石子。
02
城南烧烤店离我家七公里。
我骑了二十分钟，全身湿透。老板认识我，看我这样，叹气：“又给你妹买？”
我点头。
“你这姐当得跟保姆似的。”他一边烤一边说，“自己不舍得吃，天天伺候她。”
我笑笑，没说话。
烧烤装好，一百三。我扫码付钱，老板说：“你妹给钱吗？”
我摇头。
她从来没给过。
往回骑的时候，电动车进水熄火了。
我推着车在雨里走。雨越下越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在趟河。有辆车开过去，溅我一身水，从头浇到脚。
手机响了，林婷婷：“到了没？饿死了。”
我回：“车坏了，推着呢。”
她没回。
走了快一个小时，到家时凌晨五点。
我把烧烤放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翻个身，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放那儿吧，我明天吃。对了，妈说你明天把阳台的衣服洗了，厕所的马桶刷了，她要去跳广场舞。”
我站在门口，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我站了很久，转身回自己房间。
脱掉湿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眼角有细纹，眼神疲惫。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嘴唇发白。我看了她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手机推送新闻：临市特大洪水，救灾进行中，已转移群众三万余人。
我划过去，没点开。
躺在床上，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妈妈的照片。她穿着蓝雨衣站在门口笑。那是她最后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的第三天，她就死了。
我那年八岁。记得那天也下大雨。妈妈早上出门，说去办
我那年八岁，一直记得。
记得她穿的蓝色雨衣，记得她叫我名字的声音，记得那条平时绕远也要走的小路。
二十年后，我在救灾直播里暂停了一帧画面。
洪水里，一个穿蓝雨衣的女人背着一个孩子往高处走，回头的侧脸——
我放大，放大，再放大。
我盯着那帧画面，半晌没动。
妈，你还在这儿啊。
01
凌晨三点，我被雨声吵醒。
窗外的雨太大了，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拍。我翻个身，想继续睡，但睡不着。每年这天都睡不着。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色雨衣，站在门口笑。那年我八岁，妈妈说新买的雨衣，穿给我看。拍完这张，她把雨衣叠好放进柜子里，说等下次下雨再穿。
下次下雨，她没回来。
二十年了。照片边角已经磨毛了，但她的脸还很清楚。弯弯的眉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盯着照片，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什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顺着玻璃往下淌，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响了。
林婷婷发来语音：“姐，我想吃城南那家烧烤。”
我看一眼时间，三点十五。
“太晚了，明天行吗？”
她秒回：“让你去你就去。我爸给你妈烧纸的钱还是我掏的呢。”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手机。
王桂香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说是零花钱。我心里清楚，那是让我记住，在这个家我是吃白饭的。
手机又响了：“快点，饿着呢。”
我开始穿衣服。牛仔裤湿了还没干，又换了一条。拿伞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摆着的雨衣，蓝色的，跟妈妈那件很像。
我愣了两秒，没拿雨衣，拿了一把伞。
出门时周远航打来电话：“这么大雨，别去了。”
“没事。”
“你妹又作妖？”他的声音带着火气，“我去揍她。”
“别。”我说，“她就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他说：“溪月，咱们结婚吧。搬出来，不住那儿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结婚。搬出来。这两个词离我太远了。我二十八岁，在电视台当剪辑师，每个月工资八千。王桂香每个月收四千生活费，说吃家里住家里得交钱。剩下的四千，我自己花一千，存三千。存了五年，够不够付首付我不知道。
“再说吧。”我说，“我去送烧烤，回头聊。”
挂了电话，我推电动车出门。
雨砸在身上，生疼。伞根本没用，风把雨吹横了，打在身上像小石子。
02
城南烧烤店离我家七公里。
我骑了二十分钟，全身湿透。老板认识我，看我这样，叹气：“又给你妹买？”
我点头。
“你这姐当得跟保姆似的。”他一边烤一边说，“自己不舍得吃，天天伺候她。”
我笑笑，没说话。
烧烤装好，一百三。我扫码付钱，老板说：“你妹给钱吗？”
我摇头。
她从来没给过。
往回骑的时候，电动车进水熄火了。
我推着车在雨里走。雨越下越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在趟河。有辆车开过去，溅我一身水，从头浇到脚。
手机响了，林婷婷：“到了没？饿死了。”
我回：“车坏了，推着呢。”
她没回。
走了快一个小时，到家时凌晨五点。
我把烧烤放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翻个身，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放那儿吧，我明天吃。对了，妈说你明天把阳台的衣服洗了，厕所的马桶刷了，她要去跳广场舞。”
我站在门口，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我站了很久，转身回自己房间。
脱掉湿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眼角有细纹，眼神疲惫。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嘴唇发白。我看了她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手机推送新闻：临市特大洪水，救灾进行中，已转移群众三万余人。
我划过去，没点开。
躺在床上，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妈妈的照片。她穿着蓝雨衣站在门口笑。那是她最后一张照片。
拍完照片的第三天，她就死了。
我那年八岁。记得那天也下大雨。妈妈早上出门，说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