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搜异记
第1章
大秦景和七年,秋意渐深,咸阳城西北角的陋巷被一层薄雾笼罩,残阳斜斜洒落,将破败的屋檐拉出长长的影子。金鉴在一阵刺骨的钝痛中睁开双眼,后脑的撞击感清晰无比,仿佛有重物狠狠砸在骨头上,稍一动作便牵扯着头皮发麻。
陌生的屋顶,斑驳的土墙,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草木气息,都在无声宣告一个事实——他穿越了。
上一秒,他还是现代鉴宝界深耕多年的行家,身怀实战防身术,见惯了古玩珍奇与人情冷暖,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魂穿到大秦,成为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底层衙门小吏。原主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性格懦弱木讷,在衙中常年被人欺压,昨日只因无意间撞破上司张司户的私事,被当场踹倒在石阶上,重击后脑,一命呜呼,才让他得以占据这具身躯。
原主活得卑微,活得憋屈,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蝼蚁。但金鉴不同,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刻入骨髓的鉴宝本事,还有足以自保的防身武功。他深谙藏锋之道,在这等级森严、人命轻贱的大秦,唯有低调隐忍,扮猪吃虎,才能安稳立足。
他撑着身子坐起,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虽瘦弱,却还算结实,稍加调养便能恢复。后脑的伤势虽重,却不危及性命,只是暂时的疼痛罢了。
“金大哥……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声音干净温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金鉴迅速敛去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换上一副木讷迟钝的神情,缓缓抬头望去。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布裙,身形单薄,眉眼柔和,一双杏眼清澈如水,看上去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她手中端着一碗冒着微热气息的米汤,脚步轻缓,走到金鉴面前时,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关切。
“金大哥,我听说你被张司户打伤了,熬了点米汤给你。我……我在门外守了半夜,不敢进来打扰。”
她是罗七七,寄居在隔壁的孤女,无亲无故,靠着做些针线活勉强糊口,是这冰冷陋巷中,唯一对原主抱有善意的人。在所有人都对原主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她会悄悄送来吃食,帮忙缝补衣物。
金鉴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
这姑娘看上去温顺无害,胆小怯懦,可方才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分明察觉到她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身形灵动得异于常人。只是那点异常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点破,只是接过米汤,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多谢你,七七。”
罗七七连忙摇头,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金大哥不用客气,你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金鉴低头喝着米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干净,没有常年做粗活的厚茧,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灵活。她的眼神看似怯懦,却在不经意间流转着几分机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但他并未深究。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他不想轻易揣测身边唯一对自己友善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原主被打的真正缘由,以及那件让张司户痛下杀手的东西。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昨日午后,原主奉命前往衙后杂物间取物,无意间撞见张司户将一块色泽暗沉、纹络诡异的古玉藏进木箱。那古玉一看便非寻常物件,绝不是一个从六品司户能够合法拥有的珍宝。原主胆小懦弱,被发现后吓得浑身发抖,反而让张司户起了杀心,当场下了重手。
古玉。
金鉴指尖微顿。
鉴宝是他的本能,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仅凭原主记忆中的零星画面,他也能判断出那块玉来历不凡。玉身的纹路诡异,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雕琢的隐秘符号,所谓的阴邪诡异之感,绝非什么灵异怪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用来掩盖玉中隐藏的秘密。
这不是鬼神作祟,而是人心算计,是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
他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嚣张跋扈的呵斥,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金鉴!你个废物还敢装死?张司户有令,立刻滚到衙署当差,再敢拖延,打断你的腿!”
来人是王二,衙中的差役,张司户的狗腿子,平日里最是喜欢欺压原主。话音未落,院门被一脚踹开,王二带着两名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金鉴身上,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罗七七吓得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金鉴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看上去害怕极了。
金鉴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懦弱胆小的神情,身体微微发抖,声音怯弱:“王、王大哥,我刚醒,身子还疼……”
“疼?”王二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扬手就朝金鉴脸上扇去,“挨一下就想躲懒?我看你是活腻了!今日必须把西郊库房的物件清点完毕,少一件,拿你试问!”
巴掌带着劲风,直扑面门。罗七七浑身一僵,抓着金鉴衣角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可下一秒又恢复了恐惧。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金鉴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只剩一道微不可查的残影,看似笨拙地侧身躲避,手腕轻抬,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格挡,指尖精准地碰在王二的手腕穴位上。
“哎哟!”
王二一声痛呼,手腕瞬间麻软无力,巴掌偏斜出去,身体因惯性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愣在原地,满脸错愕,看向金鉴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可眼前的少年依旧低着头,浑身发抖,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去当差,马上就去!”
那副窝囊怯懦的模样,让王二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只当是自己脚下打滑,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赶紧滚,耽误了张司户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王二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罗七七才松开手,小声道:“金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金鉴抬起头,眼底的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七七,以后遇到这种事,躲远一点,别伤到你。”
罗七七抬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眼前的金大哥,和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金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起墙角那柄锈迹斑斑的差刀。他的武功不求盖世无双,只求能够自保,能够护住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处处透着古怪的少女。
他看向衙署的方向,眸色深沉。
张司户,古玉,诡异的传闻,隐藏的秘密……他本想低调度日,可麻烦已经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
“七七,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罗七七乖巧应下,目送着金鉴的背影走出小院。
待身影消失在巷口,她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灵动,身形轻轻一纵,如一缕轻烟般跃出院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金鉴走在巷中,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可心中早已了然。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轻盈的身影悄然跟随,不具恶意,只有守护。
大秦的风,渐冷。
寒院藏锋,双影同行。
一场围绕着古玉与权谋的风云,自此拉开序幕。