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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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芙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输了。
她站在雕花门框里，背后是沈家正厅八扇紫檀屏风，面前是满院子的人。下人们垂首分立两侧，父亲站在台阶上，母亲的帕子已经湿了一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她，落在院门口那个穿蓝布衣裳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晒得有些黑，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像是刚从集市回来的乡下妇人。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正抬起头打量这座三进的宅子，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懦。
“明芙。”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来，见过你姐姐。”
姐姐。
沈明芙掐着掌心往前走。裙角扫过青石板，她走得很稳，十五年的教养都在脚下。走到那女孩面前，她福了一福：“姐姐安好。”
那女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的裙子真好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乡音，“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沈明芙愣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对方会哭，会闹，会用仇恨的眼神剜她。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夸她的裙子好看。
沈明芙被挪去了西厢房。
原来住的正屋要腾出来给真正的沈家大小姐，这是规矩。她抱着自己惯用的妆匣往外走时，就听见两个婆子在廊下嘀咕着：“……也是可怜，养了十五年，说换就换了。”
“换什么换，她本来就不是沈家人。乡下来的那个才是正经主子，你瞧见没有？那眉眼，跟夫人年轻时候一个样。”
“那这位……怎么着？难不成送回乡下？”
“谁知道呢，听老爷太太的意思，先留着。”
沈明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西厢房小一些，但收拾得干净。她把妆匣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件银首饰，一对玉镯子，还有一只小小的金锁片。金锁片是周岁时祖母给的，上头刻着“长命百岁”。
她摸了摸锁片，又盖上了匣子。
门外有人敲门。
“是我。”那个带着乡音的声音。
沈明芙起身开门。那女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厨房做的赤豆圆子，”她把碗递过来，“我尝了，太甜。你们城里人好像都喜欢甜的？我不行，我嫌齁得慌。但这碗我没动过，你吃。”
沈明芙接过碗，不知该说什么。
那女孩也不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扭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我叫阿桂。”她说，“桂花的桂。养父母起的。他们说八月生的，那会儿桂花正开。”
“……我叫明芙。”
“我知道。”阿桂转过头看她，“刚才听见了。明芙，这名字好听。像大户人家小姐的名字。”
沈明芙攥紧了碗沿。
头几天最是难熬。
族里来人相看，亲戚们打着“认亲”的名号涌进来，实则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拉着阿桂的手，夸她长得像母亲，又问她在乡下过得如何，读过书没有，可曾定亲。阿桂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转头他们又拉着沈明芙的手，叹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往后怎么办呢？到底是养了十五年，跟亲生的也差不了。”说着拿眼睛觑母亲的神色。
沈明芙笑着应酬，一回房就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不敢哭出声，怕人听见。
晚饭时，阿桂端着饭碗坐到她旁边。
“你别理他们。”阿桂扒着饭，眼睛盯着桌上的红烧肉，“那些人说话跟放炮仗似的，响是响，听过了就没了。”
沈明芙依旧没吭声。
阿桂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吃。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瘦了一圈。本来就瘦，再瘦下去成竹竿了。”
沈明芙看着碗里的肉，眼眶忽然发酸。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低着头问。
阿桂愣了一下。
“什么叫对你好？”她说，“我就给你夹了块肉。”
“她们说……你应该恨我。”沈明芙的声音很轻，“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如果不是我，你从小就该住在这里，穿好看的裙子，用好看的妆匣，被爹娘疼着长大。是我……”
“行了行了。”阿桂打断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沈明芙抬头看她。
阿桂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认同：“我在乡下长大，没读过什么书，但养母教过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