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初六早上,天还黑着,我就醒了,说是醒了,一夜都没睡着。不是不睡,是舍不得睡,一睡醒,天一亮,就又要去那远远的地方打工了,在想摸摸儿子,抱抱老婆,就难了。小说《打了十几年工,今年我不想出去了》“朱一浪”的作品之一,我媳妇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初六早上,天还黑着,我就醒了,说是醒了,一夜都没睡着。不是不睡,是舍不得睡,一睡醒,天一亮,就又要去那远远的地方打工了,在想摸摸儿子,抱抱老婆,就难了。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院子里的公鸡已经在打鸣了,仿佛是告诉我,半撅,该出去打工了。心里一阵发闷,堵得慌。转过头摸摸媳妇熟睡的脸,孩子枕在我的胳膊上睡得正沉,我轻轻的动了动。儿子似有所感,翻了个身,小腿搭在我肚子上,热乎乎的。我一动不敢动。就想让...
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院子里的公鸡已经在打鸣了,仿佛是告诉我,半撅,该出去打工了。心里一阵发闷,堵得慌。转过头摸摸媳妇熟睡的脸,孩子枕在我的胳膊上睡得正沉,我轻轻的动了动。儿子似有所感,翻了个身,小腿搭在我肚子上,热乎乎的。
我一动不敢动。就想让他多搭一会儿。看着身旁的老婆儿子,好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昨天初五,送年。按老家的规矩,过了初五年就算过完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妈说:“孩子,明天走东西都收拾好了?”听到走这个字,我心里一阵苦涩,又要走了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工,怎么还是一过年就舍不得呢?妈说:“鸡蛋给你装袋子了,路上吃。”我说好。“出门在外别跟人家置气,同事间好好相处,家里你不用担心,都挺好的,有空就打个电话。”妈妈又开始唠叨了。
我没敢多说话。怕说着说着,嗓子就紧了。
这会儿躺床上,我努力回忆着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腊月二十八到家那天,儿子在村口等着,老远看见我就跑过来,跑到跟前又不往前了,站那儿瞅着我,跟瞅个生人似的。我说:“不认识爸了?”他才扑过来,抱着我腰不撒手。他妈在后头笑:“天天念叨爸啥时候回来,真回来了倒傻了。‘’说到底,还不是太久没见了。
年三十贴对联,我站梯子上,儿子在下头递胶带。他说:“爸,你明年早点回来行不?”我说行。他说:“那你还给我们买炮。”我说买。他说:“买那种大的,能飞很高的。”我说中。
年夜饭我喝了酒,爹也喝了。他话少,就说了两句:“在外头,好好的。”我说爹你放心。他说:“有啥难处跟家里说。”我说我知道。没啥难处。
初一去我舅家拜年,回来的路上,媳妇说:“你在外头咋样?”我说就那样呗,挣钱呗。她说:“累不累?”我愣了一下,说:“有啥累的,不累。”她没再问。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咱爹今年身体明显不如去年了,走路得拄棍子了。”
初二我专门看了爹走路,还真是。以前走多快,现在慢了,还有点拖着腿。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老毛病。妈在旁边说:“让他去看,不去,说浪费那钱干啥。”
初三那天,儿子非要我骑三轮带他去镇上。我说去镇上干啥,他说去看看。去了才知道,他是想让我看看镇上新开的那个厂。他说:“爸,这儿也招人,我听二牛叔说的,一个月能挣三千多。”
我笑了,问他:“你操心这干啥?”
他说:“你在这儿上班,就不用走了。爸,你一走,俺老想你。”
我没接话,怕话说出来声音发抖让儿子听出来。那天回来的路上,他坐三轮后头,一路上没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低着头,拿手划拉车斗里的麦秸杆。
初四晚上,妈把我叫到她屋。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两千块钱。她说:“这钱你带上,在外头别太省,该吃吃。”
我说不要,我有钱。她说:“你有是你的,这是俺俩的心意。”硬塞给我。
我没再推。我知道,这是她跟我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天快亮了。我轻轻把儿子腿挪开,翻身起来。媳妇也醒了,她没说话,坐起来开始给我收拾东西——其实昨晚就收拾好了,她又翻出来,一样一样重新装,装好了又解开,往里塞了两双袜子。
“那边冷,”她说,“多穿点。”
我说“嗯。”
‘’家里过年接的饮料你多带点,俺喝不完。‘’
‘’给孩子喝。‘’
‘’过年炸的鸡肉猪肉你背上点,你自己在那起伙,熟菜好做。‘’
“好。”
“家里你别挂念,有我呢。”
“好,辛苦你了媳妇。”
媳妇才三十出头,也慢慢像妈妈那样,说不完的嘱咐。唉。
走到院子里,爹已经起来了,站在那儿抽烟。妈从厨房出来,端着碗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